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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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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庄一弦打着哈欠,领着身后已经换了身黑色夜行衣,披着件大棉衣的许渐远,在五堂的内里走来走去。右侧的长刀不时撞到走在一旁的许渐远身上。第五次之后,许渐远十分自觉的换了个位置,继续朝前走去。
二月的雪没有初冬时下的大,气温却一低再低,风更为激烈。两人没走一会儿,黑衣的肩头就是一层白霜。庄一弦嫌弃的拍打了几下,又迫于束着的长发而不去管头顶的雪花,这一来二去就动了气。
“真是的,本以为慈姑庵这档子事办完了就能好好休养,没成想半路蹦出个你来,堂主又去了总堂商议行动,害的小爷觉都睡不好,晦气!”
许渐远自然也冷,却没有顾及肩头的雪花,冷着一张脸开口:“若是不满,庄前辈现在便可离开,在下绝不阻拦。”
庄一弦腹诽了一下此人的装腔作势,嗤笑了一声,快步走到许渐远前方,指着他的鼻尖:“不要以为小爷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许渐远面色不变,不到庄一弦胸口处的身高站的笔直,丝毫不惧庄一弦前辈的淫威。
“你不过是想刺激我,让我把你留在这里,到时你再与堂主抱怨,把一切的责任归咎于我,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庄一弦哼了一声,不管许渐远如何,继续自说自话,“小小年纪心机这么重,哪天你不甘居于人下,还能把堂主除掉,自己取而代之不可!”
许渐远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庄一弦好不容易缓口气的时候,见缝插针的回答所有问题。
“在下还什么都没说,庄前辈就把我接下来或许会做的事全都预知到了,这样的心思可是比未出阁的女子还要细腻些。您有这般能力,为何不去司天监任职?”
许渐远看着庄一弦身旁那把长刀,说话连思考都不带有。
“在下初入永生者,幸得堂主搭救,后半辈子自然为永生者卖命,听命于林堂主。那么您呢?”
庄一弦本来指着许渐远鼻尖的手握成了拳头,有骨节碰撞的声音响起。
“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没有想过要谋些权位,得些清净么?”
“你这杂……”
“无妄阁到了,在下和您一起前去,或是您等在这里,都好,”许渐远的手有意无意的指向门前的黑衣守卫,脚步不停,“但在下建议您一同前往,不要给我留下些能抱怨的舌根才是。”
许渐远走上前去,没有意外的被拦住。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上面的“影”字刻的完全算得上歪歪扭扭,不堪称赞,和玉牌本身的质地天壤之别。守卫见到后,却一言不发的做了请的姿态,恭恭敬敬的让许渐远自便。
庄一弦只能在许渐远的身后咬牙切齿,一拳砸在了身旁的腊梅树上,腊梅树花枝乱颤,掉下来几朵开败了的,明黄色和雪地一对比,十分强烈。
无妄阁是供审讯犯人使用的,许渐远来的正是时候,还未真的踏进去,就能听见那歇斯底里的吼叫。永生五堂坐落于一座大山之中,这叫声在山峰面面相对的地方,更为惨烈,余音袅袅。
许渐远回过头去,庄一弦终是跟了上来,不过已没了和他继续扯皮的心思,而是阴着一张脸,双手抱胸站在他身后,满脸都是欲除之而后快的模样。
许渐远瞥了他一眼,正正心思,拉开了正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与许渐远被关了二月有余的那个囚房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渐远第一反应还是想吐,未见其景,就已经想要逃。可刚迈出的腿牵动了腰间的玉牌,这玩意撞了一下他的胯骨,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下,让他刹住了脚步。
庄一弦也皱了皱眉,这种地方他们出任务的永生者一般是不会自行前往的。若不是林潭影端着一副笑面,两指间的柳叶镖闪着寒光,让庄一弦领着许渐远把整座山里的面貌都看一遍,他怎会纡尊降贵陪同。
所以本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想法,好心的想要阻止下:“小子,你若是不行,便与我……”
“无妨。”
庄一弦一抬头,就看见许渐远的上排牙死死咬住下唇,一条细小的血迹从嘴角滑落。
“我们进去。”
庄一弦原地愣了愣,看着许渐远的夜行衣衣角消失在门内后,这才抬起脚步追了上去。
许渐远穿过了长而潮湿的走道,这走道很长,旁边全是牢房。
一间间,散发着臭气和血腥气。房中有人,要么像死了一样躺在角落,要么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他们。许渐远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被血糊了一半,眼珠里有白有黄也有红,说不出的恶心。
许渐远不由得停了一下,也看向那个不像人的人。
庄一弦也顺势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拍了拍许渐远的肩膀:“这个,想要我们堂主的命。你看,他现在是不是过得很好?”
许渐远仔细看着这个人的眼睛,他看到了死寂,以及一些……
嘲讽。
他别开眼睛,继续向前走。走到最深处,就看到一个被绑在一根木桩上,似人非人的“东西。”
因为此物的面貌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了,长长的头发上还粘着令人看一眼就嫌恶无比的脏污,身上其他的地方全部被血染红的彻底,就是一个血人。再低头一看,一地散碎的烂肉。难以想象这样的东西,居然能发出那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一旁的炭火烧的实在旺,在这样寒冷的气候下,有个光着膀子的大汉站在一旁,手上是条长鞭,看上去是黑色的。当然不是,那是陈年的血堆积风干而成的样子。
庄一弦自认为杀的人不计其数,此时也被这一幕恶心的干呕两下,扶着铁栅栏。结果一收回手,却发现手上也是一块块掉着渣的血渣,后背瞬间冲上一股凉意。
他其实算的上是被林潭影和庄一柱保护的很好的,用的好刀杀人不沾血,长刀划过皮肉,不过眨眼间的事情。可眼前这个血人,却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他这才想起回头看许渐远的反应,却发现这小子咬嘴唇的力道更大,血珠疯狂的滑落而下,滴落到黑衣上,消失不见。
许渐远不能吐,不管什么样的场景,他只要拿来和花夕颜一比较,那全都是些人间可见的场景。所以他走近那个大汉,缓缓开口问:“这是何人?”
大汉久居牢房,自然认不得许渐远,只当是堂主派来的助手,大着嗓门回答:“问这些不三不四的做什么,还不手脚麻利些帮忙!”
“我再问一遍,这是谁?”
大汉当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立马扬起了手中的鞭子:“小杂种,谁让你跟老子屁话连天的!”
鞭子还未抽下,许渐远手里的玉牌映入眼帘:“事不过三,我最后问一遍,这是何人?”
庄一弦就这么带着满腹的酸水和鄙视的眼光,看着大汉手里的长鞭落地,人也跪了下去,满脸的战战兢兢。
这小子,还真是学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不过是拿了堂主亲赐的令牌就能嚣张如斯,这果然是自己不喜欢他的理由。
过于张扬。
大汉慌忙解释:“……回少堂主的话,这便是本次从凉州慈姑庵带回的唯一活口,不过此人的嘴太紧了,属下,属下怎么都撬不开。”
许渐远冷漠的脸在听到慈姑庵的那一刻,终于由隐忍变为了冷厉。
“属下心急,一时不察之下,手……下的有些重,变成了这副模样,怕也是不中用了。所以只待堂主于总堂归来,自当请罪。”
“……凉州的……”
许渐远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慈,姑,庵?”
庄一弦皱眉,好不容易才挪到许渐远身旁,问:“怎么,你在慈姑庵那里待了那么许久,居然连慈姑庵到底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么?”
“慈姑庵,是遍布近二十州的,必须要被铲除的不明组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