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寡言》即使

13、第十三章

　　关上灯，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倒是谁都没有先睡。
　　迟默今天起得晚，到了晚上自然就睡不着了，不知道许言为什么还眨巴着眼睛。
　　迟默翻过身，侧对许言，顺势把手搭在许言的腰上。
　　“怎么还没睡？”迟默问。
　　“我在想手机上的油还没擦。”许言的话里透着纠结。
　　“那要不要擦？”迟默很有耐心。
　　“不想离开被窝，好～冷的。”许言有些不甘心。
　　“那怎么办？”迟默觉得这样的许言有些可爱，想着法地多和她说几句话。
　　“没想好～”
　　见人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迟默干脆提出她去，“我去擦吧，好不好？”
　　“不要不要，太冷了，我明天洗衣服好了。”许言总算找到了解决方案。
　　“好，那早点睡，你今天忙了一天了。”
　　“嗯。”
　　许言嘴上答应很快，可人还在眨巴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看了一会儿许言还没有要睡的意思，迟默又挑起话头。
　　“还不睡在想什么？”
　　“我忽然想起你第一次睡我床上的时候了。”
　　“还记得？”迟默小小地吃惊于许言还记得这件事。
　　“嗯。”
　　“怎么想这么久？”迟默好奇许言的嘴里会说出什么。
　　“忽然有些感慨。”许言语气中带着叹息。
　　“嗯？感慨什么？”迟默往下追问。
　　“感慨咱们俩又睡同一张床了。”许言仔细分辨着自己的情绪，然后笃定地定下结论。
　　“嗯，确实，来之不易。”这下迟默也有些感慨了。
　　“当时你特别喜欢我的床垫，说特别软睡着超舒服，之后还一块睡了很久。”许言的回忆开始飘散，“大概是因为我的床垫特别厚吧，有十二厘米？”。
　　许言回想起宿舍潮湿的床板。
　　“呃……，许言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止是喜欢你的床垫呢？”迟默委婉暗示。
　　空气突然沉默。
　　久到迟默以为许言终于发现了什么，许言的声音才幽幽地飘过来，“我觉得当时盖的重力毯也挺助眠的。”
　　迟默气息一滞，随即猛烈地咳嗽起来。
　　真是气一口气没喘过来，呛得直咳嗽。迟默起身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许言赶忙坐起身，拍着迟默的后背帮忙顺气。
　　迟默已经自暴自弃了，敷衍道，“真的吗？当时不觉得。”
　　谁料许言突然就认真上了，“根据研究表明，睡重被会更有安全感，人会睡得更放松，再根据我的身高体重算过，买11斤的被子正好，反正我睡得很好，你身高体重和我差不多，我看你也睡得不错啊。”
　　算了算了，迟默不打算和许言计较，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讲，“真的吗？当时怎么没发现。”
　　许言这下就打开了她的小话匣子，“我在手机选了好久，里面添加了重力珠，格子网格设计，还可以机洗，套上厚被套就冬夏都能盖……”
　　黑暗中，迟默看着许言的眼睛越说越亮，心里想：这介绍说得真不错，说得她都心动了。
　　就是说着说着，许言下床了。
　　迟默疑惑着看着许言，这是说激动了吗？
　　许言坐在床边找拖鞋，一阵摸索后转身问迟默，“你冷吗？被子是薄款的，会不会盖着不舒服？”
　　迟默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个机会，不容错过，所以她特别肯定地喊了句──冷。
　　果然，转过身的许言，抖着被子，压在了迟默身上一半。
　　“把我的被分你一半，这样压上点就不冷了。”
　　见许言没有上床的意思，迟默问了句，“那你呢？”
　　许言依旧认真，“反正我都起来了，就顺手把手机擦了呗。这样明天就少洗件衣服了。”
　　好吧，看来许言和手机是过不去了。
　　迟默拽了拽被子，直接把两个被子压在一起，翻个身就躺在了许言的位置，末了还贴心地跟许言说，我帮你捂被窝哦。
　　许言呢？
　　擦手机正擦得认真。拿出酒精喷雾，配上两张纸巾，拿着牙签剔了剔边边角角，“呲呲”两声酒精喷雾，一张纸擦酒精，一张纸擦干。分工好不明确。
　　听了迟默的话，也是头也不抬，倒是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迟默就这么看着许言擦手机，在台灯下认真的许言除了可爱就是可爱。就是不知道等她回来时发现两个人在一个被窝会是什么表情。
　　许言的动作很快，三两下擦完，关上灯就钻进了被窝。
　　但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她和迟默太近了。
　　近到迟默的呼吸就打在自己的颈窝。
　　许言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身体也随之紧绷。
　　迟默正感叹许言像一条游鱼一样钻进来，怀里抱着的人随即就硬成了木头。
　　怎么没有昨晚投怀送抱那么坦然了呢？
　　迟默明知故问：“你紧张？”
　　“嗯，不紧张。”许言僵硬地点头，话却语无伦次。
　　瞧，孩子紧张的话都不会说了。
　　“你紧张什么？”迟默试图诱导。
　　“我觉得我有点坏。迟默……你会讨厌我吗？”许言的情绪转化得有点快。
　　“不会。”迟默回答得也很快。
　　“那我对你有坏心思，你会讨厌我吗？”许言还在发问。
　　“不会。”迟默的语气很笃定。
　　“那我对你有很糟糕的坏心思呢？你会觉得我恶心吗？”明明是在询问，许言的语气却很悲伤。
　　迟默压住心疼，从被子里伸出双手，捧住许言的脸，将她掰向自己。
　　黑暗里，迟默对上许言湿漉漉的眼睛。许言那向来平静的眼眸里正流露着她看不懂的哀伤。
　　她不知道这五年许言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一趟她来对了。
　　迟默的语气很郑重，这迫使许言不得不认真听好迟默说的每一个字。
　　迟默说：“许言，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管别人说了什么，我都喜欢你，最喜欢你，永远都不会讨厌你。你能明白吗？”
　　“我做什么你都会喜欢我吗？”许言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鼻音。
　　迟默动了动手指，擦干许言眼角的湿润。她知道，许言不会想让她看见自己流泪的。
　　“对，做什么都会喜欢的。”
　　“那你什么时候讨厌我了和我说，我肯定不会烦着你。”许言哼哼着，鼻音已经消失了。
　　“好，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那我想抱着你睡。”
　　果然，哄好的许言就说直球小狗了。
　　迟默求之不得，还得故作矜持，“当然可以。”
　　终于在许言的翻来覆去下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半窝在迟默怀里，手搂紧迟默。
　　末了，许言发出一声感叹。
　　“还是和你睡最好。”
　　“为什么？”
　　“只有你没睡着。”
　　“嗯？”
　　“她们和我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迟默不禁失笑。
　　就她这个聊法谁能不睡觉，也就她自己了。
　　良久，怀里沉重的呼吸声传来，许言睡着了。
　　迟默想开了，有些事可以慢慢来，但她一定要知道这五年许言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许言睡得不算踏实，反复地惊醒甚至影响到了迟默。好在迟默并不在意，只是每次许言僵硬着身体被惊醒时，迟默总是迷迷糊糊地拍拍许言，又继续睡去。
　　以至于第二天迟默睡醒之后不忍心叫醒还在睡着的许言。
　　抻够了懒腰，迟默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没想到还是惊醒了许言。
　　“你睡多会吧。”迟默拍了拍许言。
　　许言阖上眼，难捱困意又睡了过去。
　　迟默走出书房，就看见刘雨薇已经醒了，在厨房找吃的。
　　见迟默出来了，刘雨薇赶紧招呼：“小默你醒啦。来，早上吃点啥我点外卖。”
　　“姐，别点外卖了，我给你做点吧，冰箱里还有鸡蛋。”
　　“别呀，哪有让客人下厨的，我就是月份大了不方便，要不我就做了。点外卖嗷，点外卖。”
　　“不用了，姐。你还怀着孕，外卖吃着不放心。要是阿音起来也会做饭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刘雨薇只好同意，一边看着迟默做早饭，一边讲起许言小时候的事。
　　“是许言告诉你她的小名叫小音的？”
　　“嗯，她说她的小名是爷爷起的，爷爷读过书，说音言同源，就叫小音了。”
　　“哟～，她还挺要面子，你知道到我们叫她什么吗？”
　　“小言？”除了这个迟默想不到什么了。
　　“哈哈哈哈”，没等说刘雨薇先笑了起来，“我们叫她许胖儿。”
　　“许胖儿？”迟默重复这个她并不熟悉的儿化音，“哈哈哈哈。”迟默也笑了。
　　“嗯～，听我舅妈说，她刚出生的时候七斤多，出生了好几天都没有名字，还是她姥爷回来随口起的。”
　　刘雨薇歇了一口气继续说到，“平时我们同辈的都会叫她小言，回到家里她还是许胖儿。不过家里好像只有舅妈会叫她许言吧。”
　　“为什么？”迟默好奇。
　　“不清楚诶，要不是今天提起来我还没发现哦～”
　　刘雨薇歪着脑袋稍加思索：“或许是因为许言小时候太皮了吧。”
　　迟默想了想，还是很难把这个词和许言联系在一起，忍不住发出疑问：“皮？”
　　“是啊，许言小的时候淘上天了！”刘雨薇重重地点点头，顺便把迟默煎好的鸡蛋端上餐桌。
　　迟默也端上热好的面包和牛奶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