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芦》听云落

21、终篇 天涯客远，

　　“遇到你之前，我只想好好的活着，遇到你之后，我想和你一起好好的活着。”
　　“我今日才知道，你竟是十多年前那个小孩，当时我答应你要请你吃苍云山庄徐婆婆做的桂花糕呢，你都没真的来。如今，徐婆婆也走了。”
　　“其实，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但我现在更想要你醒来了，我亲手做桂花糕给你吃。”
　　“别的姑娘都想寻一良人，白头到老。我们也都活不到那个时候，咱们共生死行不行啊？”
　　“其实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起死了。我原本也是生死看淡的人，都怪你。我现在想和你一起去看江南烟雨，塞外黄沙。想与你清歌纵马，游走天涯。你说，行不行啊？”
　　月光清冷，室内寂静。
　　第二天醒来时，我躺在床上，云涉尘不见了。
　　我跑过去找爹爹，他说他也没看到。让师兄弟们一起找。
　　回屋时，我看到桌上一张字条，上有四字：有缘再会。
　　过去两个月了，没有找到云涉尘。去了云翁的住处，空无一人。
　　后又遇七星殿刺杀，当着我爹的面，一只箭从我身边擦过，划破我的肩膀时，爹爹怒了。带着众人上了七星殿，去见殿主。
　　“江宗主，有失远迎。”主位上坐着不惑之年的殿主。
　　“方殿主，久违了。”我爹抱拳行礼。
　　“请坐，贤弟此次前来，可是为了令千金一事？”
　　“正是。”爹带着我坐下。
　　“此事皆由朗翰一人所为，并非我七星殿本意，且朗翰已由令婿带走，江宗主还有何事？”
　　“令婿？”爹爹疑惑了，“殿主说的可是那云公子？”
　　“是，那云涉尘前几日来此，以你苍云山庄女婿的身份，斥责大长老朗翰，丢出他多年招人刺杀令千金的证据，带走了朗翰。”殿主看了我们一眼。
　　接着道：“你我江湖中人，讲一个‘义’字，云公子也是有情有义之人，此事确是朗翰有错在先，我们已把他交于云公子处置。江宗主可还满意？”
　　“哦，是某唐突了。”我爹笑着赔礼。
　　毕竟是天下第一门派的大长老，被一个后生弄得如此狼狈，当殿主的有也脾气也是应该。
　　“贤弟，我知你爱女心切。且此事是我七星殿有错，给我贤侄惹了不少麻烦。”殿主脸色缓和不少，“此处有一令牌，贤侄收着，以后有任何事情用的上我殿，拿此令牌，可号令众人。”
　　一个侍女呈给我一块令牌。
　　“如此，多谢贤兄了。”我爹笑道。
　　回去的路上，我爹说：“那老狐狸也就要一个面子。令牌你好好收着。”
　　我心中想着云涉尘在何处。
　　“能闯七星殿，捉了人家大长老回去，应是没什么大碍的。”我爹说道。“他的医术也不一定在云翁之下，说不定能自己解毒了呢。”
　　那他为何不来见我呢？他不是说要一直赖在苍云山庄不走的吗？
　　刚回山庄，我爹刚端起一杯热茶，还未饮用，便有一人来报。
　　“宗主——”一个小师弟慌慌忙忙的跑进来，“宗主！京城传来消息。皇上，驾崩了。”
　　“啪嗒——”杯子碎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皇上驾崩了！留下圣旨说传位与大师兄！让大师兄即刻回去继位。”
　　我看了一眼平时处变不惊，此时不知所措的大师兄。
　　爹皱着眉头，“黎络，你陪师兄回京。”
　　“是。”
　　一路上，大师兄一言不发。当看到皇帝灵柩时，他红了眼眶。
　　我看了看那素白的绢布上绣着个大大的“奠”字。忽的想起，父亲的房中，放着一把断了剑尖的剑。无锋之剑，留之何用？
　　听闻，这个躺在棺材里的皇帝还是太子时，父亲是太子少保，那柄剑，是太子的。
　　剑早已断了，如今，人也走了。父亲不来看一眼吗？
　　师兄回来后，无权无势。纵有一道圣旨，众人也难免心中不服。
　　晚上和师兄一起坐在房顶，他一直在喝酒。
　　“黎络。”醉意微醺。
　　“嗯？我在。”
　　“我不想做皇帝。”他灌了口酒。我静静的听着。
　　“我记得，小时候，他对我和母妃都很好。可有一天就变了。母妃慌慌张张的要送我走。师娘在宫外接应，好多人追杀我们。师娘拼命的护着我。师父赶到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而我毫发无损。”
　　“这么多年来，我都记得，是师娘的命换了我的命。我对不起你。师父没有儿子。我很早便想，若是你不想嫁人了，我也能照顾你一辈子，我们一起给师父养老，一起打理苍云山庄。我不想做皇帝。”
　　“我知道，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之处，所以母妃没了，我…也不能恨他。但我，真的不想回到这里的。”
　　“黎络，吾当奈何啊？！”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你若是做皇帝，爹和我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你若是要回去，我们也欢迎。是走是留，这天下如何，全由你一个人决定，旁人干涉不得。”
　　他苦笑了一声，“小黎络啊，你还是这么洒脱。让人羡慕。”
　　洒脱吗？
　　我看了看腰间挂的香囊。
　　师兄大醉了一场，决定留下来等皇帝下葬，江山稳固了，他要回苍云山庄。
　　皇帝下葬的那天，三皇子谋反了。一阵兵荒马乱后，被四皇子拿下。
　　我总觉得，这与半年前大皇子谋反一案，如出一辙。两个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人，都被别人当了棋子。
　　看着意气风发的站在大师兄面前的四皇子，这人，或许，才是皇帝的最佳人选。
　　我于入冬时回去了，想去找找云涉尘。可能，找不到，但我想试试。
　　到云翁住处时，老头正在给一只兔子灌药。
　　我费些力气绑了他，问他为什么给朗熙和云涉尘下毒。
　　爹爹说，朗熙当年中毒中的莫名其妙，如今想来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老头有些痴狂，“他们都是试药的好苗子，我用用怎么了！”
　　他已经不太正常了。总说些胡言乱语。
　　朗翰追杀我十六年，还总有个血海深仇的理由。这个老疯子害起陌生人和亲徒弟来倒是无所顾忌。大概是入了魔吧。
　　我不理他的野兽般的嘶吼，走了出去。
　　冬日里的第一场雪，轻轻的落下了。
　　我推开门时，高高的台阶下面站着一个人，红衣依旧，定定的看着我。
　　雪花悄悄地落着，我们相顾无言。
　　“黎络。”他抬脚向我一步步走来，“好久不见，甚为想念。”
　　一步一步，一阶一阶，踏在了我心上。
　　“黎络，那日你说的，可还作数？我都听到了。”他站在我面前。
　　“以后，江湖浪迹，观烟雨踏黄沙，永久追随。”他直勾勾的看着我，“行不行啊？”
　　我笑了笑：“行啊，天涯客远，看玉雪沾白露，生死相陪。”
　　云涉尘说，他能控制住所中之毒，不过还不能化解。他说他会医治好我的。
　　或许我们都活不了多久了，或许我们还能再活几年。也有一些可能，说不定我们能共白头呢？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了，现在，我们只想一起去看看这天下的万般风情。
　　以后江湖浪迹，天涯客远，我们，生死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