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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颢天丹阳 一剑破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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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星神宫,星河划界。
血月孤红甫入紫微星宗范围,便见一名星宗弟子上前招呼:“观姑娘气貌,想必就是论道者血月孤红。”
他施了一礼,自我介绍:“颢天玄宿,奉吾宗掌令之命,在此迎接贵客。”
“星宗掌令之徒,幸会。”血月孤红颔首致意,转眸看向他处,“另一位也现身吧。”说罢,释放杀气逼出一名星宗弟子。
“丹阳?”颢天玄宿微怔,询问丹阳侯,“你怎会在此?”
丹阳侯道:“师兄,你在星河划界等了一天,师尊吩咐我来接替你。”
颢天玄宿道:“假传口令,让师尊知晓,你必受罚。”随即转向血月孤红,“抱歉,师弟无礼,让姑娘见笑了。”
“虚礼而已。”血月孤红环视一圈,道,“战场既备,不如先论武,再见贵宗掌令。”
“这……”颢天玄宿面露犹疑之色。
血月孤红道:“点到为止,不会耽误太久。而且,焉知不是令师的用意。”
颢天玄宿略一思索,点头答应:“那便依贵客所言。”
“贵宗武学以掌、拂尘两道著称,我们就比拳掌与软兵。”血月孤红凝聚灵力,化现一条红色皮鞭,一对紫微星宗的拂尘功。
“师兄,我先来。”丹阳侯祭出拂尘,走到血月孤红对面,“星宗丹阳侯,领教。”
“请。”血月孤红一摊手,顺势甩鞭笞向丹阳侯。这一鞭速度不快,留给对手充足的反应时间,是为抢占先手的让步。
丹阳侯以柔制柔,拂尘一扫,与鞭相卷。血月孤红不欲角力,猛然提拉挣脱缠绕,反手再击。
丹阳侯闪身一避,抬脚想要踩住鞭梢,不防长鞭上撩吐信,抽裂地面的同时,咬伤他的小腿。
一寸长,一寸强。血月孤红旋身圆舞,运鞭如臂使指。柔韧的皮鞭呼啸生风,重叠的残影灿若千红。愈见美丽,愈感狠厉。
一寸短,一寸险。丹阳侯难以靠近,双臂伸展,登时飞沙走石。但见拂尘凝气,一反轻柔性灵,势如泰山将倾。
“喝——”丹阳侯倾力一击,化作气团奔袭。
血月孤红抡鞭下砸,激起地面爆冲。丹阳侯拂尘开道,乘势突进,直取长鞭薄弱之处。
血月孤红双手架鞭,任由拂尘紧裹鞭身。她借力开弓,右手一撇,长鞭回打丹阳侯。丹阳侯拍开鞭身,她反手递出鞭把,顶中其上气海。
丹阳侯闷哼而退,站定后甩动拂尘,汇聚星流之力,推出雄浑掌气:“极道星流掌!”
血月孤红舞鞭结环,如龙戏珠,转眼腾飞吐出。光球飞向颢天玄宿,后者沉稳接下,与挑衅者眼神交会。
“师兄!”眼见血月孤红偷袭颢天玄宿,丹阳侯怒然施展拂尘七神断,“天玑抽残意!”
“呵。”血月孤红抛出长鞭,缠住丹阳侯的拂尘。
“仿效无用!”丹阳侯运掌击向拂尘,“瑶光扫风雷!”
电流暴蹿,血月孤红纵身一跃,掠过丹阳侯头顶。丹阳侯趁机袭背,但她并未回转,而是单足立地,仰身倒抽。
丹阳侯亦有防备,拂尘斜挥破开鞭势。岂料血月孤红蹬地飞旋,内力灌注,软鞭竟似长枪扎出。丹阳侯猝不及防,左臂被鞭梢钻透,不由得痛呼一声。
“承认。”血月孤红正欲收鞭,却听丹阳侯说:“我还没输!”于是空翻转劲,扯断了他的臂骨,叫他无法再嘴硬。
拂尘落地,丹阳侯的手臂血流如注。血月孤红化去长鞭,淡淡道:“抱歉,下手重了。”
颢天玄宿看了看不服气的丹阳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丹阳,你先去疗伤吧。”
丹阳侯固执道:“我没事。”
颢天玄宿太了解他,遂问:“难道你对我没信心?”
丹阳侯回答:“不是。”
颢天玄宿道:“既然不是,那就去疗伤。”
丹阳侯捡起拂尘,临走又看了血月孤红一眼。他并非怀疑颢天玄宿的实力,而是不放心师兄与不明底细的外人独处,尤其对方还是凶残的妖女。
丹阳侯走后,颢天玄宿对血月孤红道:“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血月孤红原本冷眼旁观,闻言倒是产生了几分兴趣,问他:“吾伤了他,你反谢吾?”
颢天玄宿道:“以姑娘的实力,丹阳绝非对手。我知晓他的个性——为了维护星宗的颜面,不惜逞强。届时,他伤的就不止一条手臂。姑娘如此果决,颢天深感钦佩。”
血月孤红道:“吾只是不想横生枝节。平时遇到负隅顽抗者,吾都是将其挫骨扬灰,以示对蚍蜉撼树的信念之尊重。”
“姑娘的观念真是……”颢天玄宿顿了顿,道,“异于常人。”
“异于常人,非我族类。”血月孤红对上他的目光,“论道只为坚定自我,至少吾是这样认为。为此,吾可以不再是吾。常人若要探究异常的理念,很容易被非人的思想侵蚀,走火入魔。”
听出警告之意,颢天玄宿从善如流,闭了闭眼。
“回到正题。吾不喜肢体接触,汝亦绑脚绑手。”血月孤红思忖片刻,提出一个方案,“这样吧,你全力出掌,吾若接不下就算输,反之则赢。”
她补充道:“不用担心吾像你师弟一般逞能。一时的胜负,于吾无意义。”
“我只出一掌。”颢天玄宿双掌同运,气走全身,旋即浩瀚归流,“留神。极道星流掌。”
“蜕变大法——”血月孤红催动内力,散血凝丝化线,绕指成团,“血织罗网。”
血月孤红双手运化,张开血色罗网护体。星流掌力冲击,威震星河划界,余劲扬尘障目。
“如此刚猛的掌力,可惜了。”血月孤红踏出烟雾,展示指上刺目的嫣红,“若是换成星宗禁招‘浩星归流’……也许就能欣赏到,西子捧心的姿态。”
戏语突如其来,打了颢天玄宿一个措手不及。他错愕间,语出惊人的血月孤红漫不经心地抹消了血痕,朝他一笑:“料想是吾见犹怜。”
颢天玄宿垂眸敛神,道:“血月姑娘,颢天败得心服,何必戏弄。”
血月孤红疑惑道:“吾只是直言不讳,哪里让你误会?若非你生不逢时,与天元抡魁失之交臂,没资格修习浩星归流,区区蜕变大法怎能轻取?而浩星归流是四宗禁招中最刚猛的武功,内力损伤心脉太甚,无深厚的根基不能大成。你有资质,所以可惜。”
颢天玄宿苦笑一声,道:“师尊已恭候多时,请姑娘随我入宗。”
血月孤红没有异议。走了两步,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澄清道:“虽然引喻失当,但也是真诚的赞美,并无作弄之意。未知的美丽最是诱人,吾亦动心。”
颢天玄宿脚步一滞,继续前行。直到进入大殿,看到一名鹤发老者,他才再度开口。
“师尊,”颢天玄宿恭敬行礼,“客已带到。”
星宗掌令审视颢天玄宿,见他毫发无伤,面露满意之色,道:“玄宿,你退下吧。”
“是。”颢天玄宿告退,经过血月孤红身边,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他的举动被星宗掌令看在眼里。星宗掌令摇了摇头,对血月孤红道:“钵昙摩罗,久仰大名。”
血月孤红有些意外:“你认得吾?”
星宗掌令道:“年少时,吾曾游历中原,拓宽眼界。虽然缘悭一面,却也有闻观音灭佛的故事。故事是怪谈邪说,但是人确有其原型。中原的不老神话,为何不见那朵被誉为‘天下第一芳’的万罪血莲?”
血月孤红道:“不想引起骚乱,所以收起来了。吾是来论道,不是来试诸位的禅心。”
星宗掌令眸光闪烁,又道:“江湖盛传,姑娘是圣者入邪,因佛门日益腐败,行极端除根卫道。越是毁法,越能证得佛法,驱邪返圣。冒昧一问,是真是假?”
血月孤红答:“是真是假。”
星宗掌令抚须作慨:“语露机锋,果真有大修为。只是老夫不解,为何要杀身穿黑衣之人?”
血月孤红解释:“黑衣,借喻墨家。引导风向,操纵流变,正是墨家一贯的手段。”
星宗掌令不解:“墨家为何要散播这种谣言?”
“因为吾杀了墨家传人。”血月孤红轻描淡写地回答,“数任钜子与九算,包括正统与非正统,加起来应该有几百众?不清楚,谁会计算自己捏死过几只虫。反正只要墨家还敢出头,吾不介意高看这群阴沟里的老鼠一眼。”
星宗掌令汗颜:“如此血海深仇,难怪……”
“掌令还有疑问吗?”血月孤红化出论道名单,“若无,吾该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姑娘且慢。”星宗掌令指向那份名单,“这份名单可否借吾一观?”
“可以。”
星宗掌令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两眼,问道:“敢问这份名单是从何得来?”
血月孤红知无不言:“来自墨家。”
星宗掌令心中一惊:“墨家不是与姑娘有仇?”
她道:“正因有仇,所以更要了结。因果循环,永劫轮回。做不到让吾消失,那就只能由对方终止。吾有奉陪到底的觉悟,可惜墨家不够坚定。”
星宗掌令暗自吐槽:“如果坚定下去,只怕世上再无墨家。”
血月孤红话锋一转:“其实,吾能理解。制度逾千年尚且变质,遑论人心迥异的组织。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不负初衷,千年如一日。”
星宗掌令归还名单,道:“姑娘话里有话,让人不禁联想到天元抡魁。”
“随口一谈。”血月孤红达成目的,施礼作别,“请。”
“姑娘尚有要事在身,吾不强留。”星宗掌令向她发出邀请,“待诸事落定,不妨再来星宗作客,共参道域盛事。届时,吾让玄宿好生款待。”
她不置可否:“若有时间。”
离开星宗大殿,血月孤红没有直奔明昭晞。与先前亟欲完成任务的心情相反,她现在开始踌躇。
名单上最后两人,一者是最熟悉她的挚友,一者是她最透彻的自己。她终究做不到断情绝义,所以她的戏一定会被逍遥游看穿。
待到日晞明昭,水月何以自处?
“这才是你的目的吗?”血月孤红握紧双拳,“逼我亲手破灭这一场千秋大梦……”
“血月姑娘?”
轻声呼唤,唤醒了不住颤抖的血月孤红。她抬头一看,正对上颢天玄宿略带担忧的眼眸。她愣了愣,背手藏起血迹斑斑。
“颢天玄宿。”血月孤红平复心绪,温和地问,“你没去探望丹阳侯?”
“刚回来。”颢天玄宿看了看她的身后,“如果师尊另有吩咐,我也好及时安排。你……可有需要?”
“承蒙星宗盛情。”血月孤红剑指轻点伤口,接续了被拗断的血丝,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没有。”与他错身而过,“多谢。”
明昭晞外,血月孤红悄然而至。她凝望着术法屏障,蓄力一掌,轰然击破护界阵法。
“寂夜鸣琴朔雪风,流光照剑舞寒霜。”血月孤红抚胸而行,五指摧心裂魂,抽出一口冰莹玉剑,“惊弦织语情为寄,血落无声泣泪红。休琴忘谱逍遥游——”甩出论道名单,“接战!”
“嗯?”逍遥游接住名单兼战书,一眼锁定了最后的名号,“明月长泠……”
“什么!”浪飘萍跃下屋顶,来到逍遥游身边查看,“真的是……谁泄露的消息?”
逍遥游拨弄琴弦,意有所指:“那就要看都有谁知情了。”
“我们不可能,碧松影更不可能。”浪飘萍绞尽脑汁,只想到一种可能,“难道是黓龙君?”
“与其盲目猜测,不如一问。”逍遥游询问血月孤红,“这份名单从何而来?主谋者又是谁?”
血月孤红回应道:“请求之前,先满足吾的要求。七雅之首——休琴忘谱逍遥游,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你……”浪飘萍愤然欲言,却被逍遥游制止,转而不可置信地问,“逍遥游,你真要同意?万一她在唬你……”
“你会吗?”逍遥游目光如炬,复杂的情绪交织其中,让眼神晦暗难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