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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鱼目混珠 西江横棹 ...

  •   捉月台,风亭月榭。
      黓龙君携黑白玲珑子造访,祝贺明月长泠乔迁之喜。两人品茶对弈,提到了近来轰动道域的论道者。
      明月长泠先道:“据闻,她来道域首日闯剑宗剑行道,次日败执剑师、归海寂涯。义兄也是听说,那名女子并未前来拜会,不过总归会来。”
      黓龙君落下一子,问道:“因为那份名单?”
      “钜子的消息远比吾灵通,何必多此一问。”明月长泠夹起一颗白子,忽而放回棋盒,“哎呀,以退为进,吾输了!钜子这招声东击西,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黓龙君道:“按照赌注,后一声钜子要改口。”
      明月长泠幽怨道:“学生知晓了。那份名单始于剑宗,如此便也锁定阴谋家潜伏的位置。老师可要当心,名单之上说不定有你的名号。”
      黓龙君不以为然:“吾又不是四宗之人。”
      明月长泠促狭道:“老师难道忘了,你是学宗七雅之一,就排在逍遥游之后。在一众武生之列,混进一名文生,很容易造成误判,错把鱼目当珍珠。”
      “你讲得也对。”见她沾沾自喜,黓龙君话锋一转,“但我认为,她不会找上我。”
      明月长泠表情一僵,不解道:“为何?”
      “给她名单的人,不会让她杀吾。所以……”黓龙君回敬道,“你要当心了。”
      明月长泠扶额叹息:“唉,被反将一军,珍珠变鱼目。”
      黓龙君试探道:“血月孤红,明月长泠。你不怕她终将找上你?同样是月,同样非凡。不同的是,她是流传千古的神话传说,而你沦为附庸赵蕤的历史隐笔。”
      明月长泠淡定喝茶:“这是墨家九算拟定的名单吧?明月长泠寂寂无名,要她道域闻名,选吾只是浪费时间。”
      黓龙君道:“逆向思考,正因鬼谷月娘无名,反利用她使你扬名。”
      明月长泠一怔,望着茶杯沉吟:“嗯……与宣扬七雅相同的手法,不是没可能。如果名单上真有吾,那可有意思了。学宗之人虽然清楚吾的存在,但是有赖义兄等人的保护,知悉丝桐名号的人屈指可数。吾不认为,‘明月长泠’会出现在名单之上。”
      “与其猜测,不如静候。”黓龙君一边收拾棋盘,一边询问,“介意再来一局吗?这次我先。”
      “来,让学生赢一次。”明月长泠与他一同收拾,而后坐定,“对了,吾尚未请教,老师怎知吾在此地?”
      黓龙君答:“你也是纵横家,而且地位超然。道域的捉月台,本就是鬼谷一脉为你建造的居所。”
      “哈。”明月长泠轻笑一声,告诉黓龙君,“吾跟休琴忘谱决裂了,但是人情方面,总是剪不断、理还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吾搬家了。”
      黓龙君沉默片刻,下了一手天元:“我明白了。”
      “先手让子……呵。”明月长泠苦笑着占住一角,“吾的棋艺有这么不堪吗?”
      “让你先攻。”黓龙君看着对角的白色孤星道,“相同的开局,这次你会如何选择?”
      “吾很执着,所以——”明月长泠再添一子,重现上一盘的布局,“继续挂角。”
      黓龙君迅速作出应对,说回之前的话题:“你认为刀宗之后,谁会是她下一个目标?”
      明月长泠思忖道:“吾认为……”
      刀宗辖地。
      血月孤红在各处酒铺徘徊数日,终于遇见了借酒浇愁的千金少。他看上去萎靡不振——显然酒醒了,自尊心还未痊愈。
      失意的他喝着闷酒,心道:“莫非是天妒英才,在我意中人面前这样削我的面子?夸下海口不谈,还讲出失礼的话,叫我怎有脸再见丝桐?”想到这里,又是一声吁叹,“唉,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全毁了。”
      “千金少。”
      听见有人唤他,千金少茫然抬头,接着两眼一闭:“我一定是喝太多了……”说完,猛地灌酒。
      血月孤红抢走酒坛,道:“吾不是幻觉。”
      千金少一愣,讪讪起身:“抱歉,我以为我在做梦。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血月孤红戏谑道:“传闻你是‘天下第一英俊’,吾想见识风流不羁的外表之下,才华横溢、正直善良的男子汉的气概。”
      千金少被夸得飘飘然,少男心在微醺中荡漾:“这位神秘女子竟也知我千金少!难道我的英俊已经出名?不行,我可是芳心暗许的男人,专情是我最大的优点。”
      他定了定神,煞有介事道:“呃,虽然我的优秀如你所讲,但是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真是遗憾。”血月孤红虽表遗憾,语气却是毫无波动,“那你的师兄呢?”
      “他还单身。”千金少没多想,傻傻地引狼入室,“需要我为姑娘介绍吗?”
      血月孤红颔首:“有劳。”
      路上,千金少的醉意经冷风吹散,恢复了被酒色蒙蔽的理智。初见惊艳,此刻回魂,背脊生寒。
      “姑娘,你不是道域人士吧?”千金少频频回头,观察着背后幽灵,“你的特征不同于一般人,但我在道域生活了二十年,从来没听过有关你的传闻。”
      血月孤红道:“你应该听过,因为日前吾也见证了无常元帅清理刀宗败类的过程。目击者的证词中有吾名号,所以吾就没必要专程造访神刀宇,打听一个被宗门利用殆尽的废物。”
      千金少遽然停步,质问:“你讲谁是废物?”
      血月孤红回答:“失去回收价值,就是废物。”
      “不准侮辱我的师兄!”千金少怒然转身,恫吓血月孤红,“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吾侮辱的明明是神啸刀宗。”血月孤红越过千金少,睨了他所负之刀一眼,“如果失败者是垃圾,回收垃圾的所在,你以为是哪里?”
      “你!”千金少极力回想明月长泠的音容,以免被血月孤红气到抓狂。虽然自认卑鄙,但他不会对只动嘴上功夫的女人出手。
      然而这女人不识进退,又撩拨胸中气结的他:“据说你的师弟叫旺财,你叫来福,那你的师兄叫什么?富贵吗?”
      千金少一震,气急败坏地问:“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江湖渠道。”血月孤红隔江远眺,锁定对岸一间渔屋,“你未回答吾的问题。”
      千金少沉声道:“他叫西风横笑。”
      血月孤红又问:“现在呢?”
      千金少激动道:“现在也是!”
      血月孤红停住,背对千金少道:“你背上的刀,是刀宗双锋之一的啸穹。缺损了一角,是八岁的天之道用持之不败所毁。”
      “你好似对四宗之事异常了解。”千金少狐疑地审视她,“你真的是第一次来道域吗?”
      “吾有情报。”说罢,血月孤红负手轻踏,飘然渡江。
      千金少呆若木鸡,目送她御风而行,长裾拖曳飞霞。这般身法,恰似洛神凌波,点水无痕。
      “我也可以!”千金少好胜心起,纵身提气踩水漂流,一个空翻平稳着陆,“我的轻功也不差!”
      血月孤红不理会他,径直走向渔屋:“西风横笑,死了吗?没死的话,出来接战。”
      “你想做什么!”千金少拦住血月孤红,“随随便便就挑战,真没礼貌!”
      他拔出啸穹,对屋内之人喊话:“师兄,你别出来,这个女人交我处理。”
      西江横棹道:“我本来就没打算出来。”
      “你……”血月孤红上下打量千金少,“处理得了吗?”
      被她冷冽的视线扫过,千金少仿佛被人看光,下意识抱紧了胸口:“妖女,别打我的主意,我有心上人了!”
      西江横棹插话:“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心仪的姑娘。”
      “师兄,此事回头再讲,让我先赶走臭女人!”千金少刀指血月孤红,“之前只感觉你不会讲话,但我没想到你的心思这么歹毒。打败一名不能用刀的刀者,真有快感吗?”
      “吾没这种多余的情绪。”血月孤红左手一伸,袖中滑出一口血刃,“拟形八法、小碎刀步,尽展吧。”
      一声喝,千金少手舞啸穹,足蹈虚影,疾步冲向血月孤红。血月孤红以静制动,刀横身前作为防护,肉眼捕捉着大开大阖的刀路。
      千金少刀刀落空,急攻血月孤红下盘,欲把她逼向江边。看穿千金少的意图,血月孤红后蹬空翻,踩向他的脊椎,被他以宽厚刀身所挡。
      千金少奋力挣脱,回身斩足无果,旋刀施展拟形八法:“鱼跃大川!”
      趁她身形未定,千金少高高跃起,借下落之势全力劈出。他见血月孤红以闪为主,以为她是根基不足,殊不知这一跳换来最大的误判。
      双刀交接,千金少虎口飙血,身形顿时失衡。血月孤红紧咬空门,刀肘连续交击,随即换掌震退,又以绵密的刀势压制。
      千金少急急倒退,阵阵劲风逼面,绞碎片片衣角。眼前之刀又狂又邪,若是慢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避无可避,千金少双手并用,格住血月孤红的攻击。血月孤红转刀一震,借力拉开距离,给了千金少喘息的机会。
      千金少看出她在相让,内心有所改观,态度不再充满敌意:“不打了,我认输。你的刀沉着多变,和人一样让我看不透。果然不能小看女人啊。”
      血月孤红驱散血刃,道:“吾说过,吾前来论道。论武是一种方式,但若对方不是武者,吾也有相应的变策。千金少,你虽也在名单之上,但吾更想与你的师兄交流。”
      千金少诧异道:“等一下,我也是你的目标?”
      血月孤红回答:“四宗八人,都是上一代的年轻高手——确实太年轻了。”
      听着她平淡的语气,千金少莫名感到不寒而栗,生不出一点呛声的念头。只好探问:“另外的四个人是谁?”
      “颢天丹阳、休琴忘谱。最后一人,名不见经传。”血月孤红凝视千金少道,“如果你知晓她,请告诉吾她在哪里。她叫……丝桐。”
      千金少浑身一震:“丝桐!”
      血月孤红疑惑道:“你认识她?”
      “不认识!”千金少急忙撇清关系,匆匆告辞,“师兄,我突然想起有事,先行一步!”
      千金少走远后,西江横棹出声:“你是有意支开他。”
      “吾有问题问你。”血月孤红道,“人生不止天元抡魁,但是天元抡魁毁了你的人生。这千年来不乏先例,你只是其中之一。作为亲身经历的人——对你而言,是制度使人心腐坏,还是人心让制度变质?”
      “你问我没意义。”
      血月孤红自问自答:“是人错了。制度本身公平,不公平的是忘却初衷的人,将孩童当作牟利工具的人。因为人心变故,制度需要应变,道域需要改革。改革是要流血的,只有血才能洗清晦暗的人心。若无更大的利益,那就用更大的敌人让散沙凝结。”
      西江横棹一愣,迟疑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讲这些?”
      “吾看见了,仅此而已。”血月孤红又问他,“如果道域不再有天元抡魁,但是会死很多人,你认为值得吗?”
      西江横棹不语,暗自攥紧拳头。他知屋外之人在等答复,遂道:“如果以后的孩子都不再有与我相同的遭遇,哪怕牺牲一代人,我也认为值得。不过……那与西江横棹无关。欠刀宗的我已还清,这一战我不会接。”
      血月孤红轻蔑道:“吾也没兴趣践踏一个死人。西风横笑死在十二年前,现在只有西江横棹。”
      她取出一坛酒,又道:“吾听说,练过刀宗禁招‘醉生梦死’的人,余生都离不开酒,而且越喝越清醒。这坛戮神酒,吾请了。”放置酒坛,然后离去。
      四野寂静,西江横棹推开房门,捡起地上的酒坛。他尝了一口戮神酒,禁不住颤抖。他拿酒杯来喝,倒了一杯又一杯,最后喝不爽快,索性抱坛痛饮。
      四岁学刀,十六岁止。他究竟是不想动刀,还是不敢再动刀?
      如同沉埋在床底之下、啸穹补不上的一角——他的武者之心也残了。
      担心血月孤红逼战师兄的千金少折返,无意间目睹了惊人的一幕——西江横棹醉倒在桌上。
      结束回忆,明月长泠铿锵落子,在棋盘上崭露杀机。
      “下一个,紫微星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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