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布袋戏之为我而来》玄虚非真

30、酒释前嫌 孤立无援

　　神蛊峰，闲云斋。
　　躺椅之上，神蛊温皇悠然小憩，扇风送走袅袅青烟。半梦半醒的妙境，却被重伤初愈的侍女破坏。
　　凤蝶风风火火地闯入，大声叫醒神蛊温皇：“主人，不好了！”
　　神蛊温皇调整卧姿，慵懒地说：“你的主人很好。所以，是谁不好了？”
　　“明……害你失去还珠楼的人来了！”
　　“嗯？”神蛊温皇倏然睁眼，在凤蝶引颈而望之际，移步桌前正襟危坐，“来得正好。凤蝶，备酒。”
　　凤蝶欲言又止，匆匆下去准备。神蛊温皇将她的异状看在眼里，不禁好奇是什么让她如此失态。
　　没过多久，一股清雅昙香随风先至，一条白色人影伴诗后到：
　　“日月同光气若狂，临渊隐曜聚锋芒。不明无我纵横首，独照逍遥自在郎。”
　　温润嗓音，斯文外表。天人面貌，神仙骨相。来者身似玉树临风，发肤莹白胜雪，另有一种祥和气质，超然于凡尘俗世。
　　“在下无我公子，这厢有礼。”无我公子执扇欠身，和颜悦色地问，“阁下观察许久，可有定论？”
　　神蛊温皇眸光闪烁，回礼道：“失礼了。吾有一友与公子形貌甚似，但……神态迥异。”
　　“友？”无我公子面露疑色。
　　“她是一名女性，也有一把玉骨绢扇。”神蛊温皇瞥过血月莲华穗，“区别在于这个扇坠。”
　　“此扇之名——无我。”无我公子抚摸扇骨、扇坠，“此名乃是仇敌所取，此穗亦是仇敌所赠。吾曾想毁掉这一切，毁掉最美好的回忆，但是习惯是很可怕的事情，放下永远是嘴上说的容易。”
　　“公子话中有话，不妨把酒畅谈。”神蛊温皇示意无我公子入座，接过凤蝶呈上的酒具。
　　无我公子婉言拒绝：“弦外之音知音自知，何必赘言。”
　　“好一句知音自知。”神蛊温皇倒了两杯酒，拿起其中一杯，“为了这一声知音，温皇敬公子一杯。”
　　“阁下盛情难却。”无我公子举杯相对，“戮神酒前，无却之为不恭。”
　　“戮神？真是好名字。”神蛊温皇浅酌细品，沐浴着蒸腾的雾气，享受着飘然的醉意，“戮神之酒，非钱能买，靠命来博。吾查阅典籍数日，也未能破解其配方，想必是不传之秘。”
　　“不过是以陈酒为底，加入万罪血莲提味。”无我公子一饮而尽，身上并无热气散逸，“血莲精华甘香剧毒，但能恢复精元、增益功体，最适合调制成药酒。”
　　神蛊温皇恍然大悟：“难怪真气流速失常，原来是毒。能让温皇中毒，这天下第一毒的称号，非钵昙摩罗大人莫属。”
　　无我公子搁下酒杯：“看来阁下不是无的知音。”
　　神蛊温皇正色询问：“怎样才算你的知音？”
　　无我公子道：“名利过眼云烟，世情沧海桑田，人生梦幻泡影。天上天下，如露如电。昙花一现，有何意义？”
　　神蛊温皇道：“功名爵禄尽迷津，贝叶菩提不受尘。不经名利，怎觉迷津？不受红尘，怎悟菩提？要问意义何在，意义即是存在。”
　　无我公子又道：“意义自无来，存在归无去。无即始终，始终为无。混沌虚无，永劫轮回。生无存在，死无意义。唯有毁灭，能可证明生之存在，赋予死之意义。”
　　神蛊温皇落杯沉思，片刻后无奈道：“神的眼界果真凌驾于众生之上，与我们这等凡俗不同。”
　　“我们不在同一个棋盘上落子，但是我们都在同一个棋盘上。如果棋子失控，究竟变数抑或定数循环？终点自有答案。”无我公子起身斟酒，将这杯酒递给凤蝶，“方才多谢姑娘通报。一杯恩仇，不成敬意。”
　　不待凤蝶推辞，神蛊温皇截住酒杯：“凤蝶有伤在身，不宜饮酒。这杯恩仇，就由吾这个主人代泯。”
　　“你确定吗？”无我公子眼神一凛，刺骨的寒风灌进闲云斋。
　　肃杀之气渐升，凤蝶见势不妙，伸手欲抢酒杯：“只是一杯酒……”
　　“凤蝶！”神蛊温皇厉声喝止，对无我公子赔礼道，“抱歉，温皇管教无方，让贵客见笑了。”
　　“她说得不错，这只是一杯酒。”无我公子收敛杀气，任由神蛊温皇代饮，“你也讲得对，意义即是存在。这杯酒的意义就是存在，存在到毫无价值。”
　　神蛊温皇叹出氤氲白气：“我突然感觉，当场自尽是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你以为赤羽没想过？”无我公子睨向凤蝶，吓得后者本能后退，“放心，一命抵一命，吾很公平。月圆之夜，不悔峰上，生死两清。”
　　神蛊温皇凝视着杯中波澜，叫住径直离去的无我公子：“两清之前，冥界欠我一个交代——飘渺剑法不在公平的交易当中。”
　　无我公子脚步一顿，回复：“剑无极。”
　　无我公子走后，凤蝶嗫嚅半晌，询问神蛊温皇：“主人，你不是口口声声退隐？苗王、义父都没说动你，为什么无我公子一来你就改变心意了？”
　　神蛊温皇感慨道：“笨凤蝶啊！一步江湖无尽期，退隐便是自寻死路。这个道理，吾的对手明白，吾自然也明白。对手拆台不妨碍我作戏。只可惜赤羽没看明白，将来必然要吃大亏。”
　　“但是剑无极……”凤蝶不忍地闭上双眼，“不能放过他吗？”
　　神蛊温皇翩翩摇扇，似笑非笑地说：“现在不放过他的人，不是我啊。”
　　泣血邪魔洞内，网中人等到失去耐性，依旧不见魔司令归来。他正准备单独行动，忽然想起永夜皇的话，只得悻悻收回脚步。
　　“网中人。”虚幻迷离的魔音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空间波动接踵而来，伟岸的身影穿越黑洞，出现在网中人面前。
　　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见怪不怪，网中人已经习惯永夜皇来无影、去无踪，将之归结为魔族的天赋。
　　“参见主人。”网中人低头行礼，态度较之上次恭敬不少。
　　“嗯。”永夜皇一摆手，光景在周遭变幻，瞬至灵界外围。
　　网中人讶异间，永夜皇纳元于掌，强行击破结界，顿时地动山摇。随着灵钟大响，梁皇无忌、莫前尘、燕驼龙化光而出。
　　看到永夜皇的瞬间，梁皇无忌先是一愣。作为曾经的魔之左手，他对魔源有着强烈的感应，但他此刻什么也感受不到。眼前之魔所散发的魔气至阴至邪，却非暴戾，而是寂静。他的感知与之接触便遭未知同化，恐惧的感觉逐渐蔓延至他的精神……
　　“大师兄！”莫前尘运起灵力一喊，将梁皇无忌拉回现实。
　　“啊……”梁皇无忌冷汗涔涔，险险入魔。若非莫前尘及时唤醒他，只怕他就要被心魔吞噬。
　　“梁皇是怎样了？”燕驼龙关切之余，暗中观察永夜皇，“奇怪，这只应该是魔没错。但他身上的魔气这么细微，又不同于魔司令与炎魔……”
　　“吾去取刀。”永夜皇对网中人道，“这三人交给你，有问题吗？”
　　网中人回应道：“一群废物，我还不放在眼内。”
　　见梁皇无忌神色有异，莫前尘劝说网中人：“网中人，黑龙、白狼两人已经离开，你实无必要继续襄助魔界中人。”
　　网中人冷哼一声，道：“网中人想做什么，与黑白郎君何干？两名不完全的残缺者，见到就能顺手灭之。”
　　与此同时，永夜皇旁若无人地前行，聚生的魔气浓如实质，似为战甲罩上一层黑纱。
　　梁皇无忌猛然回神：“绝不能让他进入灵界！二师弟！”说罢，决然出手，欲阻永夜皇之路。
　　“你的对手是我！”网中人为表忠诚，冲上与梁皇无忌对掌。他一面牵制，一面较劲，一面发泄心头的不满——打不过永夜皇，他还打不过梁皇无忌吗？
　　“撑住！”莫前尘急入灵界，亟欲封闭出入口。现在能拖一时是一时，拖到独眼龙与月牙岚回来就还有机会。
　　“别当本龙不存在！”燕驼龙迅速念诀结印，“金刚四将，四方神兵，化雷成气，化气成冰，急急如律令！”
　　气劲袭背，永夜皇不挡不避，硬承此击。气团临身刹那，竟似泥牛入海，能量凭空消失。
　　“这这这……”燕驼龙术法失效，不知所措，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进入灵界。
　　灵界之内，钟声加剧。莫前尘全力施法，急得汗如雨下。忽闻一声巨响，灵钟轰然炸裂，掀起的气流吹走汗水，将莫前尘撞晕在角落。
　　感应到危险的气息，狼兽开始躁动不安。永夜皇在嗥叫中靠近，无视了龇牙咧嘴的狼兽，拔出被封印的幽灵魔刀。他替狼兽斩断锁链，转身开启空间之门。狼兽没有踌躇，赶在黑洞闭合之前，纵身一跃飞渡虚空。
　　永夜皇回到泣血邪魔洞，以千里传音遣返网中人。等了一阵，网中人前来会合，视线扫过幽灵魔刀，落在狼兽身上：“主人，这是……”
　　“孤雪千峰之上，看守苗疆太祖遗骸的护灵兽，被幽灵魔刀寄体。”永夜皇掌风一动，把刀收入狼兽体内，“白狼的肉身是由狼王爪所形成，狼王爪是王骨，幽灵魔刀也是。即便你不杀他，他也要死。”
　　网中人微微一愣，复杂的情绪在心头交织。当日之战，他与永夜皇看似有来有回，实际上他是完全被压制。解开封印的梁皇无忌，哪怕功力再翻数倍，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不是妖神将。”网中人疑心渐重，故意试探永夜皇，“灵界防守薄弱，现在正是进攻的最好时机。为何不一举铲除？”
　　“无论是灵界还是魔世，都已是吾的囊中之物。”永夜皇瞥了一眼网中人，妖艳的瞳光中杀意暗藏。
　　感知到生死危机，网中人心惊肉跳，赶紧悬崖勒马。若是再多问一句，他这一世就活到头了。
　　“主动权在我们。下一步，集结所有兵力。”永夜皇朝狼兽招了招手，“吾的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就在陷阴谷为此役作收吧。”
　　话甫落，黑洞箕张，虚空之中无声无息。永夜皇、狼兽泰然迈进，网中人却在死寂之外，一念天人交战。
　　陷阴谷，极阴之地，阴云惨淡，阴风凄迷。高台上，永夜皇汲取地之阴气，暗力滋生黑色闪电。
　　他背对网中人道：“阴气攀升，梁皇无忌必有感应。吾欲唤醒魑鬼大军，但是魔力不足，需要你贡献一臂之力。”
　　网中人心思一动，问道：“需要我怎样做？”
　　“输功即可。”
　　“好。”网中人走到永夜皇身后，饱提内元袭向他的后心，“喝——”却是浑不着力，再受宏大吸力，“这是……”
　　“妖神将，你的心不够甘啊。哈哈哈……”永夜皇放声狂笑，引来游魂低鸣，应和森然魔音。
　　“啊？”网中人骇然变色，“中计！”
　　永夜皇震开网中人，旋身抬腿重击，压碎他的双膝。剧痛未止，无情铁手拍中天灵，黑色闪电逆流冲霄，极阴再引阳雷殛顶。
　　“啊——”
　　一声响彻天地的哀嚎，宛如震荡九州万里，惊醒无数沉眠的魑鬼。就在网中人取回记忆同时，数万魑鬼大军齐聚陷阴谷，声威浩荡，竟将方圆十里染成殃云一片。
　　“你豢养的蝼蚁，虽然个体孱弱，但胜在数量众多，且无自主意识。”永夜皇拎起网中人，招来幽灵魔刀，运使王骨褫夺灵能，“无自主意识，说明是以灵识控制，那就太简单了。”
　　“呃……”灵能不断流失，网中人奋力挣扎，抓向永夜皇的面罩，“可……恶……”
　　这一次，永夜皇没有躲闪，因为已无必要。
　　“是……你……”网中人再遭雷劈，玄铁面具落在地上，发出令魔心碎的声音，“怎会……怎会是你……”
　　“意外吗？”永夜皇高举幽灵魔刀，释放灵能笼罩魑鬼，“邪流诀，灵缚之印。”
　　咒印遮天，术力缚灵，五万魑鬼全数凝滞。永夜皇以刀相引，封印魑鬼大阵，而后在网中人震惊的目光中，熟练地将幽灵魔刀插入后背。
　　“吾的爱将，你又一次背叛孤皇。”永夜皇汇聚死寒之力，五指刺穿网中人的胸膛，残忍地攥住他的心脏，“不过无所谓了。所有挡路者，都！要！死！”
　　惨叫声中，永夜皇碾碎冰冻的心脏，让网中人为之作痛，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