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布袋戏之为我而来》玄虚非真

18、师徒再会 宿敌终战

　　骂完缺舟一帆渡，明月长泠愤然掐断联系，收起通信纸人和衣而睡。
　　根据百里潇湘所述，神蛊温皇被炎魔幻十郎一掌击毙，最后只有史艳文替他收尸。以史艳文宅心仁厚的个性，必然会将尸体送回神蛊峰安葬，所以今日不用等了。
　　“目小温死了……”明月长泠不禁感慨，“死得好哇！这一死，断绝怀疑；这一死，转移焦点；这一死……吾就能全盘接手了。”
　　助她取信中原领导者，在天允山上为她造势，又慷慨地分享了对手——神蛊温皇真是好人啊！
　　智者总是言不由衷，唯有温皇以诚待人。她猜疑他首鼠两端，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明月长泠闭目冷笑：“可惜了，吾不在现场。不然一定建议史艳文将你火化，徒留清白在人间。”
　　翌日，史艳文回到正气山庄，见明月长泠在门口等他，便将神蛊温皇之死相告。
　　“此事我已听说。”明月长泠一抖金笺玉骨扇，亮出金烁烁的“好人”二字，“温皇死得悲壮，我们不能辜负他的牺牲。”
　　神蛊温皇一死，代表好整以暇的时间结束，重心转向天下风云碑之战。一切试探到此为止，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的胜负。
　　猫哭耗子过后，明月长泠开门见山：“该说的，上回我都说了。事实证明，西剑流捉走忆无心，恢复黑白郎君是次要，威胁藏镜人才是首要。为了救忆无心，他也不怕苗王猜忌。”
　　史艳文道：“吾儿精忠已经前往灵界，找寻忆无心的身世线索。”
　　“忆无心不重要。”明月长泠的话令史艳文一愣，“她是藏镜人的女儿也好，不是他的女儿也无所谓。西剑流出招，我们接招，此外别无他法。”
　　史艳文一惊：“难道真要与藏镜人一战？”
　　“你可以抱有希望，但你必须明白，主导权握在西剑流手里。”明月长泠剖析道，“赤羽想要轻取胜利，第一战必杀你开刀。规则之外师出无名，因而西剑流必有后手。你死，签名失去效力，五方之战取消；你胜，利用背书之事，陷你身败名裂。没了名人帖的游戏，炎魔就会血洗中原。而一盘散沙的中原，无论是统治还是消灭，皆易如反掌。”
　　史艳文听得心惊胆寒：“这才是让我背书的目的——迫使我沦为中原之罪人！”
　　明月长泠似笑非笑道：“后悔了？”
　　“艳文不悔。”史艳文坚定不移，一身正气凛然，“不签就要全面开战，届时死伤难以估算。只要能减少损失，用伤亡最少的方法将西剑流逐出中原，那就值得签之。只是这桩事情，请你别告诉精忠，我怕他承受不住。”
　　明月长泠点了点头，与他商讨起五方之战。史艳文不忘告知五岳联盟——中兴百武会的存在，言谈中信任更上一层。
　　黄昏时分，外观大变的俏如来回归，带来叹悲欢的死讯与灵界方面的回应。回程路上，他有听闻各种针对史艳文的谣言，担心五岳联盟的态度将有转变。明月长泠遵守约定，在他的面前保持缄默。
　　燕驼龙与脚仔王此时到来，带回除魔失败的消息。他们说完网中人的事情，俏如来问起史艳文的神蛊峰之行，对凤蝶、剑无极、雪山银燕的下落十分关心。明月长泠一直不动声色，突然挥扇射出一道剑气。
　　众人在诧异中尚未回神，便听一道醇厚的声音响起：“银燕将以天下第一枪的身份再度出现。”
　　宫本总司走进庭院，看了明月长泠一眼。明月长泠立刻望月扇风，假装纳凉。
　　“啊，是师父。”俏如来恭敬行礼，跟某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迫于压力，明月长泠不得不喊：“师傅。”
　　“难得。”宫本总司莞尔一笑，将目光移向俏如来，“精忠，多年不见，你越发沉稳了。”
　　俏如来感怀道：“当年有赖师父指点，我才能进一步精进。”
　　“以你的悟性，是同辈之中的翘楚，才有这么大的进步。好好修炼，你的成就……”宫本总司与史艳文对了一眼，“应能更高。”
　　“徒儿记住了。”
　　宫本总司看向明月长泠：“你的神魔一念已具火候，却非神魔非我。”
　　明月长泠拂过耳边鬓发，口出惊人之语：“是逆练。意自发而魔无穷，惟一念神心控杀。既是魔意无穷，那便神心断念。神魔非我，神魔皆我。”
　　宫本总司面露讶异之色，赞赏道：“神魔一念本无逆练，但是武学因人而异。创新，也是一种超越。你能做到，我心甚慰。”
　　“我记得你的话。”明月长泠把手放在胸前，“剑即心，心即剑。”
　　“哈。”宫本总司神色柔和地说，“多谢。”
　　明月长泠微怔，不明白他因何而谢。从中获益的人是她，为何宫本总司要道谢？
　　现在的她无法理解，但不会永远不理解。
　　待师徒叙旧完，史艳文问询宫本总司方才的话意。宫本总司解释之后，表明自己的来意——请燕驼龙帮忙解救风间始。
　　风间始乃是剑无极之胞弟，出自东瀛东剑道风间一族，亦被西剑流禁术所控制。有这么多层的关系在，燕驼龙爽快地答应请托。
　　趁着宫本总司未走，史艳文向他打听任飘渺。宫本总司直言剑无极正在受其调教，但对其人评价得较为隐晦，只说任飘渺是一个任意妄为的人。
　　宫本总司与燕驼龙走后，明月长泠也告辞回房。她通过无界月瞑定位，找到了百里潇湘的位置。意念一动，她的身形化作金沙四散，转眼又在还珠楼内重组。
　　百里潇湘背脊一凉，回头看见明月长泠：“是尊……”想到什么，他自行收声，警惕地看了看门口。
　　“无妨，吾已布下术阵。”明月长泠瞥了一眼他手上之物，“若问明珠还君时，潇湘夜雨寄魂舟。十年取命之约，玩弄人心的把戏。这根背上芒刺，吾来助你拔除。”
　　“如果尊上想玩，属下愿意配合。”百里潇湘将书信递给明月长泠，“今夜任飘渺宣告我之死期。他想看我惶惶不可终日，但他不知道信仰使人无惧。”
　　“入神蛊峰寻找一人，求得保命之法？”明月长泠嗤笑间焚尽信纸，“浪费时间。”
　　百里潇湘附和：“他的游戏本就是浪费时间。我已经想通，他的每一步都旨在引我上钩，为了将我玩弄至死。不理他，我还能安稳活三十天。让他十年的期待一同浪费，也算对得起我这多年心血。”
　　“保持优雅的从容，死亡就会眷顾你。”明月长泠化出一张路观图，“尽你最大的能力，收买人心。月神庇护每一名圣徒，不会埋没你们的才能。不能为吾所用，留之也是无用。就让还珠楼与西剑流成为吾之理想的垫脚石。”
　　“吾神在上，圣耀无界。”百里潇湘收好路观图，道，“西剑流之事，属下不会再插手。如果尊上需要协助，趁现在尽管提。怕只怕酆都月通风报信，逼我提前脱离还珠楼。”
　　明月长泠道：“吾想知晓会使用六元诗术、名号中带有‘钵昙’两字的人。”
　　“钵昙摩罗！”百里潇湘脱口而出。
　　明月长泠一听便知问对人了。按照燕驼龙的说法，还珠楼是最顶尖的杀手组织，经营着地下情报网的生意，而情报正是她最欠缺的东西。若非拜月神教远在苗疆，她还真看不上一座小小的天下第一楼。
　　百里潇湘讲道：“她是中原的不老神话，传闻中已活了上千年，人送外号‘灭佛观音’。她有一朵永不凋零的血色石莲，迄今仍是名人帖上的天下第一芳。六元诗术严格来说并非武功，而是她的六句诗号。因为念完人就死完了，所以被称为六‘完’‘死’术。”
　　“石莲……”明月长泠正想追问，忽而感应到酆都月靠近，只得匆匆回转正气山庄。
　　正气山庄之外，史艳文偕同俏如来送客，刚好与明月长泠打了照面。在史艳文的介绍下，明月长泠结识了东岳联盟盟主、天龙帮帮主、天下第一弓——何问天。
　　“明月长泠有礼。”明月长泠欠了欠身，道，“若无意外，东区将由我代表中原出战，对上西剑流死门柳生鬼哭。”
　　“好俊秀的女娃！”何问天心中赞叹，惊奇地打量明月长泠，“这么年轻就愿意挺身而出，我何问天欣赏你！有空来天龙帮作客，我介绍我的弟子张引弦给你认识。”
　　“承蒙抬爱，却之不恭。”明月长泠微笑着送走何问天，“何帮主慢走。呼……真是热心的前辈啊。”
　　她转过身，见史艳文看着自己，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太受长者欢迎了。”
　　“哈。”史艳文笑了笑，对二人道，“现在还有时间，我去找藏镜人一谈。应零姑娘，精忠就拜托你了。无论如何，明日千万不可出手。”
　　“父亲？”俏如来莫名感到心慌——他的父亲像在托孤一样。
　　“你可以相信我。”明月长泠按住俏如来的肩，“你的儿子，我会照顾。”
　　史艳文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你，应零姑娘。”
　　甲子名人帖第一战，史艳文对藏镜人。中原武者议论纷纷，不知是谁代表中原，又是谁代表西剑流。
　　时辰将至，赤羽信之介走到碑前，朗声开场：“今日风云碑前，将定天下第一掌！”
　　话音甫落，破空掌气袭向天下风云碑。随着碑上现名，史艳文、藏镜人双双现身：“藏镜人，你真不再考虑？”“多言无益。史狗子，完纳你的劫数吧！”“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非战不可？”“本座不需要对你讲！”“藏镜人，回头是岸！”“你死，回头就是岸！”
　　史艳文叹息：“如果命运真是如此，艳文只能选择最无奈之途！”
　　藏镜人大笑：“没错，在这个世上，最令人厌恶的无奈就是命运！顺吾者生，逆吾者亡啦！”
　　史艳文一凛：“回忆迷惘杀戮多，往事情仇待如何。绢写黑诗无限恨，夙兴夜寐枉徒劳！”
　　“藏镜人——”“史狗子——”
　　“觉悟来吧！”“来吧！”
　　甲子风云掌中起，数载红尘情仇断。藏镜人执意一战，史艳文无奈应对。多年的恩怨情仇，将尽付此战作结。
　　顶峰伫立的两人，情仇，已记不清起于何时；恩怨，更算不清谁欠谁多。满泻的情绪，就在这一刻全数爆发！
　　同声暴喝，甫交手便是掌力搏斗。数十年的生死交锋，招招相识，招招透彻。对手的进退，原在意料之中。原来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情，而是仇。史艳文心叹，藏镜人更怒。
　　彼此再接，气浪翻腾。史艳文犹原留手，藏镜人狠厉进逼。嘴角飞溅的第一抹血红，宣告无可转圜，誓要今日定生死。
　　伤势交换渐趋激烈。两人心知，若是不想同归于尽，随之而来的一式将是最后一招。
　　“史狗子，纳命授首吧！啊——”只见藏镜人双掌提气，浮身腾空，体内真流暴窜。
　　“啊，无奈啊！喝——”一声无奈，史艳文纯阳之气也流转不息。这一招，将为数十年的恩怨谱下最后的终章。
　　决战时刻终于来临，天允山急流汹涌、乱石崩云，无数群众正见证这历史的一刻。
　　只听两人道：“史狗子，此招决生死！”“藏镜人，觉悟来吧！”
　　双招同运，一者怒潮袭天，一者纯阳贯地。绝式烈焰，气流爆开。善与恶的纠缠，正与邪的冲突，绝世恩怨终于在这一招之后，尘埃落定。
　　“呃！”藏镜人血溅三尺，胜负判定。只有他败，宿敌二人才能同生，因为史艳文必会手下留情。
　　身边的俏如来如释重负，然而明月长泠深知，史艳文的危机还未结束。
　　藏镜人之主——苗疆至尊率军亲临。苗王颢穹孤鸣认为，藏镜人身为苗疆战神，不会轻易败给史艳文。他命藏镜人取下面罩，证明自己的忠诚。
　　藏镜人迟疑之际，赤羽信之介以忆无心作为人质，胁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真面目。
　　“这种巧合，确实令吾意外。”明月长泠闭了闭眼，又道，“这不是巧合，而是算计。”
　　听见她的低语，俏如来投来困惑的眼神：“月姑娘？”
　　“我一直想说——”明月长泠语重心长道，“你，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