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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运筹帷幄 无水汪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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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允山上风云起,甲子盛会十年期。武林侠士闻讯前来,静谧山林满是喧嚣。
时辰未至,天允山下已聚满人潮,议论之声四起。甲子名人帖早有结果,如今为抗西剑流,再启天下风云碑之战。
天允山巅穿霄入云,功力低者难登绝峰,只能待在山下仰望。为了近观局势发展,明月长泠御剑飞行,众目之前登峰造极。
踏上巅峰,相思剑变化成金笺玉骨扇上手。明月长泠摇扇走出云雾,绝世的风采让她顿时成为焦点。
“月姑娘竟也降临天允山。”神蛊温皇走向明月长泠,眼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此次开碑惊动不少神人。”
一声神人,不只赤羽信之介、还珠楼主百里潇湘,就连炎魔幻十郎也听懂了弦外之音。
炎魔幻十郎直接发难:“你就是月神?”
“我名,明月长泠应零。”明月长泠拂过扇面,昭示“应零”之名,“是否月神无我,要看神蛊温皇是否出手。”
神蛊温皇听出挑拨之意,不动声色。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不相信某人沉得住气。
如他所料,赤羽信之介道:“所以,如果没有其他天下第一,你就是最后的开碑之人。”
“同样的问题,神蛊温皇是否任飘渺。”明月长泠气定神闲,与赤羽信之介对视,“如果有,我就不是你所想之人;如果没有,他还是你所想之人吗?”
“嗯?”赤羽信之介目光游弋,锐利的眼神压逼两人,针锋相对间势如水火。
风起云涌,时辰将至。
远处,两道人影飞纵而至:“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哈哈哈……”“绢写黑诗无限恨,夙兴夜寐枉徒劳。”正是藏镜人与史艳文。
独眼龙也踏上天允山:“人称一流刀一流,刀称一流人一流。”
“史艳文、藏镜人、独眼龙。”炎魔幻十郎点数三人,轻蔑地把手背在身后,“一对三,太轻易了。第四个人呢?”他睨向明月长泠,“还是你就是第四个人?”
明月长泠微微侧目:“温皇,贵流主问话呢。”
神蛊温皇缓缓开口:“今朝一会,天下风云将再掀高潮。”
开碑时辰已至,但闻两声暴喝——
史艳文脚一挪,气走全身;藏镜人足一踏,双掌翻覆。纯阳之气震土撼地,天允山内层红土翻绞而起,爆如岩浆。飞瀑之掌冲霄动天,森然云雾翻卷而落。
红泥火、白雾霜,交相冲击,震波荡荡。独眼龙尽泄金刀之威,看似一刀,刀气却如万干怒涛,奔流呼啸。
另一方面——
“剑七,真!”耀眼的银色剑光,如飘如渺,破空划入。
刚柔并济,阴阳交汇,爆烈之气瞬间凝冻。只见石碑上华光一闪,“天下风云碑”五字再现尘寰。
“身似秋水任飘渺,名剑求瑕亦多愁。独向苍天开冷眼,笑问岁月几时休。”
伴随千丈昊光,一道飘渺的身影现身在众人眼前——银发宽袍,面目冷俊,气势凌厉。此人正是传闻中的天下第一剑,秋水浮萍任飘渺。
史艳文与独眼龙互换眼色,后者化光离去。无须史艳文提醒,明月长泠合扇摇身,消失在天允山上。
随着传形纸人自毁,赤羽信之介心念纷飞:“明月长泠也走了。难道她真是为开碑而来?任飘渺的身份之谜未破,又出现疑似天下第一术的应零,跟温皇一搭一唱。她与史家人关系匪浅,而且与そうじ(总司)……”
天允山下,还珠楼蓝带杀手一剑随风守在追踪任飘渺的必经之路上,奉令截杀百里潇湘的心腹。待命之际,迎面吹来一阵香风。心神恍惚间,明月长泠与他擦肩而过。
光影疾驰,任飘渺意欲离开天允山,后方剑客急追。一剑随风拦下目标,殊不知危险早已过界。
“玉隐相思血泪光,神临圣耀夜莹煌。长明彼岸无穷界,还照优昙一瞬芳。”明月长泠吟诗而降,截断任飘渺的前路,“秋水浮萍任飘渺,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感受到强烈的杀意,任飘渺羽扇化剑,轮剑再展飘渺绝式:“剑八,玄!”
任飘渺一推剑柄,发出数道飘渺剑气。明月长泠折扇代剑,信手拨开袭来的剑影。
“这就是天下第一剑的实力?”明月长泠嘲讽道,“莫怪让异邦狗子横行霸道。”
“剑九——”任飘渺将剑气注入地层,举剑引气破土而出,“轮回!”
“流光照夜布寒霜。”明月长泠凝聚清辉于掌,挥出月牙弧光粉碎剑气,冰封任飘渺的上半身,“血落无声……”
悚闻夺命诗句,假冒者自知死劫临头,赌命冲破伪装。他的真实身份乃是还珠楼的副楼主酆都月,亦是在崖上观察神蛊温皇的三名剑者之一。
“六元……诗术……”酆都月浑身气血冻结,声音与躯体颤抖不止,“你是……钵昙……呃……”
“嗯?”明月长泠解除术法,放过了酆都月,“传话给神蛊温皇:请神容易送神难。月神无我,要他的命。”
明月长泠原路折返,再次遇到一剑随风。一剑随风看了她一眼,加紧了回程的脚步。
明月长泠驻足目送,等候她的第二个目标。一段时间后,百里潇湘带领一众杀手出现。
“天下第一楼的楼主。”明月长泠拦住百里潇湘,“初次会面,便有不情之请。”
“哦?”百里潇湘审视明月长泠,饶有兴味地问,“怎样的不情之请?”
明月长泠回答:“请你,为吾卖命。”
百里潇湘笑道:“让死客为你卖命,只要利益足够,就谈不上不情之请。”
“抱歉,是吾用词不当。吾是说……”明月长泠祭出无界月瞑,“加入拜月神教,奉吾为主。”
“拜月神教!”百里潇湘脸色骤变,“你真正是……”
话未说完,血色邪光映照,灌输拜月信仰。在死客的意志被瓦解之前,百里潇湘终于幡然醒悟。
返回正气山庄之前,明月长泠去了一趟泣血邪魔洞。虽然她不认为燕驼龙与脚仔王有能力伤到网中人,但她还有替第二人格喂养爱将的重任。
“朕回来了,爱卿速速欢迎。”明月长泠踏入据点,感应到一股陌生的真气,“嗯?枪客,造诣不低。”
网中人栖息在石头上,冷冷注视明月长泠。明月长泠有感视线,举头望见趴在高处的魔蛛。
“爬那么高做什么?”明月长泠冲他敞开怀抱,“快下来让我检查,有无伤到。”
“哼。”网中人鼻孔出气,绝不向明月长泠低头——直到她卑鄙地放血引诱。
明月长泠一手供他吸食,一手抚摸他的蜘蛛脑袋:“我就知道,我的爱将这么厉害,不可能被两只肉脚修理。除了你的主人我……啊痛痛痛……痛啦!”
明月长泠嘴上喊疼,实际上一点也不疼。网中人咬她毫不留情,但是驯养之道,被反噬也是乐趣所在。
她不介意爱将桀骜,也不在乎宠物娇纵,但有一事不可原谅。
明月长泠笑眯眯道:“多喝一点,对你的功体有好处。你是我的,不能给别人欺负了。”
网中人内心被触动,抬眼盯着明月长泠。别人对他不是憎恶就是恐惧,唯有她敢饲养一头吃人魔物。比起未完全蜕变的他,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女人更像怪物。
“啊,忘记了。”明月长泠猛然抽手,“我的血液含有侵蚀之毒,不能喝太多,否则消化起来会很痛苦。”
“哼。”网中人快速爬回巢穴。他早就发现了,她却现在才提醒。这个女人不是疯子,她是傻子。
爱将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傻子”明月长泠摸不着头脑,只能归结为蜘蛛喜欢生气。
“该回去了。”明月长泠踏出泣血邪魔洞,以无界月瞑定位正气山庄,开启空间传送。
一回房间,她便设下结界,以防再度昏迷。接下来,她必须弄清楚一件事情。
凭借一点残存的印象,明月长泠催动无界月瞑,主动找上缺舟一帆渡。看到他正悠哉喝茶,明月长泠无名火起,召出一颗石子丢向他。
扑通——
石子精准地投进茶杯,溅起的水花荡漾涟漪。缺舟一帆渡雅兴被扰,看了看杯中波动的倒影,为自己换了一杯新茶。
“你早就察觉了我的存在。”明月长泠施术凝字传讯,质问这名熟悉的陌生人,“为何这次对我视而不见?”
望着略显急躁的字句,缺舟一帆渡眨了眨眼,迟疑道:“你……是谁?”
她凝了一个“月”字,又添了一个“目”字。
“原来是……明姑娘。”缺舟一帆渡放下茶杯,扬起一抹和善的微笑,“在下缺舟一帆渡,称呼我缺舟即可。”
缺舟一帆,能渡什么?她提出了质疑。
“缺舟不能渡人。悟者能可自渡。”缺舟一帆渡话锋一转,“姑娘深具慧根,也许就是我要等的人。”
等什么?她好奇地问。
缺舟一帆渡不答反问:“姑娘可知这是何处?”
“我哪会知道。”明月长泠不悦道,“别总是转移话题……秃驴!”
“我有头发。”缺舟一帆渡无奈道,“你无法以此攻击缺舟,不如修口。”
“我修你个头!”明月长泠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开扇为自己降温,“所以你在何处?到处是讨厌的气息……”
缺舟一帆渡道:“佛国,地门,无水汪洋。”
“无水汪洋,缺舟一帆……”明月长泠闭了闭眼,又问,“你说你在等我?”
“准确来说,是在等一个答案。”缺舟一帆渡为她斟茶,“姑娘与我有缘,与地门有缘。可否亲临无水汪洋,让缺舟一尽地主之谊?”
明月长泠下意识拒绝:“我不会给你机会。”
说完,她愣住了——什么机会?
血脉的感应指引她靠近,内心却本能地警告她远离。他们之间一定有一段往事,但失去记忆的她无从得知。
直觉告诉她,他们不能见面——至少目前不是时候。
被窥探的感觉消失,缺舟一帆渡垂眸握紧茶杯。他从水温等到茶凉,也不见明月长泠归来。
他自言自语:“千年都等了,不在乎这一时半刻。问题不难,难的是如何证明这就是答案。”
茶喝到第二杯时,面前的空间裂开缝隙,飘出来一个纸人。缺舟一帆渡伸手捏住,输功后听见了她的声音:“这是我方才制造的通信道具,可通过变灵阵转化大部分的能量,让阴阳白痴也能使用。不过材质易损,别捏烂了。”
缺舟一帆渡改捏为托,对彼端之人道:“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
“别自作多情。只是为了方便传讯。”
缺舟一帆渡郑重道:“我会珍惜。”
明月长泠沉默半晌,道:“礼物是人情世故的载体,有人的所在都不能免俗。礼尚往来,缔结交情。一来一往,友谊自生。地门之内,你没有朋友吗?”
“没有,一个也没有。”
听着他平静的语气,明月长泠不由自主地抚上心口,压抑胸中与之共鸣的异样感情:“你的个性不似难相处的人。有问题的是地门,不是你。”
“多谢你的安慰。”缺舟一帆渡顿了顿,试探道,“你要当我的朋友吗?”
她霎时羞恼:“谁安慰你了?秃驴想得美!”
缺舟一帆渡摇头:“这么易怒,你一定也很少朋友。”
她不以为意:“朋友需要交心,我不需要。”
缺舟一帆渡疑问:“那你需要什么?”
“答案。”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答案?”
“一切问题的答案。”明月长泠高谈阔论,“活着就是不断追寻答案的过程。若能透彻所有的疑问,就能了无牵挂,就能觉悟超脱;不能,就是世俗所谓的人生,就是你们所讲的轮回。”
“你……真是特别。”缺舟一帆渡又问,“那你如何判断,答案是错是对?”
她说:“执着追寻,质疑论证。是谜题的答案,是答案的谜题,只有拿起的时候最明了。而在放下之前,我一直在路上。”
缺舟一帆渡欲言又止。
明月长泠借题问道:“缺舟一帆渡,我们是不是曾经相识?”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明月长泠蹙额不解:“为何?”
“怕你了无牵挂。”缺舟一帆渡意味深长道,“不回答,所以欠你回答。欠,代表缘分未尽,才有机会再见。”
她又一次被激怒:“狡猾的秃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