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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光影双生 父命子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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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出卖者是他的妻子,藏镜人悲愤地按向面罩。既然天意如此,既然命运逼他如此,他要让史家承受相同的痛苦!
揭开的面罩之下,是埋藏多年的秘密,是不愿见世的真相,也是命运弄人的悲哀。宛如镜影般的面容,震慑了史艳文的内心,也使在场众人无法置信。
接下来的发展顺理成章,赤羽信之介以背书宣判罪名,诬陷史藏兄弟企图两分天下,引爆众人忿怒质疑。
无以自清,难以辩解。包围的苗军,进逼的群侠,感受到背叛的群众杀意浓重。一方清理门户,一方索要交代,仿佛两人背叛了天下,所以才被天下人背叛。
史艳文自知百口莫辩,翻脸重伤了为他辩护的俏如来。明月长泠接住俏如来,推给何问天后一展折扇,不由分说地发动攻击。
“应零姑娘!”史艳文闪避锋利的扇刃,不明白明月长泠为何变卦。
“背叛者,都该死。”明月长泠一振金笺玉骨扇,霎时白绢破碎、金粉四散,显露出伪装成扇骨的法器,“阴符七术,鸷鸟散势!”
明月长泠初现术法能为,白玉扇骨浮现金色符篆,化为玉骨灵签聚而发散。百武会众士群伐史艳文,皆被签上的律令之力敕退。
“道术。”史艳文擦着灵签而退,看到人仰马翻的群侠,倏然领悟此举的深意,“应零姑娘……”
明月长泠故作失望:“史艳文,俏如来可是你的血亲。你就是这么对待一名信赖父亲的儿子?”
史艳文配合地演戏:“是他太天真。”
“他只是没认清你的真面目。而你担心他一旦明辨真相,就会大义灭亲,所以痛下杀手。”明月长泠一挥手,召回散落的灵签,“史艳文,你不但背叛了我的信任,更背叛了俏如来的亲情。你——”
“别跟他废话了!”南岳联盟盟主三清道长急不可耐道,“史艳文,今日贫道必要了结你的罪孽!喝——”
“道长小心!”明月长泠双手掐诀,剑指御签再展术式,“阴符七术,猛兽转圆!”
灵签合一射向史艳文,史艳文迅速提气抵御。灵签一击即散,落地签文灿亮,将余劲挪向三清道长。借力加成,三清道长惨叫中被轰出战圈。
“三清道长啊!”明月长泠义愤填膺,扭头谴责史艳文,“史艳文,你太过分了!”
史艳文叹了一口气,忽见藏镜人后方来敌。他大呼“小心”,发掌替藏镜人解决苗兵。
“嗯?喝——”藏镜人还以掌气,击退偷袭史艳文之人,又补一掌打伤史艳文,“本座不屑你的假情假义!”
藏镜人甫说完,后背中招。他转身看去,兵刃相向的敌人竟是自己亲手拔擢的副将。原来再多的辉煌功绩,也抵不过一张面皮。苗疆战神,成了一则天大的笑话。
那边藏镜人怒潮开杀,这边史艳文纯阳留情。明月长泠留意到炎魔幻十郎的动向,隐去散落的灵签,退至何问天身后。
下一瞬间,炎魔幻十郎猛然出手,重创史艳文与藏镜人。中苗围杀人马尽遭逼退,将战场让给炎魔幻十郎。
究竟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上天的考验?毕生的仇人宿敌,却在此刻再度联手,面对最强的敌人。
“一招,让你们同葬天允山!”炎魔幻十郎顿足运功,“幻魔诀,灭绝天地!”
“哼!怒潮袭天!”“纯阳贯地!”
史艳文、藏镜人气空力尽,运尽最后的真元豁命一搏,仍是不敌炎魔幻十郎的魔功。
“双生子,同日生同日死,也是一种悲哀。”炎魔幻十郎一击得手,长啸酝酿杀招,“啊——”
就在此时,大地乍然异变。同时,一道猛烈刀气扰乱战场,刀劲汹涌直击炎魔。随着巨大魔轮浮起,黑色气流快速掩盖众人身影。待炎魔幻十郎冲破黑幕,已不见史艳文与藏镜人。
明月长泠心中了然:“是梁皇无忌与独眼龙。”她趁乱回收埋藏的法器,复原成金笺玉骨扇上手,“何前辈,我们先救醒俏如来吧。”
“好。”何问天望着各自追杀的人马唏嘘,“世局变化,莫测如此啊。”
经过明月长泠的治疗,俏如来睁眼吐出淤血。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父亲的情况。何问天为他鸣不平,但他相信史艳文必有苦衷。明月长泠默不作声,静观百武会侠士闯入房间,逼他说出史艳文的下落。
眼见群侠咄咄逼人,何问天忍无可忍地呵斥:“够了!你们是眼睛瞎喔?没看到他才被史艳文打到重伤,哪有可能知道什么!俏如来才刚清醒,你们就来兴师问罪,会不会太超过?”
“各位前辈请息怒,天允山之事必是西剑流所害。请你们……”俏如来一激动,内腑之伤发作,再次口吐朱红,“啊……噗——”
“诸位听我一言。”明月长泠扶正俏如来之身,声音泠似清泉流淌过心涧,安定了激愤的群情,“史艳文背叛中原罪证确凿,连他自己都放弃狡辩。阴谋败露之后,他甚至残害亲生儿子。为什么?因为在他失踪期间,俏如来挺身而出,已经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俏如来张口欲言,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讲不出声。
明月长泠继续道:“据我所知,西剑流进犯中原之时,是天地双部出面与敌。天地双部均已覆灭,地部总门云十方也在日前大义捐躯。诸位记得俏如来是史艳文的儿子,莫忘却他还是天部总教。”
何问天恍然应声:“没错!俏如来一直为中原武林劳心劳力。他若知道其父的阴谋诡计,我相信他不可能不阻止。”
中岳联盟盟主长空长老发话:“虎毒不食子,史艳文却连儿子也下得了杀手。反观俏如来,至今一直维护史艳文,这份孝心真正难得。”
俏如来听得百感交集,心想:“啊,父亲,这就是你的用意吗?”
长空长老见他叹息,稍作安慰后率众离开。他让俏如来安心在此休养,却当着人子的面,说务必将其父亲伏首受诛。
“如果你不是俏如来,吾不可能为你浪费唇舌。”明月长泠解除术法,淡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让俏如来感到陌生,“如果你学不会冷静,吾不介意亲自让你冷静。”
孤立无援的俏如来悲从中来:“月姑娘,连你也坚信父亲背叛中原吗?”
“史艳文欺瞒中原人士这么久,实在难以饶赦。”何问天化出射月弓,“俏如来,你的父亲堕落,你别让自己也跟着堕落。”说罢,持弓走出房间,参与到捉拿史艳文的行动当中。
“啊,前辈!”俏如来追着何问天而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明月长泠摇头闭门,取出一个纸人,“真是秃驴,想得太美。”
内力灌注,她施法连结通信,沟通缺舟一帆渡:“又相会了,缺舟一帆渡。”
缺舟一帆渡的声音响起:“我们不曾见面,何来相会之说?”
明月长泠冷冷道:“别以为是我主动,你就能跟我抬杠。”
他说:“这是还礼。”
明月长泠质疑:“这算什么礼?”
“真理。”他顿了顿,问道,“你想知道答案吗?”
“别跟我辨,我没心情。”亲眼目睹史藏二人的经历,对背叛深恶痛绝的她只觉得人性丑恶,连带藐视慈悲为怀的佛者。
“我不是缺舟。”缺舟一帆渡暗示道。
“我管你是缺舟还是缺心眼!”明月长泠不胜其烦,“是你,不是你,不还是你?”
“哈……是我。”缺舟一帆渡夸奖道,“你真是了不起,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她鄙夷道:“这种问题,三岁小孩都知道答案。”
“三岁小孩都知晓的答案,有的人却参一生也参不透。”缺舟一帆渡倒茶品茗,“是因为问题太过困难吗?或者是他们想得太过复杂。”
“人心本就复杂。”明月长泠回忆所见所闻,“三岁小孩无知无邪,大多是本我的认识,与野兽没什么分别。是因为阅历增长,思想与感情构建自我,便有了虚伪的心性、痴愚的众生。不迷不悟,天真与归真终究不同。”
“你总是让我觉得意外。”缺舟一帆渡嘴角微扬,“我越来越期待见面了。”
明月长泠一口回绝:“我才不要跟你见面。柿子挑软的捏,刺刺的榴莲我不吃。”
缺舟一帆渡无奈道:“我不会伤害你,地门也不会。”
“但是我会。”明月长泠直接摊牌,“灭佛观音——这个外号你听过吗?”
“嗯?”他似乎没听过观音灭佛的故事。
明月长泠道:“我一直疑惑,内心对你的憎恶何来。现在我明白了,我是钵昙摩罗——秃驴的宿敌。”
缺舟一帆渡沉默良久,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确定那是你吗?”
明月长泠回答:“我确定。即便忘却,本能仍在。那是意志,更是执念。”
无水汪洋之中,缺舟一帆渡手抚白玉笛,思考是否应该吹奏。不待他做出抉择,传音交流戛然而止。
百武会外,明月长泠负手等待。等了两日,拜月神教终于派人接触,是为查证她的身份而来。
“香味。”明月长泠夹住一片飞絮,“来了。”
雾中倩影飘忽,时近时远,宛若鬼魅。来者身法非凡,如履薄冰,无声无息。漫天杨花纷飞,写意红伞白梅。伞下现青衣,美人华发,幽吟悲切:
“尘面霜鬓惯沧桑,韶华白首絮怀殇。冰心愿作知遇伞,世事薄情任凄凉。”
“药气虚影。有意思。”明月长泠挥手驱散青雾,“但是可惜,药毒蛊对吾无效,你的迷香亦无用。”
“苗疆拜月神教之主,韶华白首絮怀殇。阁下是……”絮怀殇合伞熄香,与明月长泠相对,“这种眼神……”
只见她双臂交叠护心,弯腰行了一殊异之礼:“吾神在上,圣耀无界。愿月光所照之处,皆为永夜归宿。”
“现在吾的身份是明月长泠,不是月神。”明月长泠不知如何扮演月神,只好扮演最为熟悉的她自己,“待到风云碑之战,再让世人瞻仰拜月礼仪吧。”
“是。”絮怀殇不疑有他,无须明月长泠开口,就把情报和盘托出,“禀师尊,这五年来进展顺利,月神信仰已渗透中原武林。但因西剑流针对反抗势力,不少门人被迫急流勇退。徒儿已将人聚集在月神宫,以便重启复兴鬼谷的计划。”
“嗯……”明月长泠略一沉吟,便猜到计划的内容,“以信仰推行思想,把理念变成信念。理想可能变卦,但是信仰不会。”
絮怀殇道:“对现存的鬼谷直系传人而言,尊上就是信仰,追随尊上就是延续鬼谷意念。但对怀殇而言,实践纵横思想远不如报答师尊的救命之恩重要。”
“吾救了你,你活着就不算辜负了。至于复兴鬼谷……”明月长泠若有所思,“吾有一个新的想法。但要付诸实行,离不开拜月神教的协助,以及还珠楼与西剑流的配合……”
絮怀殇附耳听之,当即面露震惊之色,震惊中又透出喜悦。她迫不及待地执行任务,但在临走之前想起一事:“对了,徒儿知晓师尊挂念神君,所以亲自走了一趟道域,传达了师尊复出的讯息。神君听完之后,托我将这套新衣转交给师尊,只说师尊看了便会明白。”
絮怀殇走后,明月长泠检视服饰:“男装?这位神君……”
中原失去领导者,风云碑之约名存实亡。西剑流再起杀戮,四部率兵推进中原武林各派,尽灭反抗不降者,顿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为讨伐西剑流,百武会联军齐聚,旌旗飘扬,气势浩荡。正要进军之际,俏如来与何问天急急回返。
“不准去!”俏如来厉声道,“自现在起,我要你们全部听我的号令!”
俏如来强势拦路,气韵凛然,初现大将之风范。明月长泠对他刮目相看,却又为他脱离掌控而不悦。
她都做好多医几次的准备,为什么俏如来幡然醒悟了?他不应该碰壁到头破血流,回来看见百武会折戟沉沙,哭晕在唯一依靠的怀里吗?
在群侠的质疑声中,俏如来讲出延续天下风云碑之战、恢复黑白郎君破解魔之甲的决策。他的话说动了一部分武者,但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他。
“为什么我们要听信叛徒史艳文的儿子啊?”此人话音未落,追星箭从天而降,吓得他仓惶后退。
“我信!”何问天以武力声援,以威望拥护俏如来,“谁不信他,就是不信我!”
“虽然被代表很不爽,但他说得没错。”明月长泠笑着一针见血,“史艳文毕竟是你的父亲,你真有承担责任的觉悟吗?”
“关于这点,我会给众人一个交代。”俏如来口出惊人之语,“我与银燕会与他划清界线,并亲手杀掉史艳文!”
此言一出,哗然一片,何问天同样大惊失色。唯有明月长泠了解,俏如来明白了史艳文的用意。但走在这条路上,他的艰难现在才开始。
所以,史艳文拜托她。
如果身为父亲不能陪他走下去,至少要找到一个能陪他走下去的人,让他走到最后不会是孤身一人。
问题是,她会陪他走到最后吗?
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