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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界月瞑 缺舟一帆 ...

  •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宫本总司倾囊相授。这般有教无类,倒让明月长泠对他高看。虽然永夜皇不屑于学习凡人武功,但是这种武道精神值得她为此耗费时间。
      她不需要这份传承,不过纯洁如白纸的人性需要。既然承情,她也不介意拜宫本总司为师,同时像报答鬼谷一脉那样彰显无极之剑。
      无之道,海纳百川,殊途同归。虚虚实实,方能将戏唱得好看。
      明月长泠踏出神蛊峰,回想起宫本总司的话:“剑与心,两者不可偏颇。剑即心,心即剑。”
      她不由得抚上心口,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忘不了的情分,放不下的仇恨,注定在这一世纠缠。她是念旧之人,所以绝不原谅。无论有多少无奈的苦衷,都治愈不了背叛的伤痛。
      此情此仇,至死方休。
      过去的痕迹不会消失,但是可以被现在覆盖。相思仍是那口玉剑,只是多了一滴血泪,名字、意义再也不同。
      她不会沉溺于过去,因为过去已死。如同被她埋葬在心中的死剑冥霜,再也变不回玉剑明霜。
      “错了,并无矛盾。”明月长泠喃喃自语,一步一步走向未来,“相思,让信念更坚定。”
      若非执着于这份感情,她早在十五年前就放弃了自我,更不会在献祭意识之后还能苏醒,暂时取代了为逍遥游保留的人性。
      她永远都不会告诉逍遥游,他救了他的妻子两次。感念此情,永夜皇愿为月神,永生永世独照休琴忘谱一人。
      “时间不多了。”明月长泠开启空间通道,前往魔蛛巢穴喂食爱将,“下次醒来不知是何年,为应零多做些安排吧。”
      虽然她的意识没被血闇吞噬,但也只是与之共生。她必须经过长时间的沉睡来适应变异的天劫神谛,直到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血闇神州之日,天人逢劫之时。
      明月长泠一进入山洞,便遭到爱将的“欢迎”。邪茧激射飞丝,仿佛不是主人回归,而是仇人上门。
      “安静。”明月长泠划破手掌,洒出一道血液后,靠着石壁盘坐假寐,“吾要练功。”
      “哼。”邪茧吸收了血气,闪烁的红光沉寂。这个女人想献血,那就随她去吧,反正他又不吃亏。
      寂静中,明月长泠运转心法,替应零逆练神魔一念。她与宫本总司不同,意自发而魔无穷,无须走火入魔提升功力。
      神魔一念,以魔入心,以神出招。心法极意,不在魔心控杀,而在神意止杀。入魔激发肉身潜能,诸多局限,愈上愈难提升。正常修炼究竟只是凡俗武功,奇正相生、圣魔同源方为终途。
      奠定基础之后,明月长泠起身外出,回眸看了一眼邪茧。先前的伤早已自愈,她毫不吝惜地割掌,以更多的罪血饲魔。
      明月长泠抹除血痕,道:“吾走了。下次回来,不准动手。知道吗?”
      “哼。”网中人冷哼一声,好似在说“滚”。
      “哈。”明月长泠一笑置之,行至密林准备空间传送,意外遇见了西剑流之人,“嗯?又见面了,西剑流医部衣川紫。”
      手捧长刀的衣川紫微愣,提醒前方的赤羽信之介:“しんのすけ様(信之介大人),她就是那名伤了かみた(神田)的女人。”
      赤羽信之介审视明月长泠之时,明月长泠也在打量西剑流军师。仪表忽略,看他带刀的架势俨然是要动武。让衣川紫随行,是为防范神蛊温皇蛊毒的暗算。
      僵持之间,赤羽信之介单刀直入:“你与みやもとそうじ(宫本总司)是什么关系?”
      明月长泠一展金笺玉骨扇,以“无可奉告”四字对外。赤羽信之介双目一凛,眼前之人瞬化纸人飘落,被炙热的气息灼烧殆尽。
      “是什么时候……”衣川紫说到一半,感受到赤羽信之介身上传来的压迫力,“しんのすけ様(信之介大人)生气了。莫非是因为みやもと様(宫本大人)?”
      赤羽信之介收拾情绪,对衣川紫道:“我们走。”
      两人走后,明月长泠摇扇现身,摊手化出一轮银月,映显神蛊峰的影像。
      无边崖上,赤羽信之介怒气翻腾,炸毁刻有诗谜的石碑。神蛊温皇应声而出,三言两语,与赤羽信之介展开武斗。
      赤羽信之介毫无保留,神蛊温皇之招连番被破。赤羽信之介越战越怀疑,招来衣川紫所捧凤凰刀,杀得神蛊温皇屈膝投诚。为了活命,神蛊温皇以替西剑流拿下苗疆为赌,跟随赤羽信之介去见炎魔幻十郎。
      另有三名剑客在高处观察,浑然不觉自己也被观察着。明月长泠自他们的口中,听见了又一名熟人的名字——任飘渺。
      正气山庄之外,明月长泠叩门求见。少倾,俏如来现面相迎,看起来萎靡不振。
      见是明月长泠,俏如来愣了愣,道:“月姑娘,父亲还未回来。”
      明月长泠道:“吾与史艳文约好同往天允山。你不请吾进去吗?”
      “啊,请进。”俏如来让出位置,待她入内后关门,“我去为姑娘整理房间。”
      “不用,吾习惯亲力亲为。”明月长泠话锋一转,“看你面色有异,是发生何事?讲出来,吾愿意倾听。”
      俏如来悲戚道:“是云十方前辈……云前辈他死了,被西剑流的恶灵所杀。我没能救下他,也没能为他报仇。我……真是无能!”
      明月长泠默了默,道:“人力有尽。别将他人之责,当成自己之罪。在将西剑流赶出中原之前,相信义士之灵依然注视你。振作起来,承接他的信念走下去,先烈就永远与你同在。”
      “月姑娘……”俏如来潸然泪下,“为何这个世间恶人当道,善者却任人欺凌?一再的宽恕,换来的却是更多的伤害。难道慈善济世,真只能是理想?我一直无法明白,何以佛门颂扬慈悲为怀,但亦有修罗存在。莫非除恶扬善,真要以恶制恶,以善养善吗?”
      明月长泠为他拭去眼泪,开解道:“一味的退让只会引人进逼,一昧的慈悲就是纵恶行凶。善良没错,缺的是守护善良的手段。何以佛门金刚怒目,菩萨低眉?金刚怒目降魔,菩萨低眉救苦。”
      “金刚怒目降魔,菩萨低眉救苦……”俏如来怔怔复述,泪眼逐渐清明,“我明白了。多谢你,月姑娘。”
      “以后,少在吾面前哭。”明月长泠凛若冰霜,热泪在掌中极速凝结,“史精忠,吾不喜欢你软弱的模样。俏如来……不该如此。”
      俏如来一震,垂眸答应:“俏如来记住了。”
      “继续带路吧。”明月长泠撩起一缕青丝,“一连数日风尘仆仆,是该休沐。史公子,拜托你了。”
      室内,明月长泠焚香熏衣,翻进浴盆舒展双臂。她发出惬意的叹息,取来酒壶仰头独酌。
      微醺之际,她醉眼朦胧道:“突然怀念捉月台的温泉了。少了月下对饮的雅致,一个人揩背还不方便。原来无人相陪,做什么都像是在虚度光阴。这人生……就是你给吾的答案吗?缺、舟、一、帆、渡。”
      无界月瞑运转,感知无远弗届,掠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最终对上一双金色眼眸。黑暗笼罩周遭的世界,一只只血瞳接连浮现,将缺舟一帆渡包围。
      “我们又见面了。”缺舟一帆渡停止奏笛,对她微微一笑,“距离上次见面,已逾千年。”
      “千年之前,若非墨家碍事,你没机会脱逃。”血瞳争先恐后地闭合,伟岸的魔影若隐若现,“你以为送出了肉身,吾就找不到你了吗?寄命血誓相连,你永远避不了。”
      明月长泠,或者说永夜皇——身穿天魔战甲,肩披流烟乌纱,黑晶冠饰束发,玄铁面具遮容,只露出青丝与血瞳。
      那身玄甲上锁链繁复,添以泪滴状血晶点缀,连结挂环,充当衣带,别具美感和霸气。随着稳健的步伐迈进,铿锵中透出细碎的金石声,如鸣珮环,刚柔并济,煞是动听。
      缺舟一帆渡道:“你恨我,因为我利用了你的执念,将你困在无尽的轮回中。而你的执念,也是由我而起。你应该恨我。”
      永夜皇道:“吾已不在乎天人的背叛。杀你证道,仅此而已。”
      缺舟一帆渡问:“无我放下了?”
      永夜皇答:“应零有新的执念。”
      闻言,缺舟一帆渡面露错愕之色。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道:“那……恭喜永夜皇,学会了爱人。”
      “你在讽刺什么?”永夜皇尖锐地质问他,“你认为你赢了,所以自鸣得意?”
      缺舟一帆渡否认:“没有。我只是想说……祂不会允许你爱上别人,所以我们的赌约没失效。”
      永夜皇冷冷道:“这是一体四性的事情,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吗……”缺舟一帆渡闭上双眼,“你如何确定与我无关?”
      “你说——”永夜皇话未说完,消失在这个意识空间之内,似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召回。
      “又是这样。”缺舟一帆渡倏然睁眼,“每当我想要解释,祢就出来阻止——天劫神谛,帝神劫天。”
      “月姑娘!月姑娘!”
      明月长泠被吵闹声惊醒,醒来发现自己正在沐浴,脑海中还多出一段记忆。她本就头脑昏沉,被吵得更加心烦,当即震开房门:“吵什么!没看到吾眼下不便吗?”
      “啊!”俏如来惊慌失措地倒退,面红耳赤地合上房门,“是俏如来失礼……”
      明月长泠缓和语气,道:“不就是看个脑杓,有什么好失礼的。”说话间一跃出水,甩头更衣,遮住了裸露的胸膛。
      再者,她这身躯非男非女,被看光还能多二两肉不成?
      明月长泠轻嗤,打开房门相见:“你这么着急,难道是西剑流打过来了?我泡澡泡得睡着了,到底错过了什么大事?”
      原来在她昏迷期间,西剑流抓走了忆无心。俏如来是来通知她史艳文已返回,但看房门紧闭、无人回应,担心她也遭毒手。
      厘清了记忆与状况,她跟着俏如来去见众人。此时,史艳文、独眼龙与燕驼龙尚在推敲理由,她便顺势切入了话题。
      明月长泠开门见山:“之前我上神蛊峰,看见赤羽信之介押走神蛊温皇。炎魔在灵界放话之时,我亦在场。我不认为为了一个游戏,炎魔需要派出六部之四抓人。战斗只是兴趣,战争才是目的。当付出与回报不等,就要质疑此行为的动机。我的结论——忆无心是炎魔大获全胜的关键。”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我知晓众人关心忆无心,但她可能比我们更安全。”明月长泠一一瞥过众人的脸,“至于西剑流要如何大获全胜,要么逼问神蛊温皇,要么明日开碑分晓。”
      史艳文思索片刻,道:“现在上神蛊峰只怕也问不出答案。”
      “父亲?”俏如来惊讶地看向史艳文,不明白为何父亲会这样讲。
      “看来你心中有数了。”明月长泠摸出折扇,效仿智者智珠在握,“西剑流流主自负武力,而西剑流军师盲目斗智。如果拖延是唯一的破局之法,最迟天允山第一战前夕,赤羽信之介就会出招。我们拭目以待。”
      就在众人宽慰俏如来之际,燕驼龙的小弟脚仔王到来,提及了吃人魔物的事情。明月长泠静静听闻,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托第二人格的福,她已经了解自己是谁。比起西剑流与网中人,她更在意昏迷前的最后一幕。
      “那名白衣人……”一想到那人的面孔,明月长泠就开始心悸,“为何内心如此痛苦?似乎有什么要出来……不行,我必须……”
      明月长泠捂紧胸口,打断了众人的交谈:“我有点头晕,先回房休息。明日天允山再会。”
      “月姑娘……”俏如来想要叫住她,劝她留在正气山庄,但她置若罔闻,一步也不停留。
      俏如来莫名感到失落。
      史艳文看了儿子一眼,若有所思地目送明月长泠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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