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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弃子争先 乱始桃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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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仙地,血战不休。两位宗主对决,双方底牌尽掀。天师云杖加成仙舞剑诀,与泽国战图之威分庭抗礼。
碧松影担心黓龙君安危,不欲与玉千城久耗。顿足提气,誓要以禁招诛灭奸宄。
“怒天之惩!”碧松影双手结印,泽国战图开阵流转。随着五行转化,阴阳术力催至极限,凝聚咒字回环。
“琅函天还没回来。”玉千城心中不安,杖剑同舞,施展极招,“仙舞剑诀——”
“神君,吾来助你!”琅函天匆匆赶到,运剑亦使绝学,“神旨圣意舞天下!”
碧松影分心分力,双手运化分攻两人:“万字天审!”
三招相接,气劲纵横,四周如遭天灾。二对一,玉千城有恃无恐,以身中万字天审的代价,刺穿了碧松影的要害。
“啊!”咒字之力爆发,玉千城重伤趔趄,却是欣喜若狂,“赢……赢了!辅师,我们……啊!”
猝不及防,玉千城被一掌击飞,天师云杖同时易主。
“是啊,赢了。”琅函天手握天师云杖,悠然纠正玉千城的话,“只不过赢的人是我,不是我们。”
“你……噗——”玉千城气得呕出一口血,“你背叛我!”
琅函天老神在在道:“从无真心,何来背叛?感谢神君替吾保管天师云杖,杀掉如画江山。但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只见琅函天抽身急退,竟似逃命一般。就在玉千城惊疑不定之际,一道剑气袭向后心,不由分说,穿膛而过。
“吾早就说过,别相信外人。”
下一瞬间,玉千城在惨叫中剑光破体,带着不甘与悔恨倒地身亡。
“义兄……”无我公子缓步踏向尸体,轻轻合上碧松影的眼睛,“我们都是为了道域……对吧?”
捉月台,风亭月榭。
黓龙君坐在亭中欲破死局,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败字血书放在一边,提醒他此局无解矣。
“身在天元,孤立无援。你已经是废子,左右不了大局。”
晦暗的魔氛吹起白纱,瞬息将帘幔染成黑色。黓龙君循声望去,看到两只血瞳在深渊中凝视他。
亦男亦女、亦神亦鬼的声音道:“碧松影死了,玉千城也死了。这个局面,墨家难辞其咎。”
黓龙君闭目问道:“琅函天呢?”
“死了。”
“不算意外。”黓龙君起身想要揭开黑幕,却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抓住。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鼻腔,刺激得他忍不住剧烈咳嗽。
“别做多余的事情。”那声音不在附近,但是手近在眼前,散发着黑烟般的魔气。
毋庸置疑,这不是一名普通的魔将,甚至超越了古今的魔王。
黓龙君心知不宜硬抗,回到原位坐下:“你是谁?”
“过去的名字过去了。如果一定要称谓,姑且称吾‘凶兽’吧。”
“凶兽……”黓龙君听着他平静的语气,实在感悟不到那个“凶”字,“你找我的目的,应该不只是传递死讯。”
“吾是来通知你:你出局了。天意不需要无用的棋子,更不需要不听命的棋子。直言你是废子,你反而会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走上一条叛逆之路。”
黓龙君夹起一颗黑子:“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的价值不需要证明。”
“这不是答案。作为一名智者,在吾释出讯息之后,你会即刻判断哪一些是误导,哪一些是引导。你所知有限,所以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你的应对恰好证明,你预备走上这条路。”
黓龙君辩析道:“若我选择不回答,你也大可讲我默认,抛出同样的话。利用惯性思维与心理暗示,我承认你的话术,确实比我见过的所有智者高明。”
“理性分析,这也是一条路线。你会选择哪条路线,是不可估的变数。但当所有的路线指向一点,那就是定数。吾不在意你的看法,因为毫无意义。人往往就是因为虚妄的误导,分不清究竟是天意还是人意。天意天意,或者天是故意。很多时候,人自以为的抗争,反而让自己更接近所谓的天命。”
黓龙君若有所思:“听起来,你颇有感触。”
“认知愈多,感触愈深。死亡不是终点,定数过后始见变数,但这不是你走的路。顺应天意,才是正解。”
话甫落,一颗黑子飞出棋盒,落在黓龙君举棋不定的位置。
“你……”黓龙君攥住指间的棋子,“相信天意?”
“只有相信,才能看见。未知虚无,纵然神行万里,也是一念之遥。因此,必须看见心头的灵山。”
黓龙君试探道:“你想跳出五指山?”
“近一点的比喻——这方棋盘。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棋盘之外仍有棋盘,就像人意之外尚有天意。相信身在局中,相信身为棋子,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而非做一个无用之人。”
黓龙君沉默良久,道:“如果我不答应,是否下场与死在钵昙摩罗手上的墨家先人一样?”
“吾与钵昙摩罗同样,能够决定你的传承,选择在于是否浪费时间。一条生命可有可无,但也可以活出精彩人生。吾的宿敌用无尽的光阴教吾领悟——就算是一名无我之人,也该拥有自我的故事。为了证道,入戏何妨。”
黓龙君摊开手,看着掌心的黑子道:“一出戏需要不同的角色,就像一盘棋不应该空无一子。”
“拆台、掀桌,太简单了。”永夜皇隔空摄棋,替白子下了一步,“道域还是太小。中苗接壤,会是较大的战场。这盘玲珑残局到那边再续吧,墨家钜子。”
一声墨家钜子,黓龙君眼前夜色消退。黎明的曙光穿透白纱,照亮了永夜皇替他所决、死而后生的那一着。
劝退黓龙君之后,明月长泠返回学宗,策划下一步杀棋。前方道路,逍遥游立琴横阻,仙风中杀气暗藏。
“逍遥游,吾亲爱的……”明月长泠捋发巧笑,冰霜却在眼底凝结,“好友。你为何挡路呢?”
逍遥游质问:“如画江山人呢?”
明月长泠道:“你该问黓龙君。”
“我正在问。”逍遥游五指扣紧不世并,“碧松影人呢?”
“死在桃源仙地,与玉千城同归于尽。”明月长泠垂首敛眸,“吾没带回他的尸体,因为黓龙君不会这样做。”
听闻故交的死讯,逍遥游悲从中来,更是痛心疾首:“他是你的义兄!”
“所以,吾替他报仇了。”明月长泠面无表情道,“吾警告过他,也给过机会。是他执意信任一个外人,执意为黓龙君提供庇护。你想怪吾,吾不在乎。恨吾的人太多,你要排队。”
“明月长泠!”逍遥游惊怒地喊出她的道号。
“这是你第一次这样唤吾。”明月长泠抚胸低语,“你想要月,但你可知吾是石莲化生的天魔?无论是月还是万罪血莲,本质都是石头。承认吧,吾是天生的戏子,无心无我。人生如戏,戏子无情。”
见她伤人又伤己,逍遥游心头起火,激愤到言不由衷:“如果这就是你的本性,那逍遥游也不必留情!”
“无所谓……”明月长泠背过身去,掐住隐隐作痛的心,“吾连自我都能放弃,又岂会在意……”猛然拔剑回身一指,“你!”
“你若真的不在意,为何要杀墨家的探子?”逍遥游挟怒步步进逼,“还是用变形的阴阳碎骨掌。难道不是迂回留下讯息,叫我警惕?”
“你警惕了吗?”明月长泠质疑道,“明昭晞之战杳无音信,血月孤红又在此时销声匿迹。即使联想不到钵昙摩罗与纵横家的关系,墨家也不会放过你——七雅之首。”
“墨家,有何可惧?”逍遥游轻描淡写,眉宇间傲气逼人,“他们若来,吾便以纵横九字诀送之。”
“你的九字诀,九谱一琴。”明月长泠挽了一个剑花,“那你想看吾的九字诀吗?”
“我不想看。”逍遥游一口回绝,但内心难免好奇。他们不曾论武,一向以琴相交,所以不了解彼此的根底。他只是听碧松影说过,月的术法堪为翘楚,对字有过人的领悟。
无视拒绝,明月长泠双指拂剑,凝聚阴煞之气:“九天化圣,玄临照罪!”
“月!喝——”逍遥游沉喝一声,御琴飞旋浮空,“九谱一琴,临江仙曲!”
逍遥游双手操弦连弹,弦音奏响震动方圆。明月长泠剑行刀式,斩出纵横交错的刀气。两道刀气形似弯月,与琴声激荡放射银辉,耀眼中遍布死寒之力。
逍遥游抱琴拉开距离,拨弦震散蔓延的冰霜。明月长泠脚步瞬移,快剑连环杀至,逼得逍遥游左闪右避。
“为什么要挡路?”她状若疯魔,一边杀,一边问,“为什么!”
“我不是!”逍遥游辩解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蹚这摊浑水!”
明月长泠回答:“吾从未离开,不过是换了一个角色。道域终究是吾的故乡,吾不能让它成为墨家内斗的牺牲品!”
“这不是你假冒黓龙君的理由,更不是你对我隐瞒的理由。”逍遥游以琴架剑,对明月长泠苦笑,“哈……难道在你心中,休琴忘谱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吾不是……”明月长泠流眄窃视,悲伤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改变这崇尚无为、旧制腐败的道域。与天元抡魁失之交臂的你、我、颢天玄宿,被天元抡魁毁了一生的西风横笑……八百年来,我看了太多的遗珠、遗恨。唯有这一次,我做不到熟视无睹。因为这一世,我不再是鬼谷月神,而是阴阳学宗的明月长泠!”
逍遥游怔住。原来不只暗中铲除奸宄的逍遥游不得逍遥,就连他以为自由的月也藏着不自由的心事。
“钵昙摩罗让我论道,就是逼我亲手铲除病灶,沦为道域公敌。如果我也无为,那就是把道域拱手相让,让给一视同仁的墨家!一视同仁的舍得……”明月长泠捂脸狂笑,“哈哈哈……是我害死了义兄……是我牺牲了义兄!”
“月……”逍遥游动容、心痛,伸手欲抚摸她的脸庞。就在他准备安抚之际,异变乍生。
伴随一声变调的长啸,明月长泠魔气爆冲,化身血闇天渊永夜皇。黑烟弥漫中,冰冷的战甲包覆全身,决堤的情绪逐渐回稳,但代价是明月不复存。
逍遥游错愕间,永夜皇双手高举冥霜,亦使出了纵横九字诀:“九幽魔变,兵解纷纭。”
截然不同的九字诀,释放出混乱的魔流,持续对周遭进行破坏。逍遥游一时不慎,被暴窜的黑气击中呕红。
“你分神了。”永夜皇抬手指向逍遥游,“是因为吾的出现,还是因为吾也会九字诀?”
逍遥游惊异回神,终于理解为何明月长泠会被胁迫——她怕的不是魔考人心的钵昙摩罗,而是面前宛若无底深渊的永夜皇。
永夜皇道:“和光化圣,遁影魔变。光暗两面,圣魔同源。这,就是月神的纵横九字诀。”
“永夜皇即是月神。”逍遥游擦去嘴角的血迹,“你们是同一个人。”
永夜皇漠然收纳冥霜,铁手汇聚出一团暗能:“鬼谷小辈,你是第一个敢叫永夜皇雌伏之人。”她以暗能扭曲空间,“吾记住你了。”
强烈的恐慌预感失去,逍遥游运起不世并,扣弦射出一道利劲。他的目标并非永夜皇,而是那个黑色旋涡洞。
永夜皇摆手吸纳气劲:“你拦不住吾。”一翻掌,气团返还逍遥游,“突破不了天魔战甲,任何攻击都是徒劳。”
逍遥游旋琴卸去气团,手托不世并道:“能吸收攻击的护身气罩。月,你还有惊喜与我分享吗?”
“还这样称呼吾……”永夜皇闭了闭眼,道,“其实,明月长泠早就死了,死在吾来道域的那一天。她虽然有吾一半的灵识,但是经历了近千年的变化,早已变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是吾同化了她,杀死了她。”
逍遥游愣了愣,问道:“若月已死,那应零又是谁?”
永夜皇解释道:“应零是吾的情感,也就是人性。无我之人一体四性,可以视为四种极端人格。所以,你确定要为了四分之一的无,招惹四分之三的吾?”
“讲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劝我放弃?”逍遥游露出嘲弄的神情,“你认为,扮演着不同角色的我在意吗?”
“你……”永夜皇收回暗能,封闭空间通道,似乎打消了去意,“别后悔。”
逍遥游坚决道:“你从此消失,我才会后悔。”
“你很执着,与吾类同。不世并,果真是无弦知音。也罢,何妨。”永夜皇闭上双眼,化为真正的月神女相,来到逍遥游跟前,“先去桃源仙地接回义兄,再回学宗好好处理后事。义兄……你再也不用为我的终身大事操烦了……唉。”
一声悲叹,三千青丝成雪,镜花水月一瞬真实。直到月神投怀送抱,逍遥游才置信——
他,真的揽住了九天明月!
月神牵起他的手,微微一笑:“逍遥,我们走吧。”
逍遥游一震,攥紧了她的手:“你叫我什么?”
月神重复道:“逍遥。”
“再叫一次。”
“逍遥。”
“一次不够,再叫。”
“逍遥,逍遥……”
如果这是一场戏,他希望沉醉不醒,永远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