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道无常 战声悲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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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晞。
浑身湿透的逍遥游跃上河岸，吓到了在亭中喝酒的浪飘萍：“逍遥游？你怎会从水中出来？”
逍遥游以内力蒸干衣衫，答道：“想要体会沉入水底的感觉，顺便尝试随波遨游的趣味。逍遥游，确实逍遥。”
浪飘萍吐槽道：“装什么姿态？我看你就是被人打落水，死死昏昏漂回来的！”
逍遥游淡淡道：“道域无人有这种能耐。”
“这我不否认。”浪飘萍旋即又问，“那你是怎样？临河羡鱼，所以下水与鱼同乐？”
逍遥游无奈道：“你猜得不错，我是触怒了月颜，被她推下水。”
“月这么温柔的人……”想起明月长泠暴怒的神态，浪飘萍改口问道，“你又做了什么刺激她了？”
“只是做了一番确认。”逍遥游讲述经过，并告知月神之秘。当然，他隐瞒了偷跑的事情。
浪飘萍心情复杂道：“原来我一直没看清……所以，你们四慧都知道她的身份？”
逍遥游道：“最初是旻月在一本古籍中发现了月神画像。画卷年代久远，却是完好无损，可见收藏得当。旻月推测，那张画像与古岳派之祖李颇黎有关，而李颇黎正是北冥清涟的次子。结合她被传授诗仙剑序，不难联想。”
他顿了顿，道：“只是我没想到，鬼谷直系传承的秘密当中另有秘密。如果不是血月孤红意外到来，我们至死都接触不到真相。”
“真相……”浪飘萍喝了一口酒，“很重要吗？只要她还是月，还是我们的好友不就够了？”
逍遥游默了默，道：“对我而言，很重要。”
浪飘萍肃然放下酒壶，直白地问：“逍遥游，你老实讲，你是不是喜欢月？”
面对这个困扰了数年、会使友情变调的难题，逍遥游巧妙回答：“谁不想摘下天上的明月？”
浪飘萍注视良久，释然一笑：“讲得也是。喜欢就追，追不到只好祝她幸福。输给我不丢人，别到最后争不过比你小十岁的千金少。”
逍遥游不以为意：“我期待真相大白时，笑残锋的表情。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浪飘萍宽慰道：“以月的本事，真心想闯，出名很容易。找到她也容易。等她闯累了，自然会回来。等不及就陪她一起闯，刚好道域我也待腻了。”
“嗯。”逍遥游垂下眼帘，藏起了重重心事。
此时的他们都没料到，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改变了道域——很多人、很多事。
静谧月夜，空无一人的捉月台再掀波澜。一道阵法运转，面无人色的黓龙君咳血而现。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明月长泠那一击只伤到肺脉。但因凫水时间过长，免不了落下病根，沉疴一生。
落水前最后一手，他弃掩护、留定位，救了自己一命。不然因为昏迷而漂入主流的他，可能要游到葬身于桃源渡河。
“败……”黓龙君拿起那张字条，以指洇湿了那个血字，“意外的……咳咳咳……变数。”
数日后，万学天府。
黓龙君一早到访，是为一桩震动道域的惨案而来。
一夜之间，修真院上下尽遭屠戮。一百六十六名学童、二十八名老师，皆死于心口中掌，留下了十字掌纹。只有四名幸存者——风中捉刀、荻花题叶、玲珑雪霏、无情葬月，因结伴私游而逃过一劫。
昨日，碧松影盘问荻花题叶未果，决定上捉月台寻回明月长泠。他谨记明月长泠的嘱咐，此等大事也有必要通知她。
见碧松影行色匆匆，黓龙君叫住他：“宗主要去捉月台吗？吾已去过，明月长泠不在。”
“难道是收到消息，坐不住了？”碧松影想了想，道，“黓龙君，吾有事情问你——关于你提到的道域暗流。”
“入内详谈。”
碧松影颔首，边走边讲：“非常时期，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你最好别离开学宗。虽然目前众人最怀疑无故失踪的血月孤红，但是七雅名声在外，你也是四宗关注的对象。”
黓龙君不置可否，问道：“宗主认为，凶手是吾还是血月孤红？”
“如果吾这样认为，就不会提醒你了。”碧松影进入内室，谨慎地关闭房门，“外人作案，需要道域之人提供协助，方能进入修真院杀人。而四宗之内，就有一个你所讲的阴谋家潜伏。”
“宗主信了？”
“事已至此，信与不信都不重要。吾想做的只有揪出主使者与共犯——”碧松影愤怒地捏紧拳头，“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明昭晞内，不能说愁云惨淡，却也是气氛压抑，如同现今道域的缩影。
浪飘萍一边喝酒，一边问：“今日怎不弹琴？”
逍遥游伫立河畔，手捧论道名单，道：“发生这种事情，我很难有雅兴。不像你，酒不离手。高兴喝，不高兴也喝。”
浪飘萍不爽道：“我就爱喝，怎样？应零都不管我，你管我！”
“这个时候，她应该离开道域了。”逍遥游闭上双眼，语气中透出惆怅，“现在的道域危机四伏，走了也好。”
浪飘萍沉声道：“她一走，众人都怀疑凶手是她。我们明知真相，却无法为她洗脱嫌疑。”
“我去一趟学宗。”逍遥游朝外走去，“你慢慢喝。”
“难得，有事不是我替你跑腿。”浪飘萍摆了摆手，“去吧，我在明昭晞等你回来。”
逍遥游前往万学天府，在碧松影的住所之外，与黓龙君不期而遇。黓龙君颀身逸姿、慧眼深流，一如碧松影所述，是拔俗超群之人。
宿敌总是相知。虽然逍遥游志不在墨鬼之争，却也有感彼此气场互相吸引。
黓龙君率先开口：“休琴忘谱逍遥游，吾等你很久了。”
逍遥游冷淡道：“虽然同为七雅在列，但我们算不上有交情。我对你的多数印象，全赖如画江山转述。”
“你遗漏了一人。”黓龙君凝视他的黑眸，凝视着他眸中的倒影，“明月长泠——你不陌生。”
听他提起明月长泠，逍遥游眸光微沉，忍不住出言讽刺：“这个名号，曾出现在一张名单之上。以此判断我们相识，未免轻言寡思。”
对于纵横家的敌意，黓龙君无动于衷：“你吾皆知，这个名字本不该出现在名单之上，但它还是出现了。”
逍遥游道：“这是失算，更是破绽。”
“谁的失算？谁的破绽？”黓龙君口若悬河，“不该出现的人，应该成名的人……这一局中的破绽，多到吾根本不想算。如果你天真地以为，凭借一份无关紧要的名单就能指证如画江山最疼爱的弟子，那吾放任所谓的宿敌坐大又有何妨？”
“嗯？”逍遥游逼出一丝杀气，“吾可以认为，这是墨家的挑衅吗？”
黓龙君疑惑道：“这就算是挑衅了？三言两语就让你失去沉稳，吾对纵横家的平均素质感到失望。”
“云棋水镜……”逍遥游隐忍情绪，恢复一贯的随和，“你如何知晓我的来意？”
黓龙君阖眸道：“细细回想，再说一次。”
逍遥游试探道：“你知情了？所以料定我会提交此物？”
“吾一直知晓，她们是同一个人。”黓龙君睁开双眼，“这份名单真正的作用不是指证，而是补救。现在交出，会浪费力挽狂澜的效力。”
擦肩而过之际，逍遥游依稀嗅到那种独特而熟悉的血气。但当全神分辨，不过是一场幻觉。
思念，已经影响他到这种程度了吗？
“真是可笑……”逍遥游不由得自嘲，“吾怎会认为，他是月……”
就在道域全力追凶之时，仙舞剑宗又传出一桩噩耗——执剑师岳万丘被邪气侵蚀心性，手持血不染攻击了神君玉千城，反被诛杀。
比起修真院血案，这桩悲剧只能算是一点水花。然而无人想到，正是这投石问路的一响，如霹雳般引爆了那场持续数年的道域内战……
桃源仙地，死战终所。是英雄，是祸首，都要在此一决胜负。
玉千城紧握天师云杖，大义凛然道：“如画江山，忏悔自裁，罪不牵连阴阳学宗。”
碧松影手托泽国战图，冷冷质问得志伪君子：“到底是谁应该忏悔？”
另一边，琅函天与黓龙君对峙，展开一场心与智的较量。
“果然追来了。”黓龙君负手无惧，对执剑逼杀的琅函天道，“智对智，武对武，很好。”
“钜子说笑吗？”琅函天一挥长剑，剑风切断一棵树，“吾不只是九算，还是剑宗辅师！”
黓龙君淡定道：“你有自信杀吾，何不听吾一言？”
“吾可不敢让钜子多言。”话虽如此，琅函天却并未动手。
大概是被钜子欺压太久，稳操胜券的他得意忘形，不想轻易地杀掉黓龙君。
黓龙君看穿他的心思，微微一笑：“看来，你对钜子之位势在必得。既然坚定，何惧多言？自我怀疑，便是你所犯的第一个错误。”
“哦？”琅函天饶有兴味地问，“敢问钜子，吾还犯了什么错误？”
黓龙君不吝解答：“一个错误会导致另一个错误，就像一个谎言紧扣另一个谎言。你原计划中的替罪人选是吾，为何中途换成血月孤红？第二错，自相矛盾。第二错后步步踏错。自乱阵脚，自掘坟墓，自不量力……吾不想再说了，不如你自己去翻成语。”
“吾承认急于脱罪，露出了破绽。”琅函天蓦地话锋一转，“但是那又如何？现在你们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祸首，而我们是守护道域和平的英雄。你将背负污名死去，到黄泉看我是怎样显赫墨家！”
“倒数第二错，自以为是。”黓龙君继续批评，丝毫没有失败者的自觉，“以阴阳宗主的名义，约出刀宗掌令杀之，印上指认凶手的阴阳碎骨掌，陷害如画江山与吾。你们急于脱罪，不可能认真验尸。如今下葬数日，不会再有人发现尸体后背没有掌印，一招毙命。”
“你讲什么？”琅函天突然产生不妙的预感。
“纵横之首——”黓龙君周身红光大作，躯体在窸窣声中重塑，嗓音变成清润的男声，“无我公子，这厢有礼。”
惊愕一语，无我现身。白衣白发，与雪等色。墨不沾，尘不染。
“你是纵横之首！”琅函天不可置信，与他对局的“黓龙君”竟然出自鬼谷一脉，“不可能！鬼谷门早已销声匿迹，纵横家分散各处。你最多算是直系传人，称不上首！”
“吾在，鬼谷门在。”无我公子砰然开扇，金笺玉骨扇朱墨行草，浮现“无我”两字，“逍遥自在，唯吾纵横。”
琅函天警惕道：“真正的黓龙君在哪里？你假冒他，他竟然没对付你！”
“他凭什么对付吾？”无我公子轻蔑地指向战场，“就凭一个如画江山？墨家——见不得光的跳梁小丑，攀附的本事倒是一流。靠山一倒，就凭你们这些废物？”
“狂妄的小子！喝——”琅函天杀向无我公子，却见对方好整以暇，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无我公子翩翩摇风，待琅函天冲到跟前，摆腿踢开他的配剑，掷出飞扇回旋削首。圆月刀光一闪，金笺玉骨扇重新上手。
感觉到颈前被划中，琅函天吓得仓皇后退：“好快的刀！”
“此乃‘天下无墨，纵横一刀’。”无我公子轻摇绢扇，回答他之前的问题，“黓龙君被吾打入桃源渡河，但……应该没死。墨家内斗，吾没兴趣参与，也不介意插足。牺牲一个刀宗掌令，抢先你的计划一步，约出你与玉千城杀之。是曰，弃子争先。”
琅函天瞪大双眼：“杀死刀宗掌令的人……”
无我公子欠身道：“在下不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之所以选择刀宗，是因为平乱的后手在星宗。”
琅函天不解道：“你有什么目的？难道也想一统道域？”
无我公子回答：“为了道域的未来，哪怕牺牲一代人，吾也认为值得。墨家愿意为恶，替吾血洗道域，纵横家没理由作对。现在，逃吧。”
一声令下，琅函天夺路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天道无常 战声悲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