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定情诗 “妃雪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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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雪姐姐，快点啦，我要用茅房啦！”
狐十四在茅房门外捧着肚子跳着脚，远远见我来就喊道：“狐不归，狐不归，不好啦，妃雪姐姐掉到茅坑里面出不来了，你快进去把她捞上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老大，我来救你了！”
我抄起门边捞鱼的网子，一脚踹开茅房的门，准备大显身手，却看见……看见妃雪正对着茅房里面的一面镜子梳妆打扮。
“你……你在干吗？”
“你没见过女人画妆？”妃雪头也不回地答道。
“那你干吗霸占茅厕啊？”
“切，笨蛋，你不知道镜中之影乃为妖族本相么！只有这儿的秽气才能污浊明鉴，在镜中照出我们的化身！”
狐十四插过来：“那姐姐为什么不用法术嘛！用法术多简单？”
“我想尽量像一个人类的女子化妆，做饭……这样即使他喜欢一个妖精，也不会为他带来太多麻烦。”妃雪一副陶醉了语气，然后回过头来问：“你们看，我化的妆如何？”
“哇哇哇，鬼啊！”狐十四立即躲到我的身后。
三寸血盆阔口，两个眼圈仿佛被打后留下的淤青，一张脸抹的如猴子屁股。
啊，啊，啊，我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退数步。
“不会那么糟糕吧！”妃雪也有点不自信地看着镜子，“好像是有点怪……”
“妃雪姐姐，被人喜欢也不用这样糟践自己吧！”狐十四踮起脚，小心地帮妃雪擦去满脸的姹紫嫣红，“那人有什么好的嘛！”
“没办法啊，喜欢就是喜欢了，”又是一脸神魂出窍的小女人表情，“等你喜欢上了一个人，就知道什么是身不由己，想什么都从他那边考虑，周周全全，妥妥当当……啊，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的妆，我的妆怎么办？你们帮我画下啊！”
她求助地看着狐十四，狐十四又看着我，我又看着狐十四，几人面面相觑。
狐十四猛地坏笑了下，夺过妃雪手中的脂粉，塞到我手上：“让不归画，画不好我和十三姐就吃了他！”
“哇，不是吧，我怎么会哇！姐姐，你饶了我吧！貌似我没得罪你的地方吧！”
“有啊，你什么都不知道，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若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岂不是吃白食的？吃白食就是得罪了我！”狐十四说着，舔了舔嘴唇。敢情这小狐狸想吃我想的很久了。
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办法，妃雪老大如今完全掉到自己的爱情里面，为着她的爱情，又有这小狐精的怂恿，大约什么都做得出来吧……我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硬起头皮拿起一支黛墨。（注：黛墨，古代画眉用品）
黛是产自波斯的螺子黛，掺了不知什么的香料，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香。
远山含翠，螺子黛香，不经意想起这两句来。
握紧黛墨，捧起妃雪的脸——曾经，我是否也捧着谁的脸，为她浓妆淡抹？这张脸，为何会如此的似曾相识？
电光一闪的记忆，未曾让我抓住它的尾巴就须臾消失在不能追寻的深渊里。
一梳妆，远山含翠秀，螺子黛眉长；
二梳妆，朱红点绛唇，樱口吐栀香；
三梳妆，胭脂近桃花，秋波频流转；
四梳妆，描金蝉翅薄，凭镜贴花黄；
五梳妆，步摇挽青丝，倩影映轩窗；
六梳妆，谁为秋千坠，耳中明月铛；
七梳妆，契阔何所致，金钏缠皓腕；
八梳妆，鸳鸯方织就，绣襦鹧鸪双；
九梳妆，九梳妆，莫怪妾迟迟，为君严此妆。……
“哇，没想到不归很有一手嘛！妃雪姐姐变的好漂亮啊！我要告诉十三姐去！告诉她不要老想着吃你了！留着你给我们也画画～”
妃雪也喜悠悠地在茅厕里捧着镜子看着自己的新妆。
“看我像不像新娘子？”
“妃雪姐姐是最漂亮的新娘子了！十四看着都喜欢！”
我不禁小声嘀咕了句：“唷！不知道哪个男人会娶一个要躲在茅厕里面照镜子的妖……”
话还没说完，脸上结实挨了一巴掌。
唉，我忘了，女人面前不能说真心话的，一定要哄着她们，捧着她们，哪怕再违心，只要甜言蜜语，就算口蜜腹剑，她们也会甘之如饴。
妃雪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不要把你们这些臭男妖跟我的相公相提并论！十四，我们走！”
狐十四朝我做了个鬼脸，扭着狐步舞跟在妃雪后面。
走了两步，妃雪又停了下来：“不行，十四，你的妖气太浓了，还是狐不归稍微好点，还是狐不归跟我去吧！”
“姐姐，人家也要去啦！”
“不行！你会吓到我相公的！”
“我不吓还不成么！”
“你的样子就够吓的啦！”
“哼！臭妃雪，重色轻友！下次我也叫不归帮我画画！一定比你还新娘子！也去找个小相公！”狐十四在我们身后叫着。
……
越过不知道几座山，远就见一条废弃山道边有座大宅，修葺得美轮美奂，在这荒凉的山景中颇显得突兀。
大宅中一片死寂。
妃雪却熟门熟路地推开虚掩的朱门，院中果有一华服男子牵马背门独立，听到声响迅速回转头来。
朗眉星目，气宇轩昂，端是一个好男子！怪不得连狐妖都一见倾心。
“妃雪？”他略有些迟疑。
“无穹！我想死你啦！看我漂亮不！”
“呵，漂亮！漂亮到我都有些认不出了！这位是？”
“我在山中拣来的跟班，叫不归。你把他当作兔子啊什么的就好了，反正他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知道……”
“是兔子精啊……”
“喂，我不是兔子！”我赶忙咳嗽两声，大声更正这一重大错误。
“他是猪！”妃雪狠狠瞪了我一眼，我乖乖闭上嘴。
“无穹，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妃雪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
无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做工精细的团扇：扇骨全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就，扇面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上面绘着蝴蝶、芙蓉，皆是栩栩如生。那蝴蝶更是飞扑欲出的光景。
“妃雪，谢谢你！原来你一直把它保存的这样完好。”
“这是我们当初的定情信物，我当然是加倍小心咯！”
无穹的表情骤然凝重起来。他仔细收好扇子，欲言又止。妃雪看着他，咯咯笑起来：“你想说什么嘛！在我面前也那么严肃！我知道你这次拿回我们的定情信物是因为你事业上遇到了大难题，必须用这把扇子化灾解厄。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用不着这样不好意思！”
无穹的表情更加痛苦不安起来，终于他捏紧拳头，说：“妃雪，我就要和长安城宇文家大小姐成亲了。”
“什么？”
“我就要和长安城宇文家大小姐成亲了。”他很清晰很缓慢地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妃雪的笑容在脸上还没有褪去，然而僵硬得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
“你骗人！”她呆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我没有骗你，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
“因为……”他捏紧了拳头，“因为我不再爱你了。所以连昔日的定情信物也取回来，我爱的是宇文家大小姐。”
“你！你一直在骗我？”
“以前我是真心的，只是……只是现在变了。世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在变么？人心也一样……”他急急地说着，辩解着。
“我恨你！我砍死你！”妃雪手中早多出一柄日月轮，亮光闪闪地向着她面前的男人砍去。
这女妖——疯了。
他看着她手中的月轮，目光清冷。她的日月轮没有准头，他可以避开的，可是他没有动。
难道他打算就这样让她砍死？同为男性，不免有些兔死狐悲，我忙欺身上前，用手中琴背硬生生接下那一轮。
当！两物相撞，金光四射。妃雪连退了几步。
我忙低头看看我的琴，救人心切，连宝贝都搭上了！唷！还好，毫发无损，琴身上连个印痕都没有。
宝贝果然是宝贝，质量就是不一样。
“喂，老大，杀人是不好的！别做害人害己的事情！”
妃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渗出血来。他则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目光冷得刺骨。
“老大……”我完全没想到这一挡居然会让妃雪流血，心中充满负罪感。
“好，你们都好，合起来欺负我！”妃雪狠狠地将日月轮砸在地上，掉头向门外跑去。
我楞了下，追着妃雪而去。听得背后那人踏在日月轮上，叮当一响，又喃喃有句：妃雪，我们两讫了，今后见到将为陌路……
……
总觉得这种时候下瓢泼大雨才够意思。想一个为情伤心欲绝的女子，在一场没心没肺的大雨里泪奔，这场景才抓的住看众。
可惜现在艳阳高照，连眼泪都可以晒干了，找不出一点伤感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妃雪这女妖跑得实在太快，一眨眼就没了踪影，留下我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的黄土道上踟躇独行，满身汗，满身泥，看起来整一个黄陶俑。是黄陶俑还好，至少黄陶俑不会饿哇！
我觉得我可以把路过我身边的每一样东西都吃下去，但这秃山比我前番迷路，险些死掉的山还惨……
等等，我看见了什么？
一只三尺长的龙虾！
很慢，
很慢，
很慢地爬过我身边……
我使劲揉了下眼睛，告诉自己要镇定，这一定是饿晕前的幻视！
不，即使是幻视也要去拥抱一下海鲜的味道啊！
我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
哇，好疼！
哇，是实体！
哇，不是幻视，是一只真真实实的龙虾！
天哪，我的人品真是爆发啊！这荒山里居然有龙虾路过！
这龙虾刚刚被我那样一撞，已然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直接就这样归西了。不管它，反正是要填我的肚子的！
我就地生起一堆火，看着那虾壳慢慢地，慢慢地变红，变红——我几乎已经闻到香喷喷的烤龙虾肉的味道了——
“烫！烫啊！”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我环顾四周，这片荒地除了我还有在烤的这只龙虾就没其他人了。
“烫，烫，烫死了～”尖细的声音呜咽起来。
“呜呜呜～”伴着这哭音，我的眼前猛地一闪，龙虾不见了——一个头上长着两个犄角，浅兰头发，穿着粉兰纱裙的女孩子蜷缩在地上。
“呜呜呜，你干吗烤人家啊！”
我目瞪口呆，心疼着我的龙虾，怎么就变成一个女人了捏？
“呜呜呜～”她眼泪纵横肆虐。
“唷，我不是故意烤你的……谁叫你变成那么大一只诱人的龙虾……”
“呜呜呜！人家才不想变龙虾呢！”
“那，那是怎么回事呢？”
“呜呜呜，人家不知道……”
“那，那你是谁呢？”
“呜呜呜，人家不知道……”居然也有人跟我一样，不知自己来历，我不禁同病相怜。
“不要哭啦！”我上前把她扶起来。
“呜呜呜，你看，你看，你把我的裙子烤脏了，你怎么赔我啊！”
“呃，这样好了，我认你做我老大好了……”反正我的一个老大跑得不见影子了，再认一个也没什么多大关系。
“老大？不好……现在做老大责任太大了……要负责赚钱，带队，找吃的，下面兄弟有了纠纷要调停，兄弟没老婆的要给兄弟介绍老婆，做了不好的事情要挨骂，还要抹灰，除草，倒垃圾，带孩子……这样好了，我认你做我老大，以后我跟着你，你要对我负责，不可以让我哭，不可以让我饿肚子……”
“不，不，不，还是你做我老大好了……”听了这种种老大的责任，我汗如雨下。
“呜～”她小嘴一撇，眼中豆大的泪水又要向下倾泻。
“唷，好啦，好啦，不要哭啦！我就做你老大好了！”
“嘻嘻，好！”她破涕为笑，“以后跟着老大就不会饿肚子了……”
唉，遗憾的是我都是想找一个靠山吃饭的人呐！
“以后我就是你老大了。唔，总要有个名字称呼你吧……你是龙虾变的，就叫小龙虾好了！”
“人家不要小龙虾这个名字，好俗气啊！叫小龙女不好么！”
“切，小龙女才俗气呢！连乡下的包租婆都叫这个名字了！”
“真的么？”她眨巴眨巴她那双浅兰色的大眼睛，看着我，“那，那我就叫小龙虾～老大，我饿了！”
“唔，我也饿了。可是这附近没可以吃的啊！“
“我们去长安找东西吃吧！我听别人说长安吃的东西最多也最好！”
“你知道长安怎么去么？”
“上南下北左东右西，这是长安东，长安就在那边！”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定情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