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烂漫》一茶顷

28、第二十八章

　　28、

　　他说：“宝贝儿，对不起，元旦我补偿给你！”

　　人做事啊，果然不能因为贪图方便而凑合。
　　这不，我算因为懒得辩解而凑合着，还真凑合出一些紊乱的东西来。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穆辙和莫叶安若依的关系热络起来，穆辙由于得到莫叶与安若依潜在的默认、明里的肯定，出入我们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我呢，也真把他对自己的频频示好当成了习惯。

　　在陌路时，阿伦悄悄地还问过我：“小老板，那男人是不是在追你啊？”说着话的时候，眼睛还时不时瞄向那个在酒吧里穿梭的男人。
　　又爬在吧台卖醉的金熙民闻言，也抬头顺着阿伦的的视线瞄了过去。回头时，盯着我的眼神有些狡黠：“嘿，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安徐，那个傻子是不是也跳了你这个坑啊？”
　　阿伦横了金熙民一眼，道：“金少，你莫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自从某次我无意中喊金熙民“金少”后，酒吧里的员工也跟着我喊起来，阿伦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小老板这样的美人，追的人都排去东门了。”
　　我把调好的“醉梦”递给了金熙民，他接过，一口就喝掉了。看着他那样喝酒，而且每次来都点这个酒，我都有点怀疑我的酒是不是一种类似毒品的慢性毒药，能让人喝了上瘾。我也这么问过金熙民，他把酒一口喝掉之后，咋吧着嘴说：“不是毒品，这是我的心情。”是了，‘醉梦’里加了几味中药，其中就有分量不少的黄连，很苦。如今的金熙民啊，确实苦得很。
　　把空杯递还给我后，金熙民迷朦的醉眼看着阿伦，一脸不屑地哼笑：“啧，我当然知道你们小老板的魅力，哼哼。”
　　许是阿伦也知道一些我和金熙民的牵绊，看了金熙民一眼，撇撇嘴嘀咕道：“哼哼，跟我撒什么气，莫名其妙。”

　　阿伦和酒吧里的那些孩子都是莫叶招来的。莫叶说给他们一个工作的地方，就是给他们一次证明自己存在的机会。虽然没有什么大前途，可是在能看清人生百态的酒吧工作，能让他们学会很多在外面学不到的东西。
　　或许开始我不懂，对莫叶的说法既无法否认，也无法苟同。
　　倒是阿伦毫不计较，熟悉之后，扯闲话时，和我说起了他的故事——又是一个社会边缘人的故事。
　　我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就是穆辙大张旗鼓进驻我们家的一个礼拜后，每天都全程跟着我到酒吧做事。那时，我甚至怀疑穆辙是不是不用工作。当然，他告诉我，他现在的工作在家就能做完。确切做什么，我却没有问。
　　看着穆辙包揽下专程为顾客送我调的酒时，阿伦神秘兮兮的跑到我身边。
　　他说：“小老板，穆辙在追你是吧？”
　　我没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说：“小老板，你是GAY吗？”
　　顿下手中的活计，我疑惑的看着阿伦。
　　他倒好，一脸澹笑：“其实，你没发觉吧？咱们酒吧的人……都很古怪。”
　　古怪么？我瞄了四周一眼，真没发觉有什么古怪的。
　　他说：“我们都是叶子姐收留的边缘人。恩~怎么说呢，我们都是被社会抛弃的人。明白吗？”
　　不明白。
　　他说：“比如说我吧！我以前在XX酒吧上班。你知道XX酒吧吗？S市最大的GAY吧！”
　　他说：“我以前啊，就在XX酒吧卖的。”
　　说完，阿伦笑看着我，倚到了吧台上，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香烟，顾自点燃：“我以前是XX酒吧的MB。不过，后来遇上一个男人，我离开了酒吧，跟男人走了。恩……现在又回来了，因为我被甩了，嘿嘿。”
　　“你知道吗？我差点死在大街上，是以前认识的同事把我送进医院的，也是那同事把我介绍给叶子姐，叶子姐给了我一份工作，让我继续活下去的。”我大概知道阿伦是莫叶领进酒吧的，倒是真不知道阿伦有这么些个事儿。
　　“叶子姐啊，很能干。XX酒吧的老板不放手，还想让我继续在XX酒吧工作，说是合约没到期，我不上班也可以，得赔偿违约金。其实，那老板是想把我介绍给一个SM俱乐部，呵呵。”深深吸了一口烟的阿伦，表情很是沧桑，根本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活气：“是叶子姐找封老大帮忙，才把我从XX酒吧带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莫叶一些人际网，更知道那些人在黑白两道都是说话占分量的人物，只是……呵，有点失落，真的。我以为莫叶只对我和安若依这么好的，真的，我一直这么以为。
　　“不过，叶子姐也说了。到这里来上班，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上班的时候认真记得本分，下班之后就是我们的自由时间，我们爱怎么干怎么干，爱干吗就干吗。”阿伦眨巴着眼睛，一闪一闪的，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恁是多出几分异样的妩媚来。

　　“喂，你又在发什么呆呢？”穆辙戳了戳我的脸，一脸黠笑：“莫不是被我感动了？”
　　剜了他一眼，我却觉得心是暖的。
　　真的，被人追逐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感动？哼哼，你还得努力。安徐的心是石头做的。”金熙民斜了穆辙一眼，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那样可是有先例的。”
　　纠了眉，我没理会金熙民的冷嘲热讽，专心研究阿伦新教的鸡尾酒去了。
　　这次，阿伦教我的酒有个好名字，叫“初吻”。
　　调着‘初吻’，我的思绪又开始出走，我在寻找我‘初吻’的记忆。因为阿伦说，那样的滋味，就是酒的滋味。

　　日子在我对穆辙的暧昧不明关系里快速的流走。
　　金熙民回了L市，说是金老板身体愈发糟糕，让金熙民回去照看。
　　林言笙代替了金熙民常坐的位置，经常到陌路来卖醉了。
　　看着林言笙，我突然觉得他那样的暗恋，熟悉得让我难过。
　　于是，我调出了不一样的‘初吻’，阿伦品后，丢给我一句话：“记得比例吧？这个就改名‘暗恋’吧！恩~估计也会热销。”
　　呃……我想我是不是该说明点什么呢？
　　金熙民喜欢上我初学的鸡尾酒‘醉梦’，而林言笙却喜欢上我失败的‘初吻’——‘暗恋“。
　　你说，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啊？难道我调的新酒，都是为他们调的？
　　不解啊不解。

　　一转眼，又到了圣诞节平安夜。
　　安若依有了新同学，自然也有了新朋友。一个名叫蔡诗妍的女孩子，胖胖的，笑起来，肉嘟嘟的脸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蔡诗妍的父母都是S市的小商人，常年不在家。倒是和安若依一见投缘，成了亲密小姐妹。
　　莫叶说：“这就是缘分啊！”
　　平安夜那天正好是礼拜六，安若依带着蔡诗妍到我们家。害羞的蔡诗妍怯怯地告诉我们，说是她父母邀请安若依一起去香港玩，来询问我们的意见的。
　　我问安若依想不想去。安若依挽着蔡诗妍胖乎乎的，比她粗一倍的胳膊，一脸明媚：“哥，我要去陪诗妍。”
　　莫叶一脸沮丧：“呜~女大不中留，依依要抛弃我了。”
　　蔡诗妍小脸通红，轻轻拉了拉莫叶：“叶姐姐，我……我……”
　　莫叶见蔡诗妍这样，才“哈哈”笑揉着蔡诗妍的脑袋：“我逗你玩呢。嘿，小诗妍真可爱。依依啊，你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同学啊。”
　　安若依得意地抬着下巴，模仿着女王的样子，“咔咔”地怪笑。
　　看着三个人笑闹一堆，我觉得心里暖得都软了，软里带着甜——真好，我还一直害怕安若依患上自闭呢！

　　礼拜五，我和莫叶把安若依和蔡诗妍送到了罗湖口岸，细细交代一番后，才目睹两个孩子走进安检，消失在人群里。
　　莫叶问我：“徐徐，你陪我一起过平安夜？”
　　我侧头望着莫叶：“你有节目？”
　　莫叶摇摇头，思索一会，猛地一拍手：“今年我要办个节目，嘿嘿，在酒吧开个PARTY，来个圣诞狂欢！”
　　看着莫叶，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平安夜，一个到X中来看我的人。
　　我有些内疚的看着莫叶：“姐，我……想去看一个人。”
　　“恩？”莫叶顿住，打量着我，随后笑了，说：“成，难得你也要去看朋友。”瞧吧，我还心疼没人陪她呢，结果成了她调侃我。
　　当时我的脸应该是黑的吧？！
　　“对了，穆辙呢？他不陪你？”莫叶蹙着眉，有些不悦：“那个混蛋小子，虽然不是咱中国人的节，怎么也是个节日。居然几天没见人影了。哼哼，下次看老娘还给他开门不？！”
　　我失笑：“穆辙早几天不是告诉你了吗？他要出差几天。再说了……他，也没必要陪我吧？”
　　莫叶古怪地瞄了我一眼：“你就一点没对穆辙动心？”
　　我一愣。没回答上来。
　　“算了算了，几时回来啊？”莫叶没问我去哪，只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觉得很窝心。
　　“礼拜一回来吧！”是了，去北京看宗皓，怎么也得多待一天吧？！
　　“好吧，好好玩。不过，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啊！”莫叶又恢复了那一脸财迷的模样：“我要好吃的，好玩的。当然，礼物越多姐姐我越开心。”

　　没有让莫叶来送我，毕竟只是一次短程的旅游，看个旧友而已。
　　在侯机大厅的咖啡茶座里等待登机时，难得的是，在这里，居然有土茶卖。
　　我问服务员这个土茶是在哪里批发的时，服务员笑得很神秘，说是这个算商业机密。无果，放弃。
　　抿着浓厚的茶，我的目光穿梭在侯机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一对对的情侣相依相偎，张张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携家人出游的丈夫凝视着妻子，我都能从他们彼此无意的对视里看见甜蜜，而他们的孩子窝在爸爸怀里，探过身子，用小脸蹭着妈妈的脸……温馨得令我胸口发闷。
　　我有点难受。
　　拿出手机，不自主的我拨了穆辙的电话。

　　穆辙那边有些喧哗，他用很大的声音对着电话吼着告诉我他现在在昆明，工作有点棘手，元旦回S市陪我。
　　他说：“宝贝儿，对不起，元旦我补偿给你！”
　　挂了电话时，我觉得侯机大厅的中央空调温度有些高，热得脸发烫，心也跟着有些莫名的甜腻。

　　瞧吧，我的凑合已经成了习惯、入了骨血。
　　那是一种等待付出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