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蓉（大修版）》霖小溪bear

30、第三十章 若爱

　　原来是她！我稍稍吃惊，转念一想却又并不觉得奇怪，张太后将她当做女儿一般，自然是走到哪跟到哪的，只见她一身淡粉色络丝云母长裙，繁复的发髻上嵌满了造型各异的螺钿珠宝，颀长的脖颈高傲地如同天鹅般高贵，可能是自小生长在南方的原因，举手投足之间无不带着一股子湿儒软糯的气质，可那双妖媚的眸子，却又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精明强干，只可惜了那眉眼之间与生俱来带着的戾气，让人始终亲近不得。
　　正想着，两人已走到了跟前，她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直接插到我和凉玉珏站着的空隙之中，“九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啊，害玉珠我好找呢！这几天你都去哪了？”
　　“这孩子可是天天念叨着你呢。”太后宠溺地看了玉珠一眼，立刻有宫人添了两副凳子来。
　　凉玉晓笑道，“我们在说小伊故乡的事情呢。”
　　太后像是才发现我似的，一双美目上下将我打量了一遍，“这就是转世的花想蓉吗？你叫上官伊人？”
　　我只能再次站起来行了个礼，“上官伊人见过太后娘娘。”
　　“原来你也在这里啊。”玉珠格格终于分了些目光给我，虽然依然是带着淡淡的敌意，但似乎也有些忌惮于我如今身份的转变，她目光一转，落到我发间的一支翠色玉簪上，“妹妹怎么这般清苦，只别一支玉簪装饰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拔下发边的一支金丝缕掐花摇坠来，“这支送给妹妹吧。”
　　我忙摆了摆手，推辞道，“真的不用，这金钗一定是公主很喜欢的饰物，况且伊人平日里对装扮只讲求随意舒适，如此珍贵的头饰还是比较适合公主您的气质。”
　　她呵呵一笑，叹道，“妹妹说的对，这支玲珑簪可是出自皇家巧匠，并不是人人都能戴的，还是那支青玉簪比较适合妹妹你。”
　　她话中有话，挑衅地看着我，这个玉珠格格，仗着自己的身份和皇太后的宠爱，从第一次见我便甩脸子拆台阶，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不成？想到这，我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笑道，“伊儿虽出身商贾之家，但也知道勤俭之道，这头饰再精美，也不过是个饰物罢了，若是个美人配了倒也是锦上添花，就怕那些自以为美人的人配了，可就是东施效颦，落了俗套不说，给人看了笑话可就丢人了。”
　　“......东施效颦？”只见她峨眉紧蹙，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也知道必定不是好话。
　　我了悟一声，叹道，“这东施效颦的故事说来可就长了，格格想听吗？”说完笑眯眯地瞅着她，明明已是怒火在心，脸上却偏偏还要挂着面子。我看着她铁黑的脸，暗暗好笑。
　　一时间，几人脸上皆闪过不同的表情。
　　凉玉珏轻咳一声，转向太后恭敬道，“伊儿她月初八便会换会真身，那场法事也要移到碧落山庄中举行。”
　　太后脸色也不是很好，只是淡淡道，“这事已有耳闻。”接着又迅速瞥我一眼，又看向凉玉珏，“珏儿许久没来颐宁宫了，哀家有些话要对你说。”
　　凉玉珏恭敬地应了一声，眉头微微锁着，我疑惑地看过去，这宫里不比外边，处处都是九个心眼的人，太后要与他谈的话肯定和我有关，想起他几日前的表白，再看那太后对玉珠格格的偏袒宠爱，会不会是……？我心头一跳，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玉珠格格轻哼一声，嘴角不自然地噙着一抹得意的笑来，我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却见一群人鱼贯而来，明黄的箸伞为伞下人遮去了一片晕热，为首的正是凉玉缡，我们的皇帝陛下，后面跟着的好几日不见的弥撒法师，高个的名叫乌木，矮个的叫做玛图，奇怪的名字。
　　纷纷行了礼，小小的清凉亭因为这一大群人的到来而显得有些拥挤起来，凉玉缡笑道，“原来母后也在这里。”
　　太后笑道，“听玉珠说这园子的花开得正艳，满塘荷香，便来赏花观景。”
　　凉玉缡瞥了玉珠一眼，“由于南方水患，故朕停了玉珠妹妹园子的工程，儿臣知那园子是母后送与玉珠的一片心意，望母后不要怪罪儿子。”
　　“那是什么话。”太后忙摇手笑道，“皇上应以国家社稷为重，这园子的事自然比不得国事要紧，哀家自然是理解的。”
　　“是啊，玉珠也为这南方水患担心，园子的事待后再议吧。”玉珠竟破天荒一副大义凌然的大方模样，我小心瞥她一眼，这可不是她的心性儿，还记得当初酒楼里的那一幕，还真是会演戏，可那太后可是很吃那一套，连连夸道，“玉珠啊从小就聪明懂事，皇上，玉珠也十八了。”说着又意有所指地看了凉玉珏一眼。
　　在座的不禁对望了眼，在盈秀楼里，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位玉珠格格可是要亲自选驸马的，难道现在改指婚了？
　　凉玉晓挠了挠脑袋，“玉珠格格选婿的事可早就传了出去，那招亲的台子都做得差不多了。”
　　太后拍了拍玉珠的手，宠溺地看着她，“这孩子向来有自己的主意，若是有中意的，那选婿之事就罢了，毕竟女儿家羞赧，抛头露面的总是不好，安安分分的找个良人嫁了才是好归宿，哀家这侄女儿从小就可怜，就让哀家来替她母亲弥补吧。”
　　抛头露面哪里不好了，难道还真要从小锁在深闺之中？我这个受过革命教育的新时代女性很不认同地暗自撇嘴。
　　“哦，对了，皇上怎的今日也有空来这里？”太后凤目一转，落到亭外恭立着的弥撒法师身上。
　　凉玉缡这才想起来，招手唤乌木和玛图进到这亭子里来，“离月初八不过七日，此次是来找伊人交代一些仪式要求和细节。”
　　这话题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我身上，我忙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乌木端来一只琉璃盅，我接过打开，里面躺着七颗乌金药丸，他正色道，“娘娘从今日晚膳后每日用一颗即可，这药丸虽苦些，但可助娘娘回复仙魂，娘娘切忌此药万不可饮水服用。另外这是仪式时娘娘需要诵读的天书，请娘娘务必熟记于心。”
　　我接过一看，果然是天书，一个字不认识！
　　“这是梵文。”身边传来熟悉的轻笑声。
　　我没好气地偷偷瞪了他一眼，加上刚才的事不禁有些生气，挑眉道，“那就劳烦九王爷给小女指点指点。”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有些事情该和我解释解释了吧，不然的话......
　　“好。”他了然一笑，镇定的神情又让我不自觉地微微放宽了心。也许是我多想罢了，我该相信他的不是吗？
　　夜暮。他如约而至，一如往常的英气洒脱。
　　他下午去过太后那了，他们都说了什么？指婚？忍不住想问，看他时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他坐在案前，按我的意思将那梵文音译成汉字，我端了茶过去，细看那字，就如当初在店里替我写着菜谱，我的心又暖起来。
　　“小姐，该吃药丸了。”小巧端了茶盘立在门边，小心翼翼地朝里看了看，我招她进来，她一边把药丸等放到桌上，一边笑道，“还是九王爷细心，知道小姐怕药苦，专给小姐送来了这蜂糖。”
　　我立刻笑弯了眼睛，朝那挺拔的侧影看去，他的脸一半映着烛光，一半隐在暗中，依旧是那一身雪白的衣裳，几丝青丝垂落在肩头，随着他写字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眼睛抬都没抬一下，却像是早就知晓了我的表情，无奈地叹息，“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蜂糖虽甜也不可多食，一次只能一颗，你的胃向来不好。”
　　我挑起一块看了看，恍然大悟，“蜂糖就是蜂蜜做的吧？”
　　他像是终于写完最后一笔，通篇看了会才点头答道，“早上起来冲杯蜜水喝，对身体好。”说着放下笔走来，抬起那琉璃盅闻了闻，眉头微皱，我见他皱眉心里顿时一阵抗拒，这药丸貌似不是一般的难吃。
　　“别怕苦，一下子吞下去就成了，来，张嘴。”他温言宽慰着，我瞪着他手里黑糊糊的药丸子，咕咚咽了口口水，那么大的一颗，怎么一口吞呐。
　　想想当年江姐！□□！人家抛头颅洒热血，同样为的国家和名族，我就吃点药，奶奶的还起鸡皮疙瘩，终于，下定决心，我迅速吞下那里硕大的药丸，另一只手忙不迭地将蜂糖一同塞进了嘴里，没想到蜂糖进去了，可药丸子由于排斥作用，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又回了过来，一时吐也不是咽也咽不下，一阵苦涩袭来，舌根味蕾属苦，我眼一闭，用力咽了下去，一股酸意立刻夹杂着热流袭上脑门，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我捂住嘴，强逼下胃里一阵阵传来的恶心。
　　“快，小巧，再去那些蜂糖来。”凉玉珏眼疾手快地扶住我，一手顺着我的背，一边语气焦急地连声宽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小巧一路小跑着回来，凉玉珏挑了一块送到我嘴边，“乖，张嘴，吃了就不苦了。”
　　我拼命摇头，现在真的是一动也不想动，只觉得一张嘴那苦涩就蔓延地愈加厉害了，忙抿紧了嘴不迭摇头拒绝，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地往外涌，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一只手拖住我，另一只手正忙着鼓捣什么，只觉一股强烈的气息迎面压来，来不及反应，唇已被人攫取，一股暖流带着甜味缓缓流入口中，我愣了愣，是蜂蜜水？那唇并不留恋，只是紧接着喂下第二口，第三口，苦涩渐去，泪眼渐渐清晰，我受着他口口哺来的蜜水，怔仲间，手已不自觉地勾上了他的脖子。
　　一时间，四目相视，他的唇紧紧贴着我的，暧昧的气息瞬时漫了一室。
　　这一次，他的唇没有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