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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须尽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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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身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羸弱,连下着几天雨又撑不住病倒了,整整睡了一日,到快日暮时才初初醒来,刚睁开眼睛,就看见苜言独自坐在桌边,手边的茶早已没了热气,像是已经闲置了很久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自从二哥进了这宫里,就没有见他真正舒畅地笑过,即使是笑,也淡淡地掺了些让人读不懂的幽思,或许还是为了这副身子吧,我不禁黯然,总归是我亏欠他的。
“小巧,伊儿她醒了吗?”门外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回王爷,小姐她还睡着。”小巧放低了声音,“二爷在房里守着呢,要不......”
“不用了,这碗燕窝你先拿下去热着,等伊儿醒了让她吃了。”
人声渐渐远去,可苜言他仍是像未闻一般,定定地望着窗外的暮色。
“二哥?”我忍不住唤他。
清冷的背影彷佛立即被一抹温和的气息所替代,待他转过身时,已是一脸的柔和,“醒了?”他走到我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松了口气,“烧退了,胸口还闷不闷?”
我笑着摇头,似是不经意地问他,“二哥刚刚在想什么?”
他一愣,侧过身去淡淡说道,“哪有在想什么,只是有些担心盈秀楼罢了,不过有九王爷帮忙照看着,担心也是多余的。”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他的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讥诮,还有那莫名的复杂、心酸,和一点点凌厉。
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悄悄地改变了,对这个皇宫,对这里的人,他都有些排斥的感觉,可是他到底在排斥什么?
在玉珏的身份还未亮明之前,在我的秘密不曾揭露之前,二哥他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压下心头的疑虑,看着外面的天色笑道,“雨已经停了吗?二哥,如果明天放晴的话我们去园子里放纸鸢好吗?”
“病还没好就想着玩了。”他轻点我鼻尖嗔了一句,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然而下一刻,似想了半晌,“伊儿,等你身子好了,二哥就回去了。”
“回去?”我惊道,“为什么?”
“我想过了,盈秀楼我还是得回去,虽然有九王爷派人管理着,但我始终是放不下,也不可能就这样交给他们保管。”
我忙拉住他的袖子,急道,“二哥,现在的情况的确比较特殊,我也舍不得盈秀楼,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再一起回去经营好吗?”
他看我一眼,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伸出手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却并没有说话。其实我们彼此心里都明白,如今的境况又怎么能回到以前,未来的路不知还会有怎样的坎坷,穿越到这里,终究不是为了延续一个平凡女子的平凡生活,然而盈秀楼里有我太多的心血,从桌椅到菜食,从装修到员工配备,事无巨细,每一样都凝聚着我的心力。
我也舍不得。
“可是如今外面很危险,你也知道,那个犬鹰的来历,我们还没有查清。”
他截口道,“盈秀楼似乎并没有成为他们的目标,而且孤独也已经来了这里,盈秀楼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们注意的了。”
“二哥,我担心的是你啊!盈秀楼没了我们可以再置办,但二哥对我来说,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二哥”我看住他,“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和你没有关系,别乱想,我只是......不想待在这里罢了。”
“可是......”
“好了,病还没有全好呢,饿了没?小巧。”他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是,二爷,小姐醒了?这是九王爷刚送来的燕窝,还热着呢。”小巧推门进来,轻轻吹着碗里的燕窝,“二爷您也吃一些吧。”
“我自己去就行了,好好照顾小姐。”说着便走了出去。
小巧疑惑地看了看门口,“二爷怎么了?”
“没怎么,拿身干净的衣服来吧。”我坐起身来,将燕窝放到一边的矮凳上,“拿粉色我一直穿的那件吧。”
“小姐”她顿了顿,站在衣橱前低声道,“我们来之前,九王爷交代只要带几件常穿的就行,说是......说是以后也穿不到了,到时候都得换新的。”
“小巧,我......”
“小姐,小巧没有别的意思,小姐虽然不是以前的三小姐了,但对小巧来说都是一样的,这段日子我与小姐朝夕相处,也已有了感情。”她捧着衣服走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所以无论以后怎样,小巧会一直跟随小姐的。”
显然刚才的话,她也听到了。我不禁动容,伸手拉过她,“小巧,我也早已把你当做自家姐妹,也不该分生,可是如今形势严峻,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这彩蓉之事听上去凶险异常,所以我还是担心你们,我不想把你们也扯进来。”
“小姐刚才还说我们是一家人,怎么又说这话,小姐到哪里,小巧就到哪里。”
望着她真诚的笑脸,我再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只觉得一阵暖意在心中游走,如同初春暖阳下的桃枝,慢慢绽放第一朵迎春花蕾,这半年来,我们几乎同吃同睡,有些时候,她甚至比二哥还要亲密,想到这,我不禁笑道,“小巧,我的真实年龄和你差不多大,但我月份小,若你愿意便叫我一声妹妹吧。”
她似是不信,喃喃道,“......妹妹?那怎么可以。”
我笑着拉住她,“为什么不可以,我们那没你们这这么讲究,只要感情好就以姐妹相称,我比你小,自然得叫你一声姐姐的,在我心里,小巧一直是我的姐姐啊。”
窗外,暮色已经悄悄降临,繁星点缀着墨蓝色的夜空,发出幽幽的光彩,正如我此刻的心情。
*
夏天的雨,下一场,天便热一分。艳阳漫天,天上一丝云彩也无,让这酷热更加肆无忌惮地焦灼着大地,真的入夏了,然而清凉居里却是凉意习习,亭顶悬坠着一颗柚子般大小的千年冰晶,无论室外温度多高,室内却总能保持着25度左右的恒温,清凉居四处通风,窗外开满了各色花卉,就着清爽的薄荷茶,这样的夏天一下子变得明媚可爱起来。
“真是没想到,小伊你竟是花想蓉转世。”坐在对面的凉玉晓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凉玉荛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若不是那次意外,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秘密,小伊你之前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笑着摇头,“一开始也吓了一跳的。”
他点头,“其实说来,我们能够结识,也算是冥冥中上天的牵引,本王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举杯相饮,他放下茶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凉玉珏,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转头看向窗外,我虽疑惑在心,却又不好多问什么,却听凉玉晓嘻嘻一笑,“小伊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那画像只是看着便让人失了魂魄,真人还不知怎样的美。”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我觉得现在也很好。”
他哦了一声,显然是不赞同,又问,“那以前呢?听说小伊是从很远的时空过来的,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那里啊......”我陷入回忆之中,“我们那里有火箭,可以飞到月亮上去,有飞机,从京城到景顺只要半个时辰就到了,还有汽车,十八匹马都跑不过它,人坐在里面,一点都不会颠簸,还有网络和电话,如果我现在在景顺的话,只要打个电话,就可以和在这里的你们说话!”
众人无不露出惊疑之色,显然不信,倒是凉玉珏愣了半晌,突然问我,“你说的汽车,可是四个轮子的那种?”
我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原来易繁说的是真的。”一直默然的焰风听了也不禁叹道,向来淡然的脸上也露出一副好笑的神情来,又看了看凉玉珏,“当年教场赛马,九王爷可还记得?”
凉玉珏也笑着点头,“自然是记得的。”
他们俩这一说一笑,分明挑起了我们的好奇心,忙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凉玉珏与焰风相视一笑,皆露出一副无奈好笑的模样,摇头道,“这是许久前山庄里的事了,师父座下还有一关门弟子名叫沈易繁,他行事作为大异于人,出言不逊,思维怪异,却偏偏深得师父喜爱。每年庄内都会举办赛马大赛,那是他来到庄内的第一年,不会骑马却偏偏性子要强好胜,输得一鼻子灰不说,还指着他人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当时大家也只当是他胡诌,却不想还真有其事。”
凉玉晓忙问道,“他说了什么话?”
凉玉珏倒也起了玩性,模仿着那人的口气道,“他说,你们牛什么牛,老子若果开的汽车,早把你们甩到屁股后面去了。”
我和凉玉晓同时“噗”地大笑起来,焰风无奈地点了点头,“当时我虽没参加,这事却是传得风风火火。”
凉玉荛笑着摇了摇头,“此人说话果然不雅得很。”
“小伊,你们那边都这么说话的吗?你怎么不那么说?”凉玉晓一脸好奇地看着我,又忍不住笑起来。
我刚要回答,却见凉玉珏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恐怕不然。”
我迅速白他一眼,惹得一旁的凉玉晓更加兴奋起来,“我才不信,若不是小伊的身份揭穿,本王一点都没觉得小伊不是这里的人。”
凉玉荛笑道,“那样新奇的菜式若是真来自另一个世界,也是合情合理的。”
凉玉晓却并不想打岔,忙拉了凉玉珏的袖子,一副三八的模样,“九哥,说来听听!小伊她究竟说什么话了?”
凉玉珏笑着看了我一眼,摇头不语。
“什么好玩的事情?也说给哀家听听。”沉稳浑厚的声线自身后传来,我转头看去,只见翠色的珠帘被掀起一角,走进来一位妇人,只见她头戴朱色衔珠祥凤,斜插着八宝玲珑揽髻梳,各色吉祥瑞珠整齐而高雅地镶嵌在发间,一双飞凤眼精明而睿智地瞥来,却又似乎并没有将视线聚集于一点,只是那样淡定地扫过,却让人不得不放低了姿态,这个人是......
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凉玉珏一行人已纷纷收了笑,正正经经行礼道,“母后。”我这才慢半拍地行了个礼,“太后娘娘金安。”却又听另一个甜甜的声线响起,带着无限的媚意,“玉珠见过各位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