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蓉（大修版）》霖小溪bear

3、第三章 犹如梦，梦觉云屏

　　“小姐，太阳出来了！”一大早，小巧刚推开窗子就欢快地喊起来。我微微地笑起来，也是，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雪了，每天都只能待在屋子里面，整个人闷闷地都提不起精神来，这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犯咳，就像只是生了一场最寻常的感冒一般。
　　“小巧，喝完这碗药陪我出去走走吧。”我提议道，我端起药碗一口气灌了下去，强压住从胸口涌上来的苦涩，忙塞了一粒蜜饯解缓一下。
　　小巧歪着脑袋看了看我，迟疑了一下笑道，“也好！”便转身吩咐春桃去拿外袍。或许是被这晴好的天气所感染，大家的心情也跟着明快起来。我望向窗外那片梅林，挽起唇角，第七天了，生活平淡地仿佛永远都会一直流淌下去的湖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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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色、白色和桃红色的腊梅裹在雪里，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淡淡的光华，今天的阳光出奇地好，小道上的雪还未来得及清理，走在上面发出吱嘎吱嘎地响声，不时地有雪片从树枝上抖落下来，隐没在雪地里，我撑着伞走在前面，心里的惊讶一点点地转化为欢喜，天空空旷无垠，只留一盘灼光照耀在天际，虽是冬日的太阳，却仍然明亮得不能直视，天空衬着白雪，映射出异常地蓝色，让我想起梦境中的那片湛蓝，却还远远不及，天上的云似乎都化成了雪片落到了人间，装点出着一片晶莹剔透，银装素裹的梦幻景象，没有高楼大厦遮挡视野，没有工厂化工污染空气，这一片纯粹的景，仿佛只是音乐水晶球里才有的景象。
　　“真美啊......”小巧的惊叹声从身后传来，小声地似乎怕扰了这份意境。我轻轻地笑起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缓小心。
　　我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将脸埋在暖和的绒毛里，“嗯，这花衬着雪景，真的很美。”
　　“小姐你还记得吗？这园里的梅花都是入了冬才移植进来的，还以为不会开了，没想到七天前那个晚上竟全开了。”她笑盈盈地看着我，“对了，就是小姐醒来的那晚！”
　　“我醒来的那个晚上开的？”我暗暗讶异，却更爱这梅了，这是为我而开的吗？它们是在欢迎我的到来吗？我不禁携起一朵靠近鼻尖轻闻，一股淡淡的梅香隐隐地缭绕开来，让人心情也跟着平和安定下来。
　　“伊儿！”
　　我脚下一滞，这个声音......抬头循声看去，一抹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梅林的那一头，挺拔的身影融在花海雪景之中，一身水蓝色深衣将他颀长的身材修饰得越发挺拔，藏青色毛坎肩微微敞开，垂挂在胸前的那枚玉菩萨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芒，漫天漫地的雪色模糊了他的模样，仿佛天降神人一般，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一切都似乎只是我的幻念，梦幻地彷佛下一秒就会消逝。
　　“是二爷！二爷回来了！”耳边传来小巧惊喜的低呼声。
　　“不是幻觉......”我口随心动，不自觉地喃喃道。
　　“当然不是幻觉啊小姐！二爷他提前回来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飘忽的思绪猛地收回来，廊檐上融化的雪化成了水滴一下、一下的滴落到我的伞上，和着我的心跳，一下，一下，入定般地看着那抹身影穿过梅林一步步走来，我掩住胸口忍不住一阵颤抖，为什么我会有一种重逢的感觉？为什么这场景......似曾相识......？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站在梅林的这一头，看着那一头的男子，笑意盈盈.......
　　“伊儿！”他的声音里满是喜悦，下一刻却又转化为担心，“怎么出来了？天气这样冷！”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眼前，小心地抬起我的下巴，将我脖子下的披风带子重新系好。我微微仰起头，这才看清他的相貌，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人，轮廓分明的脸庞，却偏偏生了一副如水般柔和的眼睛，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沉溺进去，那眉目间流露出来的温柔彷佛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而我竟一时间，失了心神。
　　“怎么了？”他担心地将手覆上我的额头，“已经大好了吗？怎么就出来了！”语气里带着责怪，眼神却是宠溺至极。
　　“哦，没关系的！”我蓦地回过神来，忙低下头掩下刚才莫名混乱的思绪，“雪停了，就想要小巧陪我出来走走。”我借机转移话题，继续撑着伞往前走去。
　　“是，冬天也过了一半了。”他微微笑着，接过我手里的伞撑在我的头顶，“听大夫说你恢复得很快。”
　　我点了点头，“是啊......”
　　“那是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小巧笑着插了一句，他听着很是受用，唇边的笑越加灿烂起来，我淡笑着没有说话，心里却打着鼓，吉人自有天相的人是我，你们的那位小姐，怕是......
　　“那个......是在做什么......？”刚转过梅林，远远的便看见一群人在搬运石土。
　　“那池子害你落水，还是填了比较安心。”他解释道，皱起的眉间迅速聚起了一团戾气。
　　这就是她落水的池子，我忍不住走上前去，不过是五米见方由人工挖掘出来的水池，与一般庭院中的池塘并无两样，池边堆砌着青黑色的石头，几个男人正将石头扔进湖水中，湖面上被砸出几个不规则的大洞来，我看着岸边圈围着的石头不禁觉得奇怪，这样拦着怎么会失足落水呢？况且水也不深，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说不定是她不小心罢。
　　“二爷，小姐，徐大夫来了。”小三气喘吁吁地跑来，像是已经找了我们许久。
　　“那回房吧，你也出来很久了。”他的话语仿佛春天里第一朵花蕊悄然绽开的声音，轻荡在耳边。我顺从地点了点头，任他牵起我的手向回走去，完全忘了徐大夫是来帮我看失忆这回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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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的失忆症状时有发生吗？”徐大夫抚着胡子问。
　　“是，有时好像记得一些，但深想却又记不得了。”我低头揉了揉太阳穴，把早已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徐大夫低头沉思了一会，继续把他的胡子撸得顺滑顺滑的，“也许是由于小姐落水后慌乱至极而慌了心智，这种情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我点了点头，基本上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
　　“没关系伊儿，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他担心的眼眸里似乎有一刹那的释然，有些事情忘记比记得要好的多，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顺着他的口气想到这句话，可是他没有说，我也只是猜测。
　　“听小巧说你明天才回来。”徐大夫走后，我靠坐在床上侧头看他，许是因为屋内生了火盆的关系，他的脸颊两旁微微熏红，却仍不失俊逸。
　　“本来是，但看今天雪停了，便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他的手指掠过我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凉。
　　“你的手......有点凉......”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不习惯于这样的亲热，却硬是要想出些话语来化解这一刻的尴尬。
　　“那伊儿就像小时候一样给二哥暖手啊。”他忽然笑开了，可是下一秒笑容却僵在脸上，“也许你不记得了。”
　　“没关系，就算不记得也可以给二哥暖手！”不知为什么，我急切地想要挽留他脸上的笑容，忙伸手拉住他的，才发现我的手竟这样小，还不及他的一半大，猛地反应过来，这个身体，才只有十二岁啊，居然，还只有那么小。
　　“二哥......这几天去哪里了？”我试着寻找一些话题，他手上的薄茧在我手心内滑动，让我心思混乱。
　　“有些事情要处理。”他黑亮的眸中似乎有微光闪过，似乎不愿多提，“对了，盈秀楼就快要开张了。”
　　“哦......什么时候？”
　　“等过了年。”他的唇边泛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反手将我的手裹在手心里，眼里满是宠爱，“不管怎样，二哥会保护你，伊儿，二哥一定会保护好你！”
　　一股暖流自心底涌出，虽然不是很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这温暖的语句，贴心的关怀还是让我心头一热，不禁想起遥远的异时空中另外一个身影，剑旻，这个名字从我的脑中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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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如水般流过，清新的早晨，太阳要出不出之时，只有天际晕染了一大片淡黄色的光芒，洒出一片湛蓝的天色，正是过年的当口，府里的人本就不多，一大早小巧和春桃他们就被叫到了前院去帮忙，我这又是府院的最里头，这时候便更加清净了。
　　将头发随意地挽在左侧，我撑着橘黄色的纸伞慢慢的走在雪里，口鼻中尽是湿冷的空气，带着阵阵梅香，有一种将自己融入画中的感觉，脚下的雪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曾无数次地想象这种感觉，而现在却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堆积在枝头上的雪密密地落下来，我不小心移了移伞，便在四周落下几撮的雪来，覆上了我才留下的脚印。香梅热烈的盛开着，雪沫填满了它的花蕊，却让她越加的饱满美丽了。我拉下枝头，低头轻嗅，惊落了一串雪花。
　　“伊儿，原来你在这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转身看去，淡薄的阳光下，一身青紫色窄袖劲装的苜言穿过梅林向我走来，微微湿濡的鬓角闪着晶亮的光点，遂黑的双眉因为微笑而微微挑起，他有一双很好看眼睛，我从没有见过一个人有如此深邃的双眸，黑得透亮，却又邃得迷离。系在腰侧的长剑随着他走路的幅度摆动着，衬着那略略秀气的五官，竟也不觉得突兀。
　　我笑着迎上去，唤了声，“二哥。”
　　他溺爱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起得那么早？今天身子怎么样？怎么也不多穿些出来。”
　　我忍不住低头笑起来，又洒落下几簇雪来，落到了他的肩上，忙将伞将他一起遮住，只是伞小，我又不敢靠得太近，恁是不能同时遮住两个人，他似乎也有些尴尬，推了推我的伞，“我不用，你身子还未康愈，别受冻了。”我只能低头收回了伞，与他一起往我所住的凌烟阁走去。
　　“对了，盈秀楼的事都办妥了吗？”我随便找了个话题。
　　“都准备妥当了，只等年后就可以开张了。”他笑着答道，伸手为我支开挡着的枝条。
　　有风吹来，吹落了枝头堆裹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犹如一场花雨，轻轻地飘落在我的伞上，跳跃在我的裙角，微微沾湿了他的衣衫，我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玄色腰带上绣着暗金色的祥云图案，落下一小截飘飞在风中，扰了我的眼。
　　远处传来爆竹的劈啪声，我转头望向声响的来源处，之间一片青烟弥散在半空中，心里暗暗感叹，快要过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