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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无从忆,是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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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怎么起来了!”门吱呀的一声开了,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看样子也是有十八九岁的年纪,只见她急急忙忙将手里的水盆放到桌上,拿了件外罩披到我身上,“小姐,这夜里凉,外面正下着雪呢,你这样会冻坏身子的,再说你这病刚好,是再也不能受风寒了,小巧扶您上床歇息吧!若是二爷知道了定是要心疼了!”
她的脸因为受了寒凉被冻得微微发红,眼睛大而清亮,我怔仲着,直到再次确定她的确是在和我说话后才慢慢收回飞离的心神点了点头,倚着她躺回到床上,被窝里的暖意还未褪去,我默默舒了一口气,任温暖的气流将自己包围,真真实实的活着的感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小姐,你终于醒了......”自称小巧的女孩轻轻地替我压紧了被沿,又将脚边的暖炉小心地放好,举手投足之间,给人一种成熟干练的感觉,我躺靠在柔软的软垫上,挽起唇角虚弱的笑了笑,爸爸妈妈、周影、还有剑旻,他们也一定都吓坏了吧?如果我安分地待在家里,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我不知道在那个世界我到底是死是活,可是你们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又重生了吗?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想到这,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小姐......怎么哭了?小巧知道小姐受苦了。”小巧用绢帕为我拭去了眼泪,“小姐,醒来就好了,你饿不饿?厨房里的小米粥一直热着呢,二爷早上走的时候吩咐下来,等小姐醒了就劝着吃些,小巧这就给小姐您端过来!”
“我不饿。”我摇了摇头,闭着眼睛靠在柔软的软垫上,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只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我没有死去醒来这魂穿到这里,她口口声声唤我小姐,这个身子到底是什么人?那这具躯体里面原来的灵魂呢?她去了哪里?而我为什么会来这?又到底要来这里做什么?还有那个她口口声声唤的二爷,又是谁?是那天晚上喂我喝水的那个人吗?无数的疑问挤满了我的脑袋,微微涨疼,我想问,可是,我却没有办法问出口,即使要问,又该从何问起......?
“就算不饿也要吃一点,我这就去拿。”她说完便不由分说地跑了出去,房间里复又留下我一个人,似乎有雪落到屋外的窗格上,斑驳的树影映射在窗纸一角,摇摇晃晃,我渐渐平静下来,尽量回忆着所有事件的经过,一定有什么介质在中间起了作用,到底是什么介质让我来到这里的?除了那个蓝的几乎透明的世界,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没有!什么都没有!正想着,小巧端着茶盘推门进来,将一碗小米粥和几样小菜放到我床边的床几上。
我看了看那几样小菜,黄黄绿绿的,好像是腌过的蔬菜,“小姐,少许吃些吧。”她柔声劝道,勺了一勺递到我嘴边,看着她期盼的表情,我只能勉强张开嘴抿下一小口,许是饿得太久了,刚吃下去便觉得肚内翻腾欲吐。
“有糖吗?”我拍着胸口低声问。
“有,小巧去取来。”
古代的糖不比现在的那样细腻,而是一块一块的结晶状,小巧小心地敲碎了些搅拌在热粥里,我慢慢地吃着,吃上几口便要歇一会,一小碗甜粥竟吃了许久,但她还是欣慰地笑了,眼角微潮,心痛和欣喜同时在她眼底流露出来,我虚弱地笑了笑,不禁有些黯然,却又无能为力,真的要在这里以另外一种身份继续生活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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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病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吃了便睡,睡了便吃,我不习惯于这样孱弱的身体,不习惯这里微弱的灯火,更不习惯事事都要别人来伺候,可这些都像是安排好了的,我只能将自己代入其中,成为她们口中的那个“小姐”。醒着的时候我便会安静地想些事情,有时候小巧也会和我说说话,除了小巧,还有一个叫做春桃的女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很文静,不太爱说话,总是静静地守在一边,却也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我的生活起居,就这样过了五天,身上的酸疼渐渐退去,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虽然对于回去还抱着一线希望,但我已经慢慢开始接受这里的一些事情,而我依然没有找到那个叫做想蓉的人,却了解了一些关于这个身体的一些情况,她的名字叫做上官伊人,今年只有十二岁,小巧口里称的二爷便是她的二哥上官苜言,至于父母和其他兄弟姐妹或是亲戚,却从未听他人提起过,便也不那么清楚了。
或许在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但不管怎样,自杀这种傻事我不会做,也许再死一次可以回家,也可能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抑或从此消失,我不知道,在没有找到确切的方法之前,寄魂于这个身子里安心地养好身体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窗外又下起了小雪,小巧端着绣蓖坐在床边,神情专注地绣着帕子,这已经是五天来的第二场雪了,我自小便生长在南方,从未见如此大片的雪花如春天柳絮般洒落下来,纷纷扬扬地像是一场跨年表演的谢幕式。房间里燃着取暖用的火盆,徐大夫刚刚离开,自然又是留下一大推的药方,我靠躺在床上,看着小巧手中的绣帕暗暗惊讶,帕子上粉白色的蝴蝶轻盈地落到一株兰草上,似乎有风吹过来,蝴蝶扑棱着翅膀,摇摇欲飞,曾见过苏州的苏绣,也不见得传神至此,针线在她的手里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上穿下引,小巧小巧,还真是人如其名。
“小巧姑娘,小姐的药熬好了。”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是个名叫小三的男孩子,我只见过一次,虽然只有十六岁,却十分的机灵,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做小四,今年也只有十岁,他们与小巧、春桃都是我房里的使唤丫头和小厮。
“小姐,该吃药了。”小巧端着药轻轻吹着,端到我面前,“小三说大夫已经按你说的加了甘草在里面了。”我点点头接过药碗,一鼓作气地咽下肚子里,对于吃药我并不抗拒,但这古代的药实在是很苦很苦。
“二爷派人传了话回来,说是后天就能到家。”小巧把药碗放好,又坐回到窗边绣起了帕子。我应了一声,虽然脸上神色未变,心里却对那个二哥有些好奇,那个有着和剑旻一模一样温婉嗓音的男子,自从我醒过来后就再没见过他,听小巧说是为了盈秀楼的事情到很远的一个小镇置办些东西去了,因为我的事情才耽搁了好几日,昨日收到他的书信,说是后天回来。我也有意无意的提到想蓉或是彩蓉这两个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收获,应该是人名没错,也许那个人还没有出现吧。
“小巧,和我说说我以前的事吧。”我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在这里生活下去,总要先了解这个人所有的一切。
“以前的事?”小巧一脸奇怪地抬起头来,“小姐指的是哪些事?”
“随便讲讲吧。”我低头揉了揉太阳穴,“这次醒来之后好多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这种时候,装失忆不失为一种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小巧一脸惊讶的捂住嘴,“小姐,您,不记得了?”
我点点头,“也不是全部都不记得,我记得你叫小巧,也记得我有个二哥,但其他的似乎都被什么撕碎了,脑子里全是一些碎落的片段,只要一深想便会头疼得厉害。”
“会不会和这次落水有关?”
“也许吧,连徐大夫都说我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能活过来是奇迹了。”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不用担心的,或许你说上一些我便会记起地多一些,说不定以后会想起来的。”
“今天徐大夫来的时候小姐怎么没提?”小巧很好骗地急红了眼。
“又不是什么大事,能活过来就是万幸了,下次徐大夫来的时候再让他瞧瞧也一样的。”我微微笑道,反正这种失忆什么的在这种时代也是完全靠表面判断,查了也无妨。
“也是。”小巧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小姐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那就随便说说吧。”我拉住了她的手让她靠得我近些,她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
“小姐既然想不起来就别再去想了,”她看着我,笑得有些尴尬,又似乎有些惊讶于我的举动,这小巧不是上官伊人的贴身侍女吗?为什么她不习惯这样的亲近?还有她的眼神,到底在躲什么?
“随便说些就好了啊。”我鼓励地说道,虽然觉得哪些地方不对劲,可又具体说不上来。
她的眼神黯了一黯,“小姐年方十二,家里原有老爷夫人,大爷、二爷,但是老爷和夫人一年前就去世了,我们老家原是在景顺,做的是丝绸生意,那天老爷和夫人听说一批货货源出了问题,便和大爷一起去临安城找籿米坊的钱老板当面易货,没想到路上遇到了抢匪,老爷夫人还有大爷就过世了......”小巧越说越小声,微微的哽咽。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小姐因为伤心过度,日日垂泪,夜夜不能安睡,二爷担心小姐继续这样下去,就变卖了家业,遣散了府里的一些下人,和您带着我们几个贴身的下人来京了京城。这几天二爷就是为新办置的盈秀楼而奔波,鲜有回家,缺不想小姐您在池边散步时不慎失足落水。”她小心地看了我一眼又道,“小姐病的那几日,二爷日夜伴在小姐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着。”
盈秀楼?是酒楼吗?那个二爷便是我的二哥吧,可她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却又让我心疑,不禁回想起那个温柔似水的声音,“那就是说,我们来这里才不久?”
“也有小半年了。”她随即想开了似地笑起来,“不过小姐不记得也没有关系,小巧已经好久没见小姐你笑了,真是菩萨保佑!”
像是被她的话感染了,我也跟着笑起来,她的笑很温暖,就像冬日午后的一杯金桔茶,就连看着都觉得暖暖的,是啊,这不也是我的新生活吗?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要笑一笑,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随意地问着,并不急切地追问太多,凉乾国,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国家的名字,但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一个平凡家庭中的十二岁女孩,生活平淡,衣食无忧,无论能够回去也好,不能回去也罢,能继续活着,我便也该庆幸了,无论她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现在活生生地存在于此的是我夏伊人,她以前不开心也好,伤心也罢,我只是我,我不想复制别人的人生,笑着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
雪不知何时停了,窗外的梅树上覆满了雪条,香炉中轻烟袅袅,被细风吹卷着、撩拨着,一丝丝地飘出窗外,很美,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