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蓉（大修版）》霖小溪bear

28、第二十八章 亲情的衡量

　　一只精致的小舟停泊在廊桥下，我扶着玉珏的手下到舟里，与他相对而坐，木浆轻动，小舟便一下子滑入荷塘从中，亭亭荷枝将我们遮去了大半，只能勉力瞧见远处亭子中兀自饮茶的凉玉缡，这个男人一天到晚绷着个死人脸，搞得好像每个人都欠他几百万似的，现在是他有求于我好哇？怎么说我也算是奥特曼、蜘蛛侠类别的人物了，贵人我只不过是想家而已，想家犯法啊？
　　“好了，别瞪了，已经够丑了。”一声轻笑传来，我怒目相向，立刻迁怒过来，瞪着他愤愤道，“还笑，始作俑者，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了？”他一脸无辜地往后一倒，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暂时你不能回去，我知道你担心你二哥他们，放心，本王已经派人去接了。”
　　“真的吗？那他们什么时候到？二哥和小巧他们都来吗？其他人呢？盈秀楼呢？”我兴奋地摇着他的下摆，他却只是勾着唇角闭目养神。
　　“喂！喂！”
　　半晌，他终于慢吞吞道，“你这样紧张他们，本王心里不舒服。”
　　我侧眼看他，“这有什么不舒服的？”
　　“就是不舒服。”
　　“是......吗？”我揶揄地靠近，用手指捅了捅他的胳膊，“你怕别人喜欢上我？”
　　他闷着鼻子哼了一声，“就你这模样，这小身板，也只有本王有这样的宽大恻隐之心。”
　　“什么这模样，这身板啊！我现在才13岁哎！能有什么倾国倾城的模样！哼！你等着，等我回到我原来的身子里面去，我就到处去招蜂引蝶，勾引左右......你、你瞪我干嘛！”
　　手腕被他一下子攫去，他强势一拉，便将我整个人占在怀中，带着男性特有的强霸，语气不善地说道，“招蜂引蝶？勾引左右？”话落，竟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忙嘿嘿一笑，讪笑着推拒着他，“我只是说说，说说而已嘛......”
　　“等你回复了真身，你就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哪里都别想去！哪个男的都不许见！”
　　霸道！我无语地瞥他一眼，无奈头被他的下巴扣得紧紧的，动弹不得，于是只能在心里腹诽他几句，他却突然闷闷道，“我很想见到你原来的模样，那个真正的你，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本想笑，然而另一个想法却猛的郁结在心。
　　“怎么了？”他觉出了我的不对劲，轻轻放开了我，单手托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
　　“玉珏？”
　　“嗯？”
　　我倒在他怀里，环住他的腰背，有些害怕地小声问道，“如果我变回以前的我，那么现在的上官伊人呢？她......会死吗？”
　　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个问题，沉默了半晌才慢慢答道，“也许......会的。”
　　“那二哥他也知道了？”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一下下地顺着我的发，将我卷进他的气息之内，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中抑郁憋闷，那个风度翩翩的二哥、待我亲厚的二哥、为人真诚朴实的二哥，如今最后一个亲人，也要离他而去吗？他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气我当初欺他失忆的谎话，一定会气我如今弃这身子而去。还有小巧，会不会也不理我了，会不会认为是我害死了他们真正的伊人？如今我鸠占鹊巢，却又弃巢而去，他们一定不会原谅我了，也一定不会再接受我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一个占据了他们亲人身躯的外魂......
　　“怎么哭了？”
　　“二哥他......会不会不要我了......？”我抽泣着问道。
　　“不会的，苜言他不是那种人。”他温言安慰着，我却止不住哭地越发凶狠，“二哥他一定不会要我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已经派人去接了，他们马上就到了，正在路上。”
　　不管怎样，做错的是我，别人虽不是为我而死，我却因此而生，如今，又要弃他而去，然而如果不回到真身之内，花想蓉便无法重生，彩蓉水晶也无法寻回，到那时，凉乾国将要们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无法承受的，而苜言，他又怎能承受这失妹之痛？犹记得初初醒来的时候，他那样焦急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我又怎能如此狠心，将他唯一的希冀狠狠拔去？
　　小舟不知不觉已漾出了荷塘，岸上的宫人虽恭敬地候着，眼睛却紧张地朝这望来。我抹抹眼睛，离开玉珏的怀抱，“那个人，好像在等我们过去。”
　　“好。”他轻划木桨，小舟慢慢地靠上岸去，刚上岸，那宫人便迫不及待地躬身上前，附在玉珏耳边说了些话，我听不见他说的什么，只是看着玉珏的脸色一变。
　　“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的不安渐渐加深。
　　他回过神来朝我安慰地笑了笑，“没什么，回房吧，本王让他们上一碗清热消暑的莲子羹来。”
　　“你别骗我。”我扯住他不肯移动一步，“你在撒谎，我知道的，你撒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我，你在骗我。”
　　“伊儿，乖，听话，回房好不好？”
　　“不好！你不和我说实话我就不回去！”一旁传话的小宫人见状，只偷眼瞟我，眼中似露出可怜同情之色，我不可置信地抓住他，声声逼问，“二哥他不愿来，对不对？他恨我，对不对？”
　　那奴才被我一扯，惊地跌跪下来，“这、奴才.......这......”
　　泪水不可遏止的涌出，我就知道他会恨我的，我就知道他不会原谅我的欺骗，我就知道......
　　玉珏长叹一声，终是将我拥入怀中，“也许、也许苜言他......”
　　“九王爷！九王爷！”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飞奔而来，“九王爷，西华门外有人求见。”
　　“西华门？是何人？”
　　“回王爷，那人说他叫做上官苜言。”
　　我惊喜地抬头，“是他？！”
　　他笑，“是他。”
　　我终于破涕而笑，拉着他向西华门奔去。
　　*
　　烈日当头，正是正午之时，我早已奔出一身汗来，却浑然无觉。远远便望见门口一行人，苜言！小巧！还有孤独！即使泪水模糊，我还是辨得清那熟悉的面孔，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孤独与小巧亦是远远便望见了我，激动地向我挥着手，他们身后，一抹青灰刺痛了我的眼，他背对宫门站着，那么的孤立，让人心疼。
　　“小姐！”
　　“小伊！”
　　“小巧！孤独！宝儿！..................二、二哥......”我迟疑地停住脚步，颤抖着唤了一声，却又怕这一声已入不了他的耳，他的心。
　　终于，他慢慢转过身来，我与他之间，只不过一步之遥，可是为什么，我觉得那么远......那么远......那是怎样的眼神，冰冷、陌生、痛楚、挣扎。
　　左肋下一阵剧痛，我终是撑不住，摇摇晃晃就要往后倒去。
　　“伊儿！”凉玉珏的惊呼自身后传来，而我却稳稳地落入另一个人的怀中，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再熟悉不过的怀抱，他的手微微颤抖，却仍是将我紧紧护在胸前，他轻声唤我，“伊儿......”
　　“二、二哥.......”泪水怎么也擦不干，我肆意地哭着，“二哥，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要我......”
　　许久，他终于长叹一声，“......傻丫头，不管你是谁，我认定了你，你就是我的妹妹，永远都是。”
　　这一句话对我来说，无异于绝处逢生的幸福，连着泪水也带着幸福满足的味道，我终于笑着泪流满面，“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慢慢代入了这个角色，上官府、后花园、盈秀楼，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深深地植入我的心底无法抹去，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们在我心里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我是多么希望，在你们的心里我同样也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我将代替上官伊人好好地活下去，虽然不能完全等同，但我对你们的感情，一丝一毫都不会比她少。二哥，不要不要我，不要讨厌我。”
　　“傻丫头......”
　　我开心地笑着，头有些晕眩，可依然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手指却蓦然无力。
　　“伊儿？怎么了？”
　　“小伊！”
　　“伊儿！”
　　眼前突然一黑，没来由地吞噬了我全部的意识。
　　*
　　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我转头看去，大家竟然都在，见我醒来皆松了口气。
　　凉玉珏蹙着眉坐到我床边仔细看我，“怎么样？还哪里不舒服？”
　　我按着太阳穴摇了摇头，苜言仍是一脸担心,“迷症又犯了？定是今日太阳晒得烈了，是二哥不好。”
　　我笑着摇头，“不关二哥的事，我无妨的。”
　　“娘娘现在这身子从小便疾病缠身，听说前些日子落了水，使得身体更加羸弱，皇上，人魂合一才能治其根本，否则以娘娘现在的身体，连彩蓉水晶都无法与之相呼应。”弥撒法师严肃地揖手说道。
　　凉玉缡皱眉，“花想蓉真身现在何处？”
　　弥撒道，“臣已派人先去莲花山做准备了。”
　　“好，定要好好看护，这几日金木炎那边，安静地过头了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