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真人不露相 ...
-
一片烟青色的花瓣有些妖娆地绽放开来,边沿柔媚地打着褶,在我眼里是那样的恐惧而诡异,接下来香姑讲了些什么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整个意识里只是环绕着一句话——那朵含苞芙蓉,它要开放了。这鬼魅一般的刺身居然鲜活起来,像是个等待冰雪融化的恶兽,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它正在蠢蠢欲动。
那么,等到它全部开放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知道,也有些害怕知道。
伤势恢复得很快,那几条血印只留下了三条淡褐色的印子,我换上了香姑的衣服,蓝白相间的映蓝花布料,配上一方同样花色的头巾,脸上仍是带了些苍白的病态。
这个恍若世外桃源的村庄,叫做无名村。
无名村坐落在景霞山半山腰中,三面环山,一面临崖,这种地形在南方甚是少见,山中一条两米见宽的溪流穿村而过,村中仅有七八户人家,或是逃难至此,或是流落至此,便建了这处村庄,取名无名村。香姑和小雅因为家乡发了水才来到了这里,亦是孤独所救,便与孤独住在了一处。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我披了件薄衣坐在窗下,一边看窗外绿意盎然的山景,一边想着心事,二哥他生死未卜,我得尽快出去,我要回京城去。屋外半人高的篱笆上驻了一只小鸟,吱吱喳喳地跳腾,又一下子跃到了园里的桃树枝上,歪着脑袋欢叫不止。我呐呐地观察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认出来这是什么鸟,却见门口突然闪进个人儿来,头上梳着两个圆圆的小髻,正是小雅这丫头,便笑着招了她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她撇了撇嘴,两只小手反在身后绞着,就在我觉得她实在是因为没事闲得慌到我这里来给我表演绞手戏的时候,她终于用鼻子喃喃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带孤独大哥走......”
唉?!我眨巴了半天,“我干嘛带他走?”
“可是孤独大哥说他要跟你走!”她着急地挥着小手,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以证明她说的可信度,“那天在山涧里救了你,孤独大哥就告诉我,他要等的人来了,那个人就是你,你要把他带走!”
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他要等的人来了,关我什么事?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旁兀自长牙五爪的小雅,还没来得及辩解,整个头巾已被她生生扯了下来,头发乱蓬蓬地散开来,残留的发夹垂落在耳侧,狼狈地晃着。我惊呼一声,门口传来香姑的呵斥声,小雅这丫头才恹恹的停止了动作,垂目立在一边,孤独背着一篮子草药,跟在后面进了屋来。
莫名其妙!我委屈地揉着脑袋,可偏偏对方又是个孩子,我若是太计较倒反而显得自己小气了,只能呵呵地干笑几声,“没事没事,不疼,小雅和我闹着玩呢。”眼光转向仍在一旁憋声的小雅,她不感谢我,居然还充满敌意地“哼”了一声。
真是不可爱!
“小雅,快向上官姐姐道歉!”香姑歉然地看我一眼,伸手去扯小雅,那丫头居然头一歪嘴一撇,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尴尬着看着她,这场景,倒好像是我欺负了她似的,她一把抱住香姑的腰,将眼泪鼻涕全部抹了上去,“娘!我不要孤独大哥走!孤独大哥走了,谁来做小雅的爹爹!这个女人,她、她要带孤独大哥走!我不要!我不要!”
这个丫头不仅不可爱,还有八卦婆婆的潜质,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她怎么说的和真的一样,她要孤独做她的爹爹他愿意做便是,与我何干?香姑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倒也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只是一边低声安慰着小雅,一边拿眼角瞥着孤独。
“那个、我、我没”
“我必须得走。”孤独深沉的嗓音硬生生地将我的解释卡死在喉间,他凝视着对上我惊讶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你走。”
我拼命捋直了舌头,结结巴巴的问道,“为、为什么?”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我和你好像还不睡很熟的啊?虽然我一向自诩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过我自己也明白,这副长相远不及21世纪的夏伊人,并不十分出众,而且每次都被刘玉才那头猪攻击地体无完肤,一度自信心崩溃。他救我之时,听说我浑身脏兮兮的,衣衫褴褛,头发成坨状,估计也就高度近视或者瞎子才会对我一见钟情。
“孤有记忆以来,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便是在这里等待一个身上纹有待放芙蓉的女子,然后跟随她。这个信念就像是天生根植在心中一样,每时每刻地提醒着我,而我终于找到你了,自然要跟随你的。”他说的一本正经,清澈的目光中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我被他严肃的表情唬了一跳,还是想不明白,“跟着我做什么?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啊。”
“只是心念要我跟随小姐你,孤必从之!”他突然抱拳单膝跪在我面前,表情郑重地让我想起了党员宣誓的光辉时刻。
*
在香姑的含泪挥别下,在小雅的不甘怒目中,我带着这个死皮赖脸硬是把天命当做真理的孤独离开了无名村,不过说是我带着他,其实这一路上,的确是他照顾我更多一些,想我与他一道其实也能有个照应,等回了盈秀楼,他若愿意我便留他在酒楼帮忙也成。
无名村坐在的无名山位于岩虎镇西南方,这个岩虎镇我从没有听说过,孤独也是第一次出山来,也是分不清我们现所在的位置到底在那里,我们两个走了两天一夜才走到岩虎镇上,热闹的人群瞬时让我有了回归人间的感觉,我急切地拉过一个赶集摸样的人问道,“大哥,请问一下,去京城怎么走?”
那人看了看我和孤独,“两位不是本地人吧,这岩虎镇离京城还有一段路呢,往东南方向,出了岩虎镇,若是骑马,日夜兼程,只需半月便到,若是徒步,大概要花上数月才行。”
我的娘,数月......?!“那、那离克州有多远?”
“克州相对来说近一些,但徒步走去,也需走上两个月左右。”
有没有搞错,这里怎么动不动就要走上个把月的,我歪头抓了抓脑袋,“孤独大哥,我们还剩多少干粮?”
孤独也是颇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小声道,“最多还能撑七日。”
我张了张嘴,不可思议地指了指他手里的包袱,“你、你不是和我说这些干粮可以吃上二十日至一个月的麽?”
“那、那是我没想到,小姐的饭量这么大......”
好吧,我是饭桶!“那我们该怎么办?”我哭丧着脸,又觉得饿了。
“有孤独在,小姐不必担心,就算孤割肉熬食,也不会饿着小姐的!”
我眼皮狂跳,这小子,就算是愚忠,但可不可以不要说得这么恐怖?
几番踌躇思量之后,我还是决定往京城方向走,一来身上没有银两,干粮也快要吃光了,我们除了岩虎镇就走官道,说不定可以碰上个商队什么的;二来克州那个地方我也不熟悉,而且那帮莫名其妙口口声声说要杀我的人想来也在到处找寻我,我更不可能傻兮兮地往虎口里跑,不过我还是坚持地认为,是那些人搞错了,不然我怎么会昏迷在无名山中,一定是他们发现找错人了,又怕吃官司就把我给丢了。
开春时节官道上很是热闹,不时有商队操着各种地方的口音,卷着飞扬的尘土匆匆而过,却没有人愿意带上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挨了十日,干粮果真是一点都没有了,我坐在路边的草丛中,揉着饥肠辘辘的肚皮不禁仰头长叹,路对面的草地上,一伙商队正在架锅煮饭,香味一丝丝地飘过来,我连咽了几口口水。刚开始穿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庆幸落在了个小姐身上,虽然身体不怎么好,但毕竟不愁吃穿,没想到噩梦来得这么快,不仅遭人追杀,还搞得和饿狗一样,只能用走的回京城,难道真的要沦落为乞丐一路讨饭回去不成?
孤独捧着水袋从坡下的河边过来,我正看着天上飞过的一群鸽子,砸吧着流口水。
“小姐可是饿了?”孤独喝了口水,听不清他的口气,却把我吓得不轻,忙摇头否认,这个家伙动不动就以割肉烹食示忠,我哪敢说个饿字给他听到。可是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我叹了口气,只能弱弱地询问他,“孤独,你会射箭吗?”这小子从小生长在丛林中,射只鸽子来应该没问题吧?
可是他却很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眨眨眼,“那你平时在山里怎么抓鸟来吃?”
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会,突然眼睛发亮地看着我,“小姐想吃天上这些鸟吗?”
我立刻疯狂点头,擦了擦正欲流下的口水。正巧有两只鸽子落在了我们上方的那棵树上,孤独卷了卷袖子,我楞了一下,难道......他要爬树?这不是会吓跑它们么?只见他双手轻轻一推,继而一合放下,又立刻转头对我说他要去捡些柴火来烤鸟吃。
我懵了,呆呆的看着树上依然你侬我侬的鸽子,连一根羽毛、一片树叶都没掉下来,他现在跑去捡柴火是要准备烤柴火吃?
“喂,你回”我刚准备去敲醒他,突然“啪”的一声,一只鸽子掉在我面前,两个纤细的爪子还在不停抽搐着,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见“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妈呀~~~”我拔腿就跑,抱头鼠窜,惊魂未定地跌坐在树下,看着一地抽搐的鸽子还有扛着一棵大树一脸无辜单纯的孤独。
妈妈咪啊,这到底是纯属天灾还是我们的孤独同志刚刚很随便地就使出了传说中的龟派气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