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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

  •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在我印象中,清明从来都是这个样子,绵绵不断的雨丝,阴沉潮湿的空气,连带着烦躁抑郁的心情。
      景顺镇地处凉乾国的南部,而“我”的祖房位于景顺镇东南边的锦霞村,家中变故的时候,二哥只是变卖了景顺镇上的房产,而祖屋则由原来的老管家李叔一家看管。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片稻田紧紧相连,淳朴的农民们头戴斗笠,在细雨中劳作着,几头黄牛哞哞叫着立在田边,偶尔有几条狗看到我们的车兴颠颠地派来,摇头晃脑地直摇尾巴。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心情也好了几分。
      乡间的泥路并不好走,马车剧烈地摇晃着,我只趴着车帘子看了一会便觉得有些晕车,忙安分地坐回到二哥身边,靠在他肩上休息休息。
      “就快到了。”他在我耳边安慰道,许是看我脸色不佳,又不放心地试了试我的额头,才松了口气。我心里暗叫一声,是啊,再不到的话,我怕我会颠死在路上了,以后也不用什么节食减肥了,直接坐个半个月马车就行。
      迷迷糊糊间,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我掀开帘子看了看,一座简单平常的宅院,青瓦白墙,从墙内露出半棵树来,只是看叶子认不出是什么树,只觉得郁郁葱葱,长得很是茂盛。
      门口的落叶已被扫到了一边,石头先一步下了车,叩响了门环,我也与二哥一起下了车来到门前。开门的是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一双滴溜圆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眨了眨,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人未至而声先到,“可是二少爷和小姐回来了?可是二少爷和小姐回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另一个年轻男子的搀扶下颤巍而又急促地走来,见到我们的那一刻,浑浊的眼中再也包不住泪水,他放声大哭起来,脸上却带着激动的笑。
      “李叔。”二哥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我也跟着叫了声,“李叔。”
      “好好好!回来就好!”他看看我又看看二哥,老泪纵横,屋里又涌出许多人来,见着我们都是又惊又喜,为首的老妇人更是挣脱了搀扶她的女孩,直直向我奔来,我来不及反应,一下子被她搂了个满怀,“盈盈!我的盈盈!让阿嬷好生想念!”
      我一怔,这就是二哥说的我的奶娘,在这里,奶娘叫做阿嬷,而盈盈是我的奶名,一般由奶娘都会给孩子另取名字,所以,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盈绣,而盈绣楼也是因此得名,“阿嬷。”我乖乖的唤了一声,她心满意足地“哎”了,握紧了我的手,激动万分,“快进屋里去,这风是风雨是雨的,别受凉了!”
      简单又普通的独门小院,收拾得很干净,坐在厅堂里可以直接看到院里的那颗大树,树下置了一套石凳椅,青砖铺就的小路从门廊一直铺到院子里,屋里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和着老房子独有的味道,很有江南古典气息。
      屋里热热闹闹地聚了一大堆人,不是说只有李叔一家看守祖房吗?看样子不像只是住了一家人。此刻倒茶的倒茶,端水的端水,搬行李的搬行李,桌上摆上了苹果和糖,像是过年一样,我嗅了嗅鼻子,有些感动。
      “根生,寅生,你们怎么……不是让你们回老家吗?”二哥喊住正在搬行李的两个年轻男子,又转向另一边,“叶儿,菲儿,你们俩怎么也在这里?还有”
      “二少爷!”名叫菲儿的女孩摸了摸眼泪,上前一步道,“我们本就无家可归,自从二少爷带着小姐去了京城后,我们便不约而同地回到这里了。虽然上官府没了,但这里也是个家,京城太远我们不便跟着同去,但最起码也能代老爷夫人守住这座祖屋,以报少爷一家对我们的恩情。”
      原来如此,我侧头看向二哥,他也是满脸动容,很是欣慰。
      *
      这里的夜晚有些凉,可能因为水多的关系,连空气都是湿湿的、粘粘的,我坐在镜台前,阿嬷站在我身后,她娴熟地挑去我发间的夹针,放下一缕缕青丝,认真且缓慢的梳着,自从我回了这祖屋,她就一步不离地跟在身侧,甚至连吃鱼都是替我将鱼刺剔干净了才放到我碗里。
      “盈盈,让阿嬷好好看看你。”
      我含笑看着镜内的阿嬷,心里缓缓地涌出一股热流,让我觉得很幸福,很温暖,便甜甜的笑了,“阿嬷。”
      “哎!”她笑眯了眼,仔细地端详我,“一年不见,我的盈盈长这么大了!眉眼也张开了,下巴也变尖了些。”
      我只是笑,其实我也觉得这半年来,这张脸越来越像原来的夏伊人了,特别是这双眼睛,分明就是那个二十一世纪的夏伊人。
      “盈盈,二爷说你年前生了一场病失了记忆,可阿嬷觉得我的盈盈什么都没变,你是记得阿嬷的,对不对?”
      看来苜言早就修书交代过了,大家对于我的过去都没有多说什么,和我说话前都会先告知我自己的名字,看着她脸上希冀的表情,我心里不忍,笑着安慰她,“是,盈盈不会忘记阿嬷。”
      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烛火映照在她花白的发鬓上,发出淡淡的光泽。
      夜深,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着,斑驳的树影投在窗格上,为这百年祖屋平添了一分恐怖感,青灰色的窗幔在眼前一晃一晃的,我撑着脑袋躺在床上,看小巧在一旁铺设软榻,便招了她过来,拉了她的手道,“今晚我们睡一头。”
      她侧头看了看窗外,笑道,“我就睡在榻上,你若害怕一唤我便是。”
      我飞快地摇了摇头,越发拉紧了她的手,“不要,幔帐里面就我一个人,我睡不着。”
      “呜呜”的风声带动了有些松动的窗棂,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我心头一跳,不管不顾地抱住她的腰,可怜巴巴地瘪着嘴,“陪我……”
      她叹了口气,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不过得先容我去把被子拿来。”
      *
      我扯了扯身上的被子,与小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着,突然想起李叔的儿子来,“小巧,那个黑山倒是很活络的样子,看上去老老实实的,是个会动脑子的人,当初怎么没跟着去京城?”
      “黑山主动要求留下来照顾李叔的。”
      我点了点头,“不过就是太一本正经了。”
      她低头闷笑起来,想了想,“倒是和刘主管有些相像。”
      刘玉才?开玩笑!“他正经?那全天下就没有不正经的人了!”
      小巧看了看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我盯着黑青色的帐顶啧啧了半天,“下次带你去店里瞧瞧,你就会知道那只猪根本就不是安分的主,特别是和我顶嘴的时候,一点风度也没有!”
      “……那只猪?”她暗暗地吸了一口气。
      我“噗”地一声大笑起来,不迭地点头道,“没错,他就是一只没有风度的猪!”
      “......其实......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过了半晌,她突然轻声说道,我正半睡半醒之间,神智早已飞离,也不知回了些什么,只是梦里面刘玉才真的变成了一只猪头怪,手舞足蹈地扯了我的袖子问我猪长什么样子,我很想找面镜子给他,却怎么都找不到,于是一边找一边笑得腰都伸不直,以至于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挂着笑泪。
      难得的好天气。
      我坐在院中的石桌边,看着那颗大树发呆,阿嬷说,这是一棵槐树,已经有两百多年的树龄了,小巧和小菲正在整理上坟用的糕点和香火,石头和黑山在门外备着马车,我回头,正见二哥与李叔一起走出来,“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车行至山下便没路可走了,我借着二哥的手下了马车,抬眼看去,这座山并不高,远远地可以看见几座坟头零零星星地立在树丛中,若隐若现。
      “就在山腰上。”二哥指了指山间的某一处,立身走在我左前方,小巧左手拎了食盒,右手扶了我,慢慢跟上,小菲和石头也跟了上来,只留下黑山看守马车。
      终于看到了一座合葬的墓冢,青灰色的石碑和深红色的嵌字,上官贞、上官冯氏和上官苜廉。坟头前很干净,一丝杂草也无。小菲说,黑山每过几日便会上山来清理一次,还名人在坟冢前请了两尊石狮子,可不受野鬼乱魂的侵扰。小巧和小菲将食盒中的糕点瓜果一一摆放到坟前,我走过去,将上山时采来的一束野花恭敬地奉到坟头上,石头已在一旁燃起了纸钱,大家都跪了下来,拜过祖先,又撒了一阵纸钱,才转身下了山。下山的路上又碰到另外一些上山祭祖的村人们,纷纷停下与我们打招呼,我也只是淡笑着应了,当然,我是一个都不认识。
      因为惦记着盈秀楼的生意,在祖屋待了三日,我与二哥便理了行礼准备回京城,李叔和阿嬷自然是舍不得,千留万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一路将我们送到了村口才罢。
      马车摇晃,我们终于踏上了回途,比起上次的茫然不知所往,这次心里倒是平静了不少,因为我知道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再过几日,便可以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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