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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一片红叶寄思遥 ...

  •   香梅还未落尽,冬天却悄悄的过去了,池畔的柳树冒出了颗颗嫩绿色的芽,传递着春天的讯息。已是人间四月天,因连着下了好几场雨,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湿甜的泥土味道,涩涩地绕鼻。应着时节的变化,大家也都褪去了厚重的大棉袄,换上了略略轻薄的裙衫。
      盈秀楼的生意日渐兴旺起来,经过小半年的营业,在京城打出特色菜食的招牌,已是有了一些名气,特别是外卖屋,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反而比店里的生意要好,赚头也多得多,在我和刘玉才软硬兼施下,二哥也不再束着,我真正地当起了那半个老板,日子倒是半紧不闲,只是每次沐浴时,看到胸口的那朵含苞芙蓉,总让我觉得日子也许不会永远这样下去的无力感。
      今天是我给自己定的休息日,难得偷得一日闲,我越发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方沐浴完,我半倚在书房的软榻里等头发干,昨天晚上忙着给戏子们写新曲儿,知道四更天才睡着,虽然今儿早上赖到正午了才起来,但熬夜的后遗症果然十分强大,若不是小巧硬拖着我洗澡,怕是抱着被子睡一天我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小姐难得今天不去店里,不如我们去市集转转吧,过几日便是清明了,还有东西要置办的。”小巧往熏炉里加了一把百合香,走到榻边挨着我坐,复又端起绣蓖绣起绢帕来。
      我懒洋洋的趴在软榻上,意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喃喃道,“今天是休息日,当然就是休息的日子嘛,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去账房支些银子和春桃一起去买好了……”
      她还想说什么,转了看了我一眼后,无奈地哦了一声。
      “小姐,彩裳坊的金巧娘送衣服来了。”春桃轻轻叩响了门道。
      我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软榻上爬下来,一边吩咐小巧去开门。彩裳坊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虽然身材臃肿,却仍是满脸风情的模样,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我指了指桌前的圆凳,“金老板坐。“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虽然嘴上拒绝着,但仍是笑嘻嘻地坐了,下巴上一颗黑色的大痣和着肉一起抖动着。
      我笑笑,撑着额头拿起一条长裙看了看,点头道,“彩裳坊的手艺果然不错。”
      金巧娘一听,捻起帕子捂着嘴笑的很开心,“哎哟!小姐,要我说啊还是小姐您这心思可贵,这几件裙衫的样式真是漂亮,巧娘我做了那么多年的衣服,却从没有见过这样新的样式,到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我干笑几声,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又去翻看别的样式,金巧娘也跟着站起身来,将成衣一件件展给我看,“上官小姐,这两件是你要的寝衣。“
      我点头接过,粗略地检查了一下针脚盘扣等,笑道,“也是大婶的手巧,以后做衣服定是还去彩裳坊的。春桃,带金老板去账房领钱。”
      "谢谢谢谢,还请小姐以后多多光临我们彩裳坊。”说完便屁颠颠的跟着春桃出去了。
      金巧娘一走,我又迅速以瘫痪的姿势趴倒在软榻上,“今天我要好好的睡他个一整天!”刚闭上眼睛立刻又被小巧给揉醒过来,“小姐!一直睡对身子不好!就算不去市集,我们去后花园散散步也是好的,你整日忙着店里的事情,但其他的事情也不可耽搁了,这次你失了记忆,连女红绘画都不记得了,我们得从头开始学起才行,等到了及笄小姐就要开始自己绣嫁衣了,因着前些学的功底,这会子再重学该是好上手的。”正好夏莺抱着换了水的花瓶进来,听了她的话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我只迷迷糊糊地听进去嫁衣两个字,便浑身一个机灵,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嫁人这件事,在我的意识中实在是无比遥远的打算,短时间内还排不上日程,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现在将来真是肉酸,于是忙讪笑着扯开这个敏感的话题,看着她手中的绣帕惊叹,“小巧你真是厉害!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绣?”
      “只要有花样,都是能绣的。”她捻着绣针挑了挑头发,转头看我,“小姐想绣什么?”
      “只要画地出来就绣得出来?”我仍是不信,只见她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来了兴致,跑到桌边寻了张纸拿镇纸压好,夏莺已经眼明手快地替我换了新墨。
      “小姐现在便可想一些好看的花样,绣嫁衣的时候也就不用急着想了。”小巧很没情趣地补充道。
      我笔抵着额头无力地悲叹了一阵,仍是笃定落笔,不是为了将来的嫁衣,只是我很想要一块绣有晴天小猪的帕子,这念想已是存了许久了,如今虽有些兴奋,但有了她刚才那句话做了伏笔,我这画倒有些玩笑了。果然,站在我身边的夏莺忍不住笑出声来,忙道,“这可万万不能绣到嫁衣上。”小巧也走过来看了眼道,“小姐就是爱说笑,嫁衣裳就是要绣些花草鸟雀的,到时候大红的盖头上也绣上对应的花色,定是美得很。”
      唔……我倒是想穿婚纱来着。
      “小姐,这个花色可只能绣着玩玩。”小巧从我手中抽走了那幅画,细细看起来,“这个花样简单,就当是做个开头吧。”
      我回过神来,跟着她选了一块月白色的帕子,一针一脚地学起来。
      不知不觉,日已暮西。窗外,一群鸟儿从屋檐哗啦啦的飞过,留下一串青灰色的阴影。因为下雨的关系,今天店里并不忙,傍晚的时候石头让人回来带了话,说是等着苜言回来一起用晚饭,我顺便吩咐厨房里多做了些菜,等吃过晚饭,雨也停了,虽然没有月色星辰相衬,但夜色却出奇地干净清透,没有一丝杂质。因做了一下午的女红,晚饭后苜言提议去后花园走走,我看了看天色,便也应了。
      夜,静静的,后院的赏心楼内,我倚栏而坐,青苍色的天幕投下淡淡的光晕,温柔地笼了一地,似一个害羞的少女,任淡白色面纱轻轻地遮去她的颜色。苜言一身淡青色深衣坐在亭内,头发随意地披落在肩背上,指尖捻转,拨琴轻弹,清灵的琴声缓缓的流出来,我看着他挺直的背脊,犹如空谷中的一株幽兰,即使是背对着我,我仍是可以感觉到他略带倔强的眉眼,和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的唇角。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新植的那树四季海棠,在乐声中失了焦距。
      原来这纯音乐,就是要在这种安静的情景下弹奏,才最入耳,最入境,这一刻,仿佛风也静止了,树也静止了,闭上眼,我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心里从未有过的平静,只是静静地,淡淡的,心涨成了一片平静的湖,一丝涟漪也无……
      “二哥。”我轻声唤他。
      “恩?”琴声停下,他转头看我,却是满眼的笑意。
      “你教我弹琴吧,我想学。”我起身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好。”他笑着起身,让我坐到琴前的石凳上,从背后伸过手来,拉过我的手放到琴弦上摆好,一边问,“想学什么曲子?”
      “琵琶语。”我习惯性地侧过头,无奈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又回正了专注于手指。
      他想了一会,“不曾听过,可是用琵琶弹的?”
      我摇头,“只是那么一说,我也只是听过。那我哼给你听,你能弹出来吗?”
      “恩,二哥试试。”他自信地笑声传来,我也抿嘴笑了笑,起身坐到一边。凭着记忆,我轻哼着那柔美的曲子,曾一度被这音乐深深的吸引,特别是安静的时候,听着总让人觉得安心。
      他倾听了一阵,待我唱到第二遍时,古筝清越的乐声同时响起,与我的哼唱融了一处,一丝音调也不差,惊叹过后,我欢欣地笑起来,一遍又一遍,他静静的弹着,而我轻轻的哼唱。
      竟也陶醉了一般,陶醉在这醉人的琴声里,原来真实的弹奏更加引人沉醉,我闭上眼睛,“二哥,不要停,一直一直弹好么?”
      “这曲有词吗?”二哥轻声问,我摇头,“那二哥来填词可好?”
      我正愣神,琴声却已经慢慢流淌开来,和着微微低沉的男声,如流水满盛着落花,潺潺汩汩,待我听清那词,已经是第二遍了。
      风曳窗,看美人剪烛花影下
      梅花依旧熬风霜,旧梦依然
      凭栏翘首望,这幽幽相思何处藏
      对月独饮空悲切,无限思量
      意难忘,最是相近却最相离
      低眉轻轻弹,这琴声悠扬是谁轻唱
      听风晚,云消散,月儿满,轻拢慢捻歌声曼
      纷纷扰扰,谁明了,一片红叶寄思遥
      ……
      这一曲,我竟也听得痴了,一片红叶寄思遥,寄思遥……即使我摘下了红叶,漫漫洒洒地写下满叶思念,又该遥寄往何处?眼角有些冰凉,然而我却无心去管,只是默默地靠着苜言的背,失了心神,慢慢地闭了眼睛。
      “伊儿,不要离开我。”将睡不睡之时,耳边似乎有人这样呢喃着轻声诉说,我只当是梦,紧紧地靠着那一片温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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