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蓉（大修版）》霖小溪bear

12、第十二章 平淡亦是真

　　从临江阁出来后，我的后牙槽就有些僵硬。
　　“小姐？”小三从一边闪出身来，想是在楼下呆不住了才跑上来在门口守着了。
　　我揉着酸痛的嘴角瞥了他一眼，“给我准备纸笔，另外把大厨子给我叫来。”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又不禁看了眼大门口，又问道，“刘主管还没来吗？”
　　“还没有，要派人去寻吗？”
　　我摇摇头，“不必了，他若是有要事要忙，去扰了也不好。”
　　二楼的拐弯处有一处空间稍小的屋子，做不了雅间，便空出来做了办公室，刚坐下那大厨子便呼哧呼哧地跑来了，一张脸跑得赤红，倒是难为了他这样的吨位。
　　我慢条斯理地摊开纸来，指了指对面的位子道，“坐下说吧。”
　　转眼看了看磨墨磨得近乎抽筋的小三，不由得叹了一声，伸手抹去溅到手背上的三个黑点，“你稍慢些没关系，我还没开始想呢。”
　　看着不明所以的大厨子，我便将临江阁客人的要求与他讲了一遍。他想了想道，“其实也不是很难，只不过拿不准他们的吃口，怕是......”
　　“我们厨房里备着那些菜？大致上与我说一说。”小三已经将墨磨好，我拿起毛笔蘸了蘸，抬眼看他。
　　“菜都是齐全的。”
　　“知道了，尽量往清淡、简单里做。”说着举笔在纸上写了些菜。
　　大厨子看着我列出的菜单不禁皱了皱眉，“凉拌黄瓜、清炒笋片、银鱼涨蛋、爆炒小雀、腌渍萝卜......这些......姑娘？”
　　我摇了摇手让他下去，“按我写的去做就成，到时候将水果燕窝先上，那个上汤鱼羹不要了。”
　　“小姐，这，这成吗？”大厨子匆匆走后，小三边收起纸笔边小声问道，满脸的不放心。我只顾揉着酸痛的两颊，实在是懒得解释，只看到时候效果如何了。
　　这些菜本就不难做，不一时的功夫便备得差不多了，我轻叹了口气，复又扯开嘴角，领着一群服务员小姐进了临江阁。
　　“这样快？定不是细心做的吧。”依旧是那桃花眼兄先开的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都说慢刀出细工，我们盈秀楼讲究的不仅是质量，更是在达到质量的同时加快速度，不能让客人们等久了不是？”我从容地挡了回去，见桌上的水果已用了一半，便让随侍的服务员小姐撤了，又端上水果燕窝，米白色的鱼翅盛在小盅里，清秀貌美的服务员小姐手拿银勺，将盆中细分好的花瓣和水果挑入其中，待那几盅都完成后，我便伸手介绍道，“盈秀楼独品——天女散花。”
　　这名字起得够噱头，出菜也出得新奇，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首座上的冷眼男拿勺子搅了搅，轻笑起来，“不就是鱼翅么？”
　　我也笑了笑，“是，的确是鱼翅，但这鱼翅是用九味水果和九种花汁炖至而成，小店并将揉碎的新鲜花瓣和果肉混入鱼翅中，是得以‘天女散花’之名。”
　　那坐在右手的老男人尝了一口点头道，“雅，雅的很。”
　　“这燕窝如此做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味儿也独特，仙女也是美的很。”桃花兄果然很桃花，不停地瞅着方才的‘撒花仙女’。
　　待这些人初初吃了半盅，才又命人正式上菜，边上边介绍道，“浮舟江中行，香水芙蓉，青龙过江，金玉满堂，千里共婵娟，花好月圆，翠柳啼红，银河落九天，碧玉绿丝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刚才说的是‘天、地、人”三字，我可是一样都没看出来。”冷眼男看了看桌上的菜色，眼里竟隐了一丝笑意。
　　我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没有啊，这个个菜里可都体现了‘天、地、人’的精粹所在！”
　　“你倒是说说，精萃在哪里？”
　　“这几道菜里，原材料分别是竹笋、萝卜、山药、鸡蛋、黄瓜、粉条、菠菜、毛雀和娃娃菜等，另外烧制的上汤有猪豚骨汤、龙鲟鱼汤、野山鸡汤，配料和菜饰又有紫鸳花、白果、樱桃，藕片。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地里长的可都是齐全了的。”我一边说，一边示意随侍的服务员小姐给各位大人夹菜。
　　桃花眼兄夹起一块山药看了看，“这天和地也倒还过得去，本就不难，这人呢，小丫头？”
　　我瞟了他一眼，丫你个头！“这里站着坐着的，不都是人吗？烧菜的厨子，洗菜切菜的大婶，摆放盘饰的小哥，哪个不是人？是谓天菜地食人和也，这‘天、地、人’可都是齐全了的。”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见他们都不说话，想是反驳不了什么，便笑着劝道，“各位大人请用菜吧，凉了便不好吃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小女先下去了。”
　　“行了，你去吧。”刘玉才二号善解人意地看了我一眼，“还有，让这些服务员小姐都下去吧，只留一个在门口候着就行了。”
　　“是，各位请慢用。”
　　直到走到休息区处，我才真真松了一口气，又习惯性地看了眼门口，阿牛还在那守着，刘玉才那家伙！“让阿牛回来这里吧，别候着了。”
　　小三让人为我换了杯新茶，才转身走下楼去，我刚喝了半口，就见早上才被我升了职的东子正从逍遥阁里出来，见了我忙笑着走过来，“小姐，订了桌席的客人都已到了，还剩了一个雅室和两桌外席。”
　　我点头应了一声，想了想，“每间雅室送五谷面一份，普通桌席送六六大顺一份，对了，临江阁也送六六大顺一份，都用小碗装好了送去。”
　　“是，小的记下了。”说着便退身下了楼。
　　我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刚想放松一会，突闻耳边又有人唤我，“小姐？”
　　“石头，你怎么来了？”见是他，我有些意外，“不是让你回去了吗？二哥醒了没？”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样冷的天气额头上居然还冒着薄汗，想必是赶得及，“二爷醒了，吵着要来，不过大夫说了若是不静养些日子，这咳便要更厉害的，现在小巧姐他们正劝着呢，让小的先过来只会小姐一声。”
　　我听了心下一松，“不打紧，既然小巧都能拦得住他，他定是来不了的。徐大夫开的药会有嗜睡的反应，他闹了会自会平息的，你只管回去看了他就是。”
　　“小巧姐也是这么说的，但又怕爷不放心，就遣了小的来帮着小姐些。”
　　小巧是个明白人，她如此决定正是合了我的心意，我这会子正缺人手，于是点头道，“那你便留下吧，替我看着厨房些，那些杯碟碗筷定要洗干净了擦干，不能有一点污渍。另外去看看外卖屋里情况如何了，让小玉姑娘再卖半个时辰就收摊，到晚上再接着开。”
　　“是，小的这就去。”石头对这里已是十分熟悉，我也是放心交给他去办的。
　　终于得了一时空闲，戏台上正唱着不知名的段子，我本不爱看戏，看了会便也觉得无聊，于是又转了视线，看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群，只是热闹，而并不喧闹，这块地方的人凡事都讲究个雅字，推杯换盏之间也是尽显礼数，并不闹酒，也不见有人行酒令子玩。耳边的调子一变，台上又换了一出戏，台下有叫好的鼓掌声，有风雅的客人赏了碎银子，更有爱热闹的小孩欲要爬上台去，又被家里大人捉了回去，我笑了笑移回了视线，却蓦地一顿，又笑开了，挑了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自顾自地顺了口茶水。
　　“亏我如此赶来，却不想某些人心冷的很，见了面连个招呼都没有。”摇头叹息，语气中却带着笑意。
　　“是哦，可是很不巧，就在你走开的那段时间里，该忙的都忙完了。”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块绿豆糕放到我的碟盘中，讨好地眨了眨眼，“半个老板辛苦了，所以我这不是一办完事儿就急着赶回来了么，怎么？吏部王大人不好伺候？”
　　我轻飘飘地甩了他一眼，得意地摇头晃脑起来，“凭我的聪明才智，哪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说着看了一眼临江阁，做贼似地拉了他的袖子低声道，“王大人倒是看上去不难伺候，倒是其他三个年轻人难伺候些，疙疙瘩瘩的。”
　　“如何疙疙瘩瘩了？”他笑起来，好笑地看着我。
　　“一个冷眼，一个桃花眼，另外一个相比较下来最好些，不过脾气也有些怪，对了对了，那眼神，就和你这眼神一模一样！不过，啧啧......”我打量着他摇了摇头。
　　“不过什么？”
　　“不过人家比你俊多了！”我又将他打量了一遍，觉得真是可惜，想了想又安慰道，“不过我还是看得惯你这张大众脸，虽说不养眼吧，但看着亲切。”
　　他摇头失笑，“这样的安慰我倒是第一次听。”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刚回来的时候去了下厨房，听大厨子说你给临江阁上的全是家常小菜？”
　　“对，我观察了一下，上楼的时候王大人走在后头，想必前面的几位都是比他官阶要高的大官，不是大官也是官二代，豪门贵族中长大的人哪个不是天天在油水里泡着？这样清淡的菜式反而让那些人觉得味道独特，不一定高级的东西就一定是好的东西，要因人制宜，我们推出的菜也要为客人的健康着想。”
　　他点头称是，又问我，“今儿晚上我们要早些开始营业，戌时赏灯会正式开始，别叫客人误了时辰。”
　　我心下算了算，戌时，该是晚上七点至九点的时间，“戌时一过店里便遣了吧，难得过节的，也不要束着他们太久，外卖屋也经营到那时，让员工们早些回家赏灯吧。”
　　“你晚上要赶着回去吗？”他突然问道。
　　我很惋惜地叹了口气，“我也很想看啊，不过二哥还病着，我得回去照看着些。没关系，明年再看吧，说不定明年的灯更加好看！”我自我安慰着。
　　他看了我一眼也没再说话，楼下已有桌席空了出来，专门负责整理桌子的服务员们正快速地整理着，楼上雅间的菜一样样的上齐了，我看着这一切，突然涌出一种很强烈的归属感，温热的茶水温暖了我冰冷的指尖，轻轻地笑起来，这样的日子，忙碌却又平淡，倒是甚合我的心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