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蓉（大修版）》霖小溪bear

11、第十一章 只道商人难（二）

　　“吏部王大人，二楼临江阁请——”耳边响起小二清越的吆喝声，而我正好数到三百只羊，便卡在了这里。妖孽没迎到，倒是来了贵客。虽然来这的时日不多，但这吏部王大人可是贯耳的很。听说这个王大人是极喜欢下馆子的，一点小事也喜欢抛些钱去吃喝一番，这几年京城的几家有名的馆子无不争着抢这位金龟爷，这次竟被刘玉才请来光顾我这新开的无名小馆子，实在是要好好下一番心思留住他！
　　正想着，一群人已经上得楼来。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每一个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为首的男子很年轻的样子，眉宇间尽是傲立之色，眼神凌厉，让人不敢多看，后面那位男子看上去便亲和了许多，一身浅青色华服将他的气质托显得越发温润，我忍不住要去看他的眼睛，他却转过脸与身后人笑谈着什么，硬是没有看成，我只能再往后看，那人年纪与前面两人一般大，但气质却落了一大截，赭褐色长衫衬得他有些显老，一双桃花眼飘来飘去地，我顿时没了看他的兴致，将眼光投向后头，走在最后的是两个上了些年纪的老男人，两个人只是一味地陪着笑着。
　　我摸了摸下巴，听说这王大人今年已是五十又七，必定不是前面三位小哥哥，如此推算，定是后面两个老家伙中的一个，但看他那毕恭毕敬的小模样，只能有一个解释——官大一级压死人呐！前面三个人必不是等闲之辈，不是个一品二品的也能混个一品二品的官二代。想到这里，我不禁为自己敏捷清明的思路暗暗得意。
　　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所谓官场都是相通的，在朝为官的大人们也不是神仙，每天离不了吃喝拉撒这几件事儿，人生四事，吃喝就占了两件，的确是不容忽视！大家聚在一处，总不能不停地聊国家大事吧？而且若是哪个偶尔有个事要拜托另一高官的，必定是要找个菜又好吃，环境又高雅，隔音效果又很好的地方，而盈秀楼正是提供了这样一处地方。
　　“阿牛，过来！”我招了招一旁唤名阿牛的服务员小哥，“给临江阁多派几个伶俐的服务小姐随侍着，点菜簿也多备几份，另外再附送上汤鱼羹和大份的水果拼盘，对了，介绍菜式前先问清楚他们的口味喜好，他们是贵客，小心招待着。”
　　阿牛小心地应了，我却仍有些担心，在这官权时代，最难伺候也最容易伺候的就是这帮宦官人家，对了他们的眼，他们自然是会青眼相加，若是做错了一步，那就算今后再如何弥补也已留下了坏印象，在商场混果然是很费脑子的。我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亲自去厨房看看。
　　厨房共配备了八名厨师，都是花了大血本从各处搜罗过来的，几乎包括了凉乾国八方不同的菜系，另外还有两位点心师和一位雕花师，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而不乱，一切都进行地井井有条，我放心地松了口气，这厨房是整个酒楼的心脏，色香味形都出自于这，至于外面的戏子和摆设，只是加分的物什，到底还是次要的。
　　“小姐，咱出去吧，这里头闷热。”小三在一旁提醒道，我看了看四壁，这时代没有排风机，这里面工作的人常常要忙上一整天，才进来一会便觉得闷热难耐，幸好这是冬天，若是夏天这些工人肯定是要热的，我得想个办法解决通风的问题。
　　“啊，小姐，原来你在这里！”热火朝天的厨房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破嗓的嘶哑听得很是不舒服。
　　“阿牛？”我呆了呆，难道是临江阁出了什么岔子了？忙使了个眼色与他来到了外间。“怎么了？”
　　“小姐可曾见着刘主管？”他一脸的焦急。
　　“他有事出去了，到底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急道。
　　“临江阁的客人，说是要见管事的！”
　　“见管事的做什么？”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支吾道，“说是菜单上的全不要，他们要自己点，让咱们现做。”
　　真是疙瘩！我的脸黑了黑，“我过去看看。”
　　“小姐！”小三立马伸手拦住了我，犹豫着，“要不......等刘主管回来再说？我这就派人去叫他。”
　　“来不及了。”我拍开他的阻拦，“阿牛你派人去看看刘主管过来了没有。”
　　“是，小姐。”他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临江阁水果拼盘送去了吗？”
　　“还没。”
　　“知道了，你去吧。”我转身进了厨房，挑了一盆样式好看的果盘，又唤了一名服务员小姐端了跟着。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小的叫小清。”那女孩笑容很是甜美。
　　我点了点头，“小三，你在这等着，刘主管来了让他马上上来。”说着便带着小清上了楼。
　　门环轻叩，里面应了一声，立刻便有内侍的服务员开了门，我端上笑脸提裙跨了进去。桌上已摆了茶水，冷菜却是一只未动。
　　坐在主位的正是先前走在最首的那个眼神凌厉的男子，他一身杏黄色华服，在铜镜映射的光线下仿佛笼了一层淡淡的光华，即使穿着这样暖的色调，浑身却仍是散发着让人不敢亲近的冷意。
　　“你就是管事的？”那个身着赭褐色深衣的男子笑着问道，脸上带着玩味，“怎么还是个娃娃？”
　　我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十分亲和地笑起来，“是，我就是管事的，这是盈秀楼特地赠送的至尊水果拼盘，希望各位用餐愉快，哪里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各位大人海涵。”话落，小清立刻会意将果盘端到靠近主位的位置放好。
　　“只是水果而已，如何用得上‘至尊’二字？”赭褐色深衣男子似乎很开心。
　　“本店的水果皆是请了专门的师父精心雕出来的，不仅看上去漂亮，而且保持了水果的新鲜度和最佳口感，所以才取了这个名称，相信京城也只有我们盈秀楼有。”我笑着答道。
　　“在碧云轩和流云堂水果都是最后才上，为何这盈秀楼第一个上的便是水果？”右边的老男人也开口问道。
　　“其实餐后吃水果是有损健康的，用餐过后肠胃的笑话会破坏水果的某种成分，这样非但没办法补充营养，反而有害健康，我们酒楼提供的水果都是有养胃的功效，在饭前少许食用还可以起到开胃的作用，而且汤食也不能马上上桌，水果也可以解些肚饿。除了水果我们还提供餐前靓汤，各位大人免不了要用些薄酒，先喝一碗汤，到后面喝酒就能起到保护肠胃的作用。”我说了一大堆，很是兴奋，“我向各位推荐我们盈秀楼的踏雪寻梅，这款汤品包含了各种名贵海鲜与时令鲜蔬，汤料用的是上好的豚骨高汤熬煮八个时辰才精炼出来的精品汤料，使得豚骨的肉骨香与海鲜的鲜味、鲜蔬的清爽完美结合，各显所长，即使是尝上一口便也能品出几层味道来，许多客人都喜欢这款汤品，要不先来一份给各位大人尝尝？”
　　“只不过是个吃食而已，做那么多花样还不是要吃到肚子里去，又不能化成金银的。”桃花眼兄笑得真是灿烂辉煌。
　　“这位大人所言差矣。”我憋了半天，终于还是顺出一口气来，认真地“瞪”了一眼那位品位低下的桃花眼兄，只是嘴角挑得有些吃力，“的确，许多人都注重于吃本身，却往往只是胡吃海喝，要知道，这吃也是一门学问，我们盈秀楼打的不仅是独特的招牌，也是极其注重营养搭配的，有些食物配在一起吃有会有养气补身的功效，有些食物混在一起吃却会让人中毒，甚至是致命。”不知是哪位怕死的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抽吸声，我满意得很，终是觉得胸间舒畅了些。
　　“各位大人可要开始点菜了？”
　　“不急。”坐在首位的男子终于开了口，语气冷淡，“听说你们盈秀楼以‘独特’二字打招牌，到底‘独特’在何处？”
　　“唉？”我转眼看他，敢情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可我看着这些菜，却没有一点独特的地方。”他仍是低头翻看着菜簿，完全不管我此刻的表情。
　　“......唉？”我设计的菜式可都是从未来搜刮过来的！就算有些不可避免的出现了雷同，但起码我名字都改了啊！我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终是觉得这人不仅长的冷，性格也很是让人讨厌。
　　“姑娘是鸡吗？”他终于抬起头来，冷冽的眼光直直地射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被他这从天而降一般的眼神猛地一击，气势立刻缩了大半。
　　“唉？那个，你说什么？”刚才那一记眼波果然厉害，混乱中竟只听得了个“鸡”字，“你说你要什么鸡？我们这边有黄金脆皮鸡，香酥芙蓉鸡，一品鲜鸡，罐罐鸡，您想要来什么？”
　　一群人皆有些愣住，只见那冷眼男低头咳了一声，“我是说，你们的菜单中我并没有看出什么独特的地方。”
　　原来不是要点菜，口舌大战还在继续，“那个，我家的菜的确是打‘独特’招牌的，只有个别大家熟识的菜与别家类似，但这并不影响盈秀楼的经营主旨，大人只凭借菜单怎能看出我们酒楼的菜式如何？”
　　“这平时做菜也不过是这几道食材，只是组合不同而已，又怎能说‘独此一家’，依我看，不过是大话罢了。”
　　我愣了愣，暗自磨牙，这人真是不亲厚！
　　“这世间的菜本就是不同的食材相组合，但要做出独特的味道来却是不易，也不是随便混在一处便能做出一道好菜的，这盈秀楼既然向外头放了‘独此一家’的话，定是有其独特之处的。”那着浅青色华服声色温润的哥哥终于抬起头来，而且是在帮我说话，顿时心里感激，忙转眼看他，四目相接，刚触到那黑玉般的墨瞳的一瞬，我便吃了一惊，然后又是大喜，刘大伙计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我每次都和他形容他的眼睛，可总是形容不起来，就是这样的眼神呐，这位如玉小哥哥居然也有这样的一双眼睛，真是太神奇了！不过这小哥的脸却占了个大便宜，刘大伙计张大众脸和他一比，实在是没有可比性就直接被淘汰出局。
　　“刚才那小厮定是与你说了，我们想要现做。”那桃花眼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很是欠扁。
　　我恋恋不舍地把眼神收回来，看了一眼桃花公子道，“现做是可以，不过可能要费些时间的，各位大人且说来听听看，就像那位公子所说的，也不是随便哪几个食材混合在一起就能做出好菜来，若是扰了各位大人的雅兴就不好了。”
　　“人长得不好看，话倒是挺会说的。”说话的是那如玉的小哥，原是我卡走了眼，还以为此人是善类，原来相由心生还是很没有道理的，而此时心里却无端端的憋了股闷气，脑子也有些犯晕，不止是眼睛，这损人的口气竟也如此相像，刘大伙计你咋还不来看呐！
　　“姑娘？”
　　“啊，在。”我回神，不自然地干笑几声，“不知几位大人要现点些什么菜？”
　　冷眼大人“啪”地一声合上了菜谱，优雅地伸出三根手指，“三个字，天、地、人。姑娘就按照这个去做吧。”
　　我的娘......这咋整！合着这伙人组团忽悠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