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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 谢谢保护我 ...

  •   “锡锡!”贺罂故意睁着大大眼睛,咧着嘴笑,看着这个怪怪的不爱说话的弟弟,他挠挠脑袋,像蓝精灵思考格格巫的烦恼,这个性格上不讨喜的小朋友偏偏让他有种想和他做朋友的决心。
      贺罂扒开用来划分两家活动范围的衣架子上的被套,试着再叫一声,去吸引这个弟弟的注意。他来到这个外婆的家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他还没有一个朋友。

      暗暗观察中,他发现这个家的真正的主人是让他叫舅舅的男人。这个鼻子大大,脸庞有些黝黑的男人和他妻子,女儿居住在房子的三楼——装修最豪华的一个楼层,他们的女儿一个人拥有三楼的整个后间,在女孩子傲娇又不情愿地带他参观时发现的,他们一家还拥有一个大浴缸,二楼的后间还是他们的厨房。而贺罂和外婆只住在二楼的前间,一个昏暗白织灯照着的苍白的房间:一张床,一台电视,一个柜台,一个不只属于外婆的超大的木质衣柜嵌在墙边,一间隔开的瓷砖缝发黄的卫生间。
      但是贺罂不在乎这些,只是需要慢慢去熟悉陌生的环境。语言的障碍对于一个生命前六年都只在云南生活,听着带着朴实又有点娇的方言长大的孩子来说,这成为了他最大的苦恼。他需要一个会讲普通话的朋友,于是他心心念念那双友好的眼睛,他自以为男孩的眼神在告诉他:等你来找我玩!
      于是他去了,在某个外婆外出的午后。他悄悄拉开木质的大门,门上嵌着一块只能透光的模糊的厚重玻璃。门发出咯吱咯吱不悦耳的声响,仿佛在控诉贺罂偷跑的笨拙行为,贺罂知道不能让外婆发现,否则他肯定要被说教一顿不可。所以他必须加快速度去结交这个好朋友,在外婆回来之前。
      一个小孩在被单后面,贺罂弯下腰,撑着小腿往被单下探,看见一双小脚——明明坐在藤编的木椅上,却坐得很端正,双腿并拢着。
      “咚咚!”贺罂假意敲了敲隔在两人中间的被单,拟声道,“在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咳咳......我叫严巷锡。”声音有些急,又有些稚嫩的克制。
      “我叫贺罂!我六岁了!”带着一丝骄傲,因为外婆曾说他是这栋居民楼里最大的小孩。
      “嗯。”对方有些沉默。
      “我可以叫你锡锡吗?”贺罂有些兴奋,为这个即将开始起航的友谊的小船。
      可是对方并没有回答,这让贺罂有些着急,他忍不住想掀开被单看看对方是不是睡着了。

      “锡锡?”
      “锡锡!”贺罂怕他有些烦,但还是有些大孩子的小爱面子,必须让他应自己才行!
      “我比你高。”男孩站起来,有些不满意贺罂的称呼。
      贺罂跑到他面前,认真比对了下,身高方面的确败下阵来,他瘪瘪嘴,“好吧。”
      “锡锡好像不想让我叫他锡锡。”贺罂想。
      就这么站着,严巷锡突然摸了摸贺罂的头,“你可以叫我哥哥。”
      贺罂抬头,对上男孩沾染了金黄光晕的眼睛,奇怪,明明我才是哥哥!
      奇怪,明明在屋檐底下,阴影里本该看不清的,贺罂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迷离的,温柔的眼神。
      明明才认识,却像在说:好久不见。

      “你的睫毛好长啊......”贺罂不得不承认,他看入迷了。

      就这样,贺罂有了一个哥哥,不,是弟弟。
      但是严巷锡似乎很喜欢听贺罂叫他哥哥,于是贺罂偶尔会叫叫哥去讨他的喜。

      过了两个月,妈妈打电话告诉贺罂,已经安排了贺罂去上和表妹同一所的幼儿园。本是觉得可以互相照样,可远在云南做生意的她并不知道,表妹每天都是坐着婶婶的电瓶车上下学,而贺罂每天都在外婆咯吱咯吱响的三轮车里颠簸。他们俩根本没什么照面。
      反而是严巷锡,这个人仿佛从幼儿园开始就成为了风云人物,不用贺罂特意打听就知道他在哪个班。比同龄小孩高的个子,稚嫩脸庞下透出的帅气,老师眼中乖巧不闹腾的男孩,于是每到下课,就有大批叽叽喳喳的臭小孩围绕着他。贺罂是这样想的,毕竟他也挤不进去,他也不屑于去挤,毕竟严巷锡从来都不会搭理那些麻雀们。
      从幼儿园,再升小学,严巷锡每天除了认真上课,就是帮贺罂解决一些麻烦的“意外”。比如打碎的花瓶,比如打架流的鼻血,比如忘做的手工作业......虽然严巷锡比贺罂低一个年级,但只要贺罂跑到他的班级教室后面,委屈地小声叫“哥”,严巷锡总会找到可以不请家长就可以解决的方法,

      没心没肺和顽皮不是好孩子,从小贺罂就知道,可当他发现这样伪装脆弱的内心,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一个有些顽固不化的调皮小孩,不再容易被欺负后,他就无法摆脱这个外壳了。他有时很怕严巷锡不喜欢他这样的性格,但至少现在,严巷锡愿意做自己的避风港。

      又是一个周末,今天一天都未见到严巷锡,不知道他在哪,贺罂心里有些不安。很多次,他讨厌一个人的感觉,像强光怎么都照不进被粗糙坚旷的石门紧遮的内心,同时还被石钟敲打着,不得安宁。
      阿姨来了,舅妈,舅舅也下了楼。贺罂知道,这又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家庭聚餐。
      外婆总在院子前的小屋里做饭,然后两人就在这被烟熏得黑漆漆的四面墙内吃饭。但是偶尔,住在清城的阿姨来看望外婆时,舅舅一家也会下来坐在小屋里一起吃饭。
      住了快两年,贺罂已经可以听懂大部分他们的交谈,却不愿意张口尝试说这种方言,平时除了严巷锡,他不愿意跟别人说很多话,即使是外婆。于是当这看似和谐的聚餐有了些的争论时,贺罂的交谈问题就会成为化解尴尬的话题之一。
      “哎呀,罂的土话哇不会港啊?”
      “赞么不~他就这样了。”
      “跟个外路人样的......肖坐这!出去出去,外路人肖和我们一起吃饭!哈哈哈哈哈!”
      “噶么办法,他平时啊不港话,内向嘛。”外婆似乎带点怜悯。
      “嗝名字就是不对嘛,哪有男孩字取‘罂’噶!”阿姨抬眼撇了撇贺罂,贺罂只是低头扒饭,只当听不见。
      “就是港嘛,问他妈妈奥!读起来像女娃娃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家仿佛一致对外地嘲笑贺罂,就能获取极大的共同快乐。
      可是贺罂只能受着,他不是乖巧的小孩,可是他一样无措,“已经没有第一次那样坐立不安了。”贺罂想着,自己变坚强了。于是他压下心里强烈的愤怒不安,憋得眼角有些发红了,快速扒完饭,低头下桌,跑出小屋。
      “诶诶!不吃够啦!”屋内有人冲他喊,他全当未听见。
      往前走几步,外婆的木材堆得比他人还要高,上面遮着防淋湿的布,紧紧捆出一个长方形,把严家和外婆家完全隔离开。
      再直直走几步,他就这一天都看不见严巷锡了。贺罂抬头看看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这里的天这是泛着蓝,没有一群群可以盖满天空的燕子,也没有云南歪歪扭扭的街道地砖。
      他突然好想......妈妈......
      带着这个冲动,他想去找严巷锡,这个可以给他带来家的安全感的男孩。
      于是他拐了个弯,略显紧张得走到严家门口,往半掩着的门里张望。这是他第一次去严巷锡的家,这个略显阴沉的屋子,常让贺罂感到压抑,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他迫切地寻找严巷锡的身影。
      他把手扒在门上,一只脚迈了进去,拖鞋蹭了蹭地面,他抬头寻找,很快就对上那个人的眼睛。
      严巷锡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地板是瓷砖的,泛着的寒气,贺罂不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走过去,拖鞋打着地板,轻微的声响,渐渐走近,他万般情绪涌上,说不清道不明,可能是委屈,可能是心疼,如闷热夏日挥发不掉的雨气,又潮又闷,透不过气。
      “哥!”贺罂抱住严巷锡的手臂,却又不敢抱紧,慌乱得寻找他身上的淤青,忍不住哭出声,又想憋着,捧着他的脸轻轻吹,然后压不住哭腔地说:“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严巷锡只是望着他,有些麻木,良久后露出一丝木楞,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嗨。”
      贺罂的眼泪不止得流,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才上小学的小孩为什么身上总挂着彩,又总是半遮半掩着不然别人看见......比起他,自己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贺罂懂一些,又不太明白。严巷锡的父亲总是很少回来,严巷锡说回家吃饭其实是吃放学后自己去饭店带来的快餐,一些夜里隔壁总传来男人嘶吼的怒骂还有摔酒瓶的声音......所以,所以是......打他了吗?
      平时脸上从来不会挂彩的,这次为什么......稚嫩的心还未接触过如此的刻苦铭心,他只知道外婆有时会打他,他哭着问妈妈时,妈妈说是因为外婆爱我,可严巷锡的父亲呢,也是因为爱他才打他吗?
      “哥哥的爸爸不爱哥哥......”贺罂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说他懂,有怕严巷锡懂,“不......可能是爱的......哥,以后我们有钱了,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他寻思良久,有些无措,“以后”离他们太遥远了,要五年,十年,也可能无期。童年的单纯似乎让他忘了考虑,真的捱到那时时,旁边是否还有身影......
      严巷锡似乎才缓过神来,向前俯身搂住贺罂,天真地应:“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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