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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快至傍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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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至傍晚时分,随意跟林静好将李希琛送至李家门口,正巧看见一抹淡蓝色身影。
李希琛正高兴的道:“大......”
“像什么样子,为何又砸了清屏?”李夫人便打断了她。
李希琛又委屈,又撒娇道:“娘......”
随意跟林静好打了招呼道:“李夫人。”
李夫人客气道:“多谢二位送小女回来。”说罢,便悠悠地拉着李希琛回了府。李希琛回头道谢,说下次有空再一起玩。
随意正好奇夏怀瑾为什么在这里,开口问道:“瑾公子怎么在这里?”
夏怀瑾面带三分笑意道:“散步。”
随意感叹道:“真是好兴致。”
夏怀瑾不喜欢她这一副看似冷静礼貌,实则疏离讽刺的样子,道:“怀信落了东西在这里,我过来取罢了。”
随意没有搭话,三人一起回了客栈。
到深夜的时候,林静好跟随意便偷摸着出了客栈,往竹林方向去了,两人到了离竹林稍近的一家农舍,她们白天跟农舍主人说是要借住他家,对方很热情的应承下来,晚上给她们留了门。
二人第二天一早便起身去了竹林,只在房里留了些银子。随意跟林静好去了竹林东南处,也就是县志上记录的可疑的地方。按照县志上记载的舆图,两人费了些时间,才找到那白光乍现的地方。
那只是一条道路,两旁竹林荫然,并没有过多奇特之处。林静好道:“不如分头找找?”
随意点点头。两人便朝着路两旁的竹林中走去。
随意走着走着便发现这是一个下坡路,离开了主路,没过多久,随意便发现四周都是竹林,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便想试试往回走。
她想着事情,一时没注意,脚下踩空,她往下滑了几步,便使劲拉住一根竹子,才停下了继续下滑的趋势。
随意稳了稳心神,抬头便看到夏怀瑾一身浅蓝衣衫站在坡上方一竹子旁,翩翩少年郎,跟这竹林相得益彰。
一个悠然自得,衣冠楚楚;
一个慌里慌张,满身狼藉。
两人就这么望了一会儿,随意拉着竹子,拍拍衣服,走到夏怀瑾的面前。对于他会出现在这里,随意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他身边有暗卫,秦淮更是寸步不离他身边。她们半夜跑了,夏怀瑾不可能一无所知。
随意镇定地道:“瑾公子认识念一吧。”
夏怀瑾:“......”
随意道:“您这样瞒着信王,不太好吧?!”
夏怀瑾笑了笑道:“随意,你不必诈我。连夜跑走,所为何故?”
随意笑了笑道:“皇上,你早几天便已经在蜀州了吧。‘琴瑟在御’便是念一,想来念一如何消失,你是知道的。”
“......”
随意继续道:“李夫人认识你跟信王,那晚李夫人本是要告诉我那书是谁留给何念渝的,但是她后面却没告诉我,是因为你当时在那里吧,你阻住了她。”
夏怀瑾缓缓道:“随意......”
随意打断道:“啊,想来昨晚,信王的东西找到了。”夏怀信根本落什么东西在李府,他那天什么都没带便去了。
昨晚,夏怀瑾在撒谎。
夏怀瑾笑了一声道:“随意,我没打算瞒着你。”
随意一愣,她跟林静好来竹林,并不是真的想找到什么,更多的是想看夏怀瑾是不是会漏出破绽。她想过或许他并不会承认什么,毕竟是帝王,怎么说都可以,却独独没想到他会笑意岑岑地说他没打算瞒她。他......到底在想什么?
夏怀瑾继续道:“念一,是我朋友。”
原来四年前念一与他兄弟二人相识于蜀州,想来与蜀州几位名门之后相处得应当不错。与她相识时,便知晓她身上带着白灵,而念一也未曾相瞒。出于猎奇,三人见面时间也颇多,念一性子爽朗,又带着名门的落落大方,一来二去,便与夏怀信生出了互相爱慕之情。
三人也曾结伴出行游玩山水。念一武功不错,夏怀信与她也经常切磋。也是不打不相识,一次游玩后在回蜀州的路上,三人正讨论着各地风光,遇到了正护镖结束往蜀州赶的何念渝。当时何念渝正跟一伙山贼缠斗,三人出手相助,便结缘了。几人心性相仿,自然投机。也约好去喝苏誉跟何念渝的喜酒。
可是先到一步的却是苏誉的噩耗,何念渝知晓后,白衣喜服,十里红妆,嫁了苏誉。而后又单枪匹马的杀进了那山匪的窝。念一与夏怀信得知念渝一人去报仇,赶着便去了。在三人的攻势下,何念渝又是铁了心要血洗陪葬,那伙山匪根本抵挡不过,无一人活。
那一战,何念渝受伤,伤不重,却始终未有痊愈;也或许是思念太甚,报仇之后,何念渝没过多久便跟着去了。念一也不知所踪。
夏怀瑾道:“那段时间我回了趟聿城,再到蜀州时,苏誉身亡,念渝心如死灰,怀信不知所踪。我找到念一的时候,就是在这片竹林。”
“她手握白灵,说她是前朝的将军,不知为何到了这里。我并不相信,当看到她的身体在慢慢消失时,才信了她所说。最后她告知了我怀信在哪里,交给我一本书,就是你在宫里看到的那本。”
夏怀瑾至今都记得念一当时的痛苦,她应当哭过了,眼尾泛红,她说:如果他醒来还记得我......
告诉他,我.....
无怨不悔,庆幸相遇。
随意在听到是前朝将军时,很是吃惊,她本来猜测是现世的人,难道也可以去未来吗?道:“可为何信王只记得‘林静好’?”
夏怀瑾道:“怀信醒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跟念一有关的记忆全部消失了。只是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沉浸在悲伤里,他们俩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无法得知。”
夏怀瑾想起那段时间,夏怀信有时会莫名流泪,伤痛。看到弟弟这样的状态,心有不忍,他便真假参半地告诉了林静好的存在。像是莫名其妙的情绪有了线头,夏怀信便慢慢好了起来。他继续道:“那名字,是我造的假名。”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识于竹林,庆幸至极。
随意道:“你赶过来,是怕信王想起什么吧?”
夏怀瑾点点头道:“既然他当时选择了忘记,那便别再记起了。此时于他而言,那段时光是空白的,‘林静好’是突破口。”他沉默了一阵道:“但也只是个突破口而已。”根本不存在的人,又怎么能算得上是线索呢?
随意道:“念一既是将军,身后有家国百姓。”那是一方国家的‘城墙’啊!
随意听得出来,作为一国之君,夏怀瑾是认同念一将军的;作为朋友,也并未对念一的作法有任何怨怼,尽管伤害的是他的亲弟弟。
夏怀瑾道:“我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当是两人共同的决定。”
当横在两人中间的是家国情怀,一方百姓时,儿女情长是他们俩的退让。
随意无法去评判,去同情,做不到感同身受,便没有立场。他们两人也不需要旁人多加置评,遗憾也好,惋惜也罢。心怀敬佩足够。
随意想到蜀州之行与夏怀信的相遇,不禁有些担忧道:“不过,最近信王倒是对静好有些不同。”
夏怀瑾缓缓道:“顺其自然吧。”
随意道:“你这样出来,信王没发现?”
夏怀瑾道:“下了药,睡着呢。”
随意:“......”
夏怀瑾道:“明日回聿城吧。”
随意点点头跟着夏怀瑾往前走道:“你不怕我转头就告诉信王吗?”
夏怀瑾回得毫不犹豫:“你不会。”
“......”这莫名被信任的感觉,让随意心头没来由的一震。她摸摸鼻子道:“静好呢?”
夏怀瑾道:“秦淮跟着的,不必担心。”
两人一路走在竹林之中,沉默一阵,突然听得前方:“随意,若要你忘记挚爱,你甘心吗?”
随意一愣,而后道:“皇上,我无法回答。”
夏怀瑾笑笑没有说话,他当年找到昏迷的夏怀信时,发现了怀信在纸上、衣服上,写满了跟念一的过往。
是要放她走的,可依旧舍不得,愿醒了便能重新拾起你。哪怕余生只能抱着回忆慢慢啃食眷念,也无悔。
林静好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回客栈,随意一晚上没睡好,几次想出去寻找,都被夏怀瑾阻止了。夏怀信昨日睡到下午才醒,问了林静好去哪里,夏怀瑾只说派去做事去了。
林静好回来,并未多休息,一行人便上路了。这一路秦淮到没在暗处,跟他们同行。
出蜀州时,夏怀信回头看着那石碑道:“哥,我们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有些熟悉……还有些……”还有些难过。
夏怀瑾缓缓道:“嗯,来过的,跟母后一起的。那时你还小,在这里摔伤过。”
随意神色如常,林静好淡淡道:“走吧,再晚只能露宿野外了。”
秦淮找了辆马车,里面很是宽敞,四人坐在里面也不见挤。夏怀信依旧会时不时明目张胆地看着林静好,林静好偶尔会出去跟秦淮一起赶车。一路上倒也算相安无事。
到客栈时,随意跟林静好都觉一身酸痛,便早早歇息了。随意再醒的时候,是在马车上,迷糊中像是靠在谁的肩膀上,很宽厚,很安心,不过这味道有些......熟悉。
她睁眼,慢慢起身,便看到夏怀瑾闭着眼睛,端正的坐着,随意心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会跟他在一个马车里?静好呢?这又是要去哪里?
夏怀瑾道:“你睡得太沉了,方才没有叫醒你。”
随意:“......”
夏怀瑾道:“临时改道,去一趟江州。”
随意疑惑道:“江州?为何?”
夏怀瑾道:“李大人那边有些急事。”
随意心道:李大人?是那将军吗?道:“朝中无主,皇上可放心?”
夏怀瑾道:“无妨,有林相在。”又转而笑着看着随意道:“还要睡吗?”
随意见他笑意岑岑地说出那话,活像是恋人之间的亲昵,竟还有些宠溺的意味,她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靠着马车窗户的窗沿,看窗外的夜色。
原本对于他竟然如此信任倚重林相的疑惑跟惊讶也在他突然的关心中落荒而逃。
趁着中途休息,随意换到了林静好的马车,上车时,发现那赶车人有些不同寻常,那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神色颇为警惕,随意按下心中疑问,只悄悄问道:“我怎么在夏怀瑾的马车上?”
林静好瞥了她一眼道:“不是你抓着他的衣袖的吗?”
“......”随意有些尴尬道:“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不知道你睡觉有抓东西的习惯?”林静好问道。
随意震惊道:“有吗?”
林静好平静道:“刚来那晚在客栈,你抓着我的裙子睡的。”
随意疑惑道:“还有这事儿?”
林静好点点头,继续道:“你睡得沉,我们上马车的时候,你本来靠着我的,不知怎么的你抓着他的衣袖,拽都拽不动。他就说让你跟他坐一辆马车。”
“......”随意心里盘算着,这习惯得改。
在前往江州的路上随意将蜀州的事想了想,为何念一还有人记得,也可以回去?白灵真是她们带来的吗.....不对,那书是念一写的,所记之法,应当无疑。
当世之人皆忘.....这里忘记念一的人只有一个,夏怀信。夏怀信又深爱她,皆忘的意思是爱人的遗忘吗?
江州是有名的山水之地,人杰地灵,其中有一山庄,名为依水,依湖而建,背靠山林。说是山庄,但离城不过几里,庄主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庄内并不设限制,百姓皆可到此游玩或是借宿。
因此,自庄建成,这山庄去往江州城内的路上,商人小贩颇多,茶铺、水果摊随处可见。虽比不上城内繁华之处,却是比其他地方的城外热闹得多。
而此时依水山庄的一处书斋,一男子正绘着一副丹青,商清与缪林立于桌前。那男子画完最后一笔,缓缓开口,平淡道:“等他来了江州,做好自己的事。”
商清道:“是,公子。”
缪林道:“是,公子。”
二人异口同声,淮渝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商清,神色如常的道:“清儿,你与夏梦的事情,我不做阻拦。但不能误了我的事。”
商清道:“知道。”
淮渝道:“你行事一向有分寸。下去吧。”等商清走远后,淮渝绕到缪林身后的椅子坐下,道:“清儿的事,你少插手。上次城外别院的事情,没出什么大事,白灵没拿到就算了,可你的别院差点暴露。虽说最后林渊没查到什么,保不齐会留有疑心。”
缪林没有过多辩解,只淡淡道:“上次是我部署不周。”
淮渝乜了他一眼道:“你的能力我不清楚吗?她要拿白灵,有数种法子,何苦你在旁声东击西。”
缪林道:“抱歉。公子。”
淮渝道:“你是明处的人,暗处的事情,有清儿,你少做。”缪林的身份,不能有污点。
缪林跟商清已经很久没见,上次见面还是她受伤的时候,缪林再看到商清的时候,是在山庄前往江州城的官道上,她抱着一根黑色长棍,缪林眼里有片刻笑意,那是他年前托人寻给她的生辰礼,与她惯用的长剑有着相同长度,只是棍末端口处,有些机关暗器,勉强算得上是个稀奇玩意。
她爱穿鹅黄与白相间的衣衫,衬得她肤更白,微风拂过,带起她的衣摆,端的是恣意清冷。
商清等着前面的白衣的男人走近,转了转手里的长棍,清冷开口道:“缪少,这棍子不错。多谢。”
缪林收了眼里情绪,受了她的谢意,声音依旧凉薄:“怎还没走?等我?”
或许是两人相处年岁太长,商清在这依旧凉薄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笑意,道:“城外别院的事,多谢。”
缪林道:“举手之劳。”
商清继续道:“不过,以后我这边的事,不劳费心。”缪林没有答话,商清继续道:“公子说的没错,你不能有污点,莫要再犯险。”
商清是回了江州才知道上次奉命去郡主府拿白灵,缪林另找了人,引走了林渊等人的注意。公子有一点说得没错,拿走白灵,她商清有数种方法,可这里面,并不包括缪林帮忙。
缪林沉默半晌,道:“你的伤......”
“早已无事。”商清说的干脆。
商清道:“无名山庄的事,公子已知晓。”公子不会毫无缘由地对她提夏梦,他知道这是商清的逆鳞。
缪林没有过多解释,道:“嗯......”
商清:“我知道不是你。受人恩惠,尽人之事。公子待我,算得宽厚,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以后我的事,你别管。”又对着他扬了扬下巴,道:“手。”
缪林有些疑惑地摊开手,商清往他手上放了一枚镂空玉簪,道:“谢礼。回江州路上看到的。”
缪林看了看手上的玉簪,怔然道:“多谢。”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城的路上,谁也不会将二人联系在一起,入城之后便各自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