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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简黎 陆黎 “你他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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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八点,星恒16层的某个会议室。
Twenty-7四位准成员和几个候补主唱们坐在会议桌两侧,蛋壳老师坐在任皓轩右手边一脸头疼,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主桌上任皓轩的臭脸。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目光只往郭幸头顶淡淡一扫,对方便开始支支吾吾。
“就是一点小摩擦……”
任皓轩目光陡然凌厉,他将自己的手机往桌上一扔,滑出好一段距离。手机每从一人眼前划过,会议室就多一把挺直的腰,“摩擦?你觉得我是老眼昏花了,看不懂视频都拍了些什么吗?”
郭幸眼神闪躲,连忙将头低了下去。一旁的李凯全程不敢抬头。
桑乘叹了口气,在桌下将三明治小心翼翼地松开,生怕手一收紧,包装袋就会发出不合时宜的悉索声。
虽然轩哥平日里和他们处得跟兄弟一样,但若真动怒了,谁也顶不住啊。
任皓轩不再指望这两个人说出点什么有用信息,他转头看向桑乘,“你说。”
“简黎来公司后挺独的,他们俩一开始可能是想警告他,但后来克制不住情绪掐起他的脖子来。”桑乘现在想起昨晚的场景都一阵后怕,甚至觉得自己一开始的冷眼旁观都是在助纣为虐。
录制视频的林钟寻补充道:“这个年纪男孩子打打闹闹没什么,但硬掐脖子确实过火了,大家都是作为主唱训练的,应该知道嗓子有多重要……”
郭幸不满抬头看他:“林钟寻你什么意思?”
“不应该问问你自己吗?”坐在林钟寻旁的姬禇看不惯郭幸这副死死针对竞争对手的嘴脸。
对方显然不打算坦白,就想赖着:“视频又怎么样,视频也可以剪辑啊!人又不在这,怎么样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李凯低声附和:“就是,简黎呢?”
不动声色地垂首将头发往后抓了抓,桑乘装作不在乎地看向窗外聚首的朵朵白云。
回想起昨晚,简黎被搀着下楼,他就接了个宣柠电话的功夫,一转头人就不见了。要不是知道郭幸李凯去了医院,他还以为简黎又被拖去霸凌了。
他也想知道简黎去哪里了。
“把人掐成那样,你觉得他还能若无其事来公司?”任皓轩说,“管好你们自己,这件事人证物证都在,你们应该知道训练期间打架是什么后果吧,还他妈给我搞霸凌那一套,在这个时间点!”
众人噤若寒蝉。
“动手的,郭幸李凯,停训吧,Twenty-7配不上你们。”任皓轩扶额掐了掐突突跳的太阳穴,很是头疼。
Twenty-7四人没什么反应,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猛地站起那一瞬,带着滑轮的椅子被郭幸大力挣开,撞上了后方的墙,发出碰撞的声响,桑乘被吓了一跳。
“不行!我们走了,主唱位怎么办?凭什么就我们两个?林钟寻一开始就在厕所隔间里等着落井下石,好自己出道!难不成还要靠简黎吗?他现在嗓子能不能正常说话都是个问题!”
他的语气过于激动,腮帮子用力过猛,刚接上不久的下巴隐隐又有脱落的趋势,但他仍咬紧牙关,开始笑起来,有些魔怔。
任皓轩眉头紧皱成川,刚想说什么,又看到李凯也站起来,手指指着桑乘坐着的方向,“没错!为什么只有我们俩?昨晚一开始桑乘他们仨就站在门口看戏,到后来桑乘才假惺惺地上来护着简黎!”
睫毛轻颤,桑乘手中的三明治被捏得变形。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着他简黎白皙脖子上的青紫掐痕有多触目惊心。心中愧疚肆意疯长,如果他一开始没有放任不管,事情走向也许不会是这样。
他也是给刽子手递刀的人吧,和郭幸他们比自己又光彩到哪里去?
手指一松,三明治渐渐回弹,却再也恢复不了最初的模样。
他站起来对任皓轩说,“冷眼旁观的确实是我,我自愿接受处罚。”
“你以为你只是冷眼旁观吗,简黎嗓子受伤就是伤,郭幸被揍得下巴脱落你就没有罪了吗!”
李凯试图将桑乘也拉下水。实力最强最让人省心的大哥又怎么样?你没有过污点我就偏让你有污点!
“还有我们。”宣柠姬禇也站了起来,“冷眼旁观的也有我们,没拦着桑儿的也是我们。”
徐效恩犹豫一瞬,也跟着起身。
看着面前站起来的众人,任皓轩和蛋壳相视一眼,愠怒之下难免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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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议室出来以后,桑乘一直心不在焉,声乐课上唱歌有气无力的,甚至还跑了调。休息时,宣柠和姬禇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揽着桑乘的肩在地板上坐下了。
姬禇:“哎呀,不就是罚抄训练生行为守则吗,也就一万字抄三十遍嘛!舞蹈加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我们也有过两三天不睡啊,虽然差点猝死……”
宣柠反手对着姬禇的胳膊就是猛拍,啪地一下响亮得很。他不理对方的惊呼。
“桑儿,放心啦,简黎不会有事的,轩哥挑的人他肯定会让简黎的嗓子恢复如初啊,你不用有太大的负罪感的,施虐的人已经停训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身旁的打闹他仿若未闻,只是自顾自喃喃道:“我不是担心简黎,我是觉得自己……”很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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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简黎都没有再来过公司。
林钟寻每天惴惴不安。郭幸李凯离开公司了,简黎没来训练,这一周都是他和Twenty-7四位准成员一起训练的,这是否意味着自己极大概率会被选中成为Twenty-7第五位成员?他不敢想。
桑乘也不清楚状况。简黎一天没来,他就逼着自己多加练一夜。
他心神不宁,训练状态每况愈下。家里离公司只需一小时车程,行为守则抄完上交后,他决定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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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无月。
临近十一点,桑乘在纹路精致的铁栏门前站定,身后的出租车呼啸而去,他迎着明晃亮堂的壁灯光束推门而入。
初夏,喜植的不明虫儿“蛐蛐”作响,为偌大的花园更添一抹盎然生意。桑乘拖着行李箱,沿着不算亮的草坪灯踏上鹅卵石小路,余下一阵不大不小的轱辘声足够惊了丛中小生物的夏梦。
他像往常一样哼着歌穿过花园,瞄了一眼车库,老爸今晚在家。
“爸,妈,我回来了。”
他将鞋子脱下,顺手置于鞋柜上。趿拉着家居拖鞋转过身,看到某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环抱着双手坐在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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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被他拉猛了,滑轮硌到脚趾头,桑乘却没顾得上反应。他怀疑自己眼花,将遮挡住视线的头发胡乱往后薅,瞪大双眼盯着对方。
余光里桑正青走下楼梯,笑吟吟地说:“怎么突然回家都不说一声,我让沈叔过去接你啊。”
“他……”
果然是他。
简黎,陆黎。
虎口上的疤痕。
被郭幸掐脖子时的神情。
明明种种迹象都指明他是崽子……
可他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相信?
“怎么,不认识了?干嘛这样盯着人家看。”母亲郁晗从厨房里端来一盘小点心,放在简黎面前,“来,阿黎,吃,不用客气,就当自己家。”
简黎摆摆手想说不用了,郁晗却热情地将裹着卡通纸皮的小蛋糕塞在他手里。他只好接过,拿在手中,略显局促。
桑乘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第一反应就是去端详他的脖子。只见对方戴了条黑色的choker,他看不清遮挡下的痕迹是否消退。
“想起来了吗?”桑正青显然心情很不错,揶揄问道。
伸长手刚够到小蛋糕,听到他爹突然这么问,桑乘手猛地一抖。
他眼神闪躲,“什么?”
“阿黎啊,你及音阿姨的孩子,他小时候还是你带大的。不记得了?”看儿子的神情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而态度冷淡,郁晗以为他是不记得了,努力帮他唤起记忆。
简黎抿唇,手中的蛋糕杯微微握紧。
“记得,陆黎嘛。”
他咬了一口松软的蛋糕,低垂着头,口中咀嚼速度很慢,明明是平日里很喜欢吃的小蛋糕,现在却怎么也尝不出味道。
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跟他妈妈姓了?为什么以前那么腼腆乖巧,现在会变成这副模样?
一堆问题堵在他的喉底,堵得他发慌,堵得他蛋糕想咽咽不下去,堵得他缘由想问问不出口。
虽然对陆黎的印象停留在六年前,那时候才十岁左右,到现在确实会有比较大的变化,但陆黎……长相受气质和性格影响变了好多,就算几乎是他从小带大的,他也真的认不出来。
简黎一开始就认出他了吧他这几年变化也没有很大,就留了个长发染了个色。那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漠疏离?
这六年以来,都发生过什么?
发愣间,郁晗将他手里的空纸杯拿走,“以后阿黎就在我们家住了,你要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欺负他了,听见没有。”
桑乘无奈撇撇嘴,许是不爽对方居然认出他却还算计他,故意呛声道:“哪能啊,人家现在可能耐了。”
一见面就给他扣了好大一顶逼迫良家妇男的帽子。
“等等,什么叫以后在我们家住?”他回过神来,“他……”
桑正青打断了他的话,“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你以后要像小时候好好护着他就行。”
……合着除了过去那六年,他还要护着简黎一辈子啊?
“阿黎啊,以后要是你哥还想小时候一样哎捉弄你,就来告诉青叔晗姨,我们帮你揍他,哝。”郁晗重新拿了一个蛋糕,将纸杯掰开呈花状,换过简黎手中未曾动的那一个。
简黎愣了一瞬,咬了一口,“谢谢晗姨。”
桑乘抬眼看他,嗓子恢复得还不错,就是声线比原先的烟感了些。
这幅乖乖将手搭在大腿上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像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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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今晚的面临的一切过于梦幻,几年前的记忆如数被翻起,堵得他脑仁疼。
他怎么都接受不了,现在这个样子的简黎会是他从小带大的崽子。
一把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时间显示凌晨两点二十分,桑乘还没有入睡。
他走下楼梯,到厨房里觅食。拿出一盒酸奶,刚把冰箱门合上,转身看到大厅门外的台阶上坐着一抹身影。
冰雾再次扑面,指尖冻感加倍,他又一次将冰箱门关紧。
桑乘在简黎右侧和他并排坐下,没有说话。指尖被冻得发红,酸奶却像是死死粘住了一般,怎么也递不出去。
小时候的亲密无间同此时的疏远离间对比太过强烈,似是有一道无形的围城竖在两人之间,硬要把他们隔开,更是压得桑乘喘不过气来。
莫名,嗓子眼堵。
“咳……半夜怎么不睡?”他清清嗓子,嗫嚅着开口,打破这难捱的沉默。
装作随意地搡了搡自己凌乱变形的头发,他瞄了一眼对方的头顶,对方短发利落,压根没有躺过的痕迹。
简黎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前方,声音有着些许嘶哑,“你不也没睡。”
夏夜宁静,蝉鸣声声入耳,像是在催促桑乘开口质问对方为什么装作和他不认识。
“嗓子……恢复得怎么样?”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终究还是不敢问那个问题。
为什么会在酒吧驻唱,及音阿姨呢?
对方轻笑一声,“还没哑,可惜吧。”
手中的方盒盒身水汽凝聚,滑至瓶底,在台阶上砸出一朵形状狰狞的小水花。
桑乘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将酸奶递给他。他装作姿态随意,但手指终究是被冻得难以抑制地颤着。
简黎抬起眼皮看他,故意阴阳怪气道:“抖什么?怎么,这次下毒了?”
“爱喝不喝!”
桑乘将酸奶气愤收回,盒身水珠又甩出几滴。
还以为会像小时候一样哄你喝吗?!
对方却理直气壮,“我明天告诉晗姨你凶我。”
“你他妈……!”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