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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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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状人：xxx 2019年9月30日”
敲下最后一个字，周子艾呼出一口气。这份上诉状就是之前梁安萍让她试着写的那个承揽合同纠纷，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上诉请求酌减。
微信发给梁安萍之后，周子艾有些紧张，抬头看对面办公室里梁安萍的脸色。可惜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几分钟后，梁安萍发来微信：“来我办公室说吧，笔记本带着。”
周子艾反而不紧张了。
“过来坐吧。”梁安萍招呼她坐沙发，然后自己也坐到她旁边。
周子艾闻到了淡淡的皂香。
“写得挺好的。”梁安萍夸了她，“大方向都没问题，我就提一些小意见。一个是法条最好完整地写一下，不要像写论文那样只写第几条后面就不写了，因为法官比较忙，可能没空去一个个找，你给他们完整地写上对他们更方便，对我们也有好处；还有一个就是律师费的问题，虽然当事人合同里约定了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但是可以从这部分的损失对我们当事人来说不具有可预见性的角度再抗辩一下。”
周子艾一一记下，然后抬起头等着她继续说。
梁安萍对上她的小鹿眼睛，愣了一下，避开视线，问：“你……身体好点了？”
“没事啦，给您当场跳一支舞都没问题！”周子艾说完突然意识到不该提跳舞的事。
梁安萍有些不自然地问：“你还会跳舞啊？”
周子艾强忍笑意，陪她演戏：“对啊。”
这可能是梁安萍为数不多被周子艾看穿的时候，周子艾只觉得——她这样好可爱啊。
救命，我又在想什么？
“其实国庆假期结束后我们学校有个文艺汇演，我参加的街舞社也要演出，您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看我……我们跳舞。”周子艾说完就后悔了，邀请大律师来看大学生文艺汇演，自己怕不是有点毛病。
梁安萍想了想，说：“好啊。”
于是周子艾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国庆假期周子艾泡在了舞蹈房里。他们要表演的是一个韩国男团的舞，特地选了难度不大的一支舞，只要能跳齐效果就不差。街舞社日渐没落，现在社员男男女女满打满算才六个人，周子艾作为副社长难辞其咎……
这天练完舞，周子艾在舞蹈房做完拉伸，打开手机看到梁安萍发来一条微信：现在给我打个电话。
已经是十分钟前了。
周子艾没有犹豫，立刻给她打电话。
“喂，周老板，有什么事吗？”梁安萍在电话那头问。
周子艾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哎呦怎么会这样？您别着急，我现在帮您到派出所看看……孩子人没事吧？……那还好……好的我现在就过去，有任何问题会马上通知您。……好再见。”
随后电话被挂断。
周子艾发微信给她：梁律师，出什么事了吗？您在哪里？需要帮忙吗？
梁安萍：没什么事，打扰你了，谢谢帮忙。早点休息吧。
周子艾：您没事就好，不客气的。
收拾好东西，周子艾回宿舍洗了个澡。坐在椅子上吹头发的时候，吹风机的轰鸣声让她逐渐烦躁，她索性关了吹风机，坐着发呆。
十分钟后，周子艾换了衣服出门。
梁安萍在楼底看到周子艾的时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子艾？你怎么在这儿？”
周子艾笑了一下，说：“刚才其实和朋友正好在你家附近聚餐，我有点吃多了，想在外面玩一会儿再回去，就来找你啦。梁律师不会不欢迎我吧？”
夜色也难以遮掩梁安萍的憔悴，但她还是强撑着露出笑容：“当然欢迎。”
这是周子艾第二次看见夜晚的梁安萍，与白天的干练、冷静、强大完全相反，只剩下柔软、脆弱、孤单。
她好想抱抱她。
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周子艾走上前，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在她耳边说：“您辛苦啦。”
很短暂的拥抱，没有停留，周子艾松开了她，然后并没有看梁安萍的反应，率先转身上楼了。其实周子艾紧张得都顺拐了。
“喝点什么吗？”梁安萍把包放下，转头问周子艾。
“白开水就行。”周子艾坐在沙发上，冲她乖巧地笑了笑。
梁安萍倒了两杯水，坐在周子艾旁边。然后似乎觉得空气过于凝滞，她问：“看电影吗？”
周子艾本想问问她今晚发生什么事，但又明白如果梁安萍不愿意主动说，自己就没有开启这个话题的立场和身份。周子艾敢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夸她口红颜色好看，敢在她醉酒时抚摸她嘴角的痣，敢邀请她来看大学生文艺汇演，敢一声招呼不打跑到她家楼下，敢拥抱她，却唯独不敢询问她的工作、应酬和事业。
于是周子艾只能回答：“好啊。”
电动幕布缓缓放下，原来梁安萍直接搞了个家庭影院。周子艾找到梁安萍除了喝咖啡以外的第二个爱好了，很明显是看电影。有够宅的。
“想看什么？”梁安萍问她。
“嗯……想看港片。”
“好。”
“——跟我来。
——去哪里啊？
——去告诉她你是我的女朋友。
——好啊。”
……
“我想，当他遇到挫折的时候，你就鼓励他，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逗逗他，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如果你跟他说，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离开他，他马上就会没事了。其实，我都是照着书上说的。”
……
“每在风雨夜
拥抱慰藉时
黑暗有尽时
不管窗外雨怎倾风怎吹
永伴你身边厮守
爱可添力量
待风消雨散黎明亮”
……
“如果人生最坏只是死亡
生活中怎会有面对不了的困难”
女主角最终还是死了。
周子艾哭得喘不过气，一直在抽纸擦眼泪，她瓮声瓮气地说：“等一下再开灯好吗？”
“好。”梁安萍抬手想摸一下她的头，最终还是落在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怪我，应该放个喜剧片的。”
“没有，我真的泪点超级低。”周子艾说，“您都没有哭。”
梁安萍在黑暗里笑了一下，自嘲道：“一把年纪了，没你们年轻人感性。”
“您快别这么说！”周子艾急了，“您看着也没比我大几岁啊。”
“我89年的，你呢？”
“97年，才大八岁嘛，又没有大很多。”
“那为什么要称呼我为‘您’？听着感觉我好老啊……”
“这是表示我尊重您呀。”周子艾转过头努力在黑暗里观察她的脸色，“您……你不喜欢我就不那么叫啦。”
“跟你开玩笑的，你想怎么叫都可以。”梁安萍嘴角弧度向上。
“安萍也可以吗？”周子艾嘴比脑子快，问完意识到要出大问题，赶紧转移话题：“啊那什么梁律师你开灯吧我哭差不多了……”
“都可以。”梁安萍看着她，依旧眉眼柔和，嘴角带笑，像是对她有无尽的包容与溺爱。这让周子艾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她想要的，梁安萍都会给她。
怎么办？心跳又过速了。
“我……我去开灯。”周子艾决定逃离这个昏暗的环境，再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事。她从来不擅长在感情里压制自己，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所顾忌、随性而为，这是她第一次违背本心。她怕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缴械投降，再一次不管不顾地全身心投入、又很快全身心抽离。也是在这一刻，周子艾突然明白了，她害怕的并不是自己受到伤害，她害怕的是梁安萍被自己伤害。想通这一点之后，周子艾几乎又想落泪了，这一次竟是因为感觉到委屈。
“很晚了，你们宿舍进不去了吧？在我这儿睡吧。”梁安萍说。
“啊……好。谢谢。”周子艾强忍泪水，准备赶紧逃进浴室。
“怎么了？”梁安萍却立刻察觉到她的情绪，看到她眼眶又在泛红，以为还是因为电影，“别哭了，下次不带你看这种类型的电影了，是我不好。”
周子艾也只好顺着她的话说：“其实我还就喜欢看这种虐片，越虐越爽，多哭有利身心健康，哈哈。”
梁安萍被她又哭又笑的表情逗笑了，说：“行吧，爱好挺特别。那你先去洗漱吧，我给你拿一套我的睡衣，新的。”
“谢谢……安萍姐。”
梁安萍愣了一下，笑着说：“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