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ve.leave》夏风如茗

6、第 6 章

　　第六章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手心里残留着的普路多的体温，被渗出的汗液慢慢浸透、变凉。
　　爱上了同性是吗？
　　突然间感觉啼笑皆非，难道是上帝疯狂了？
　　同性之爱……本来对于我这个常年浸营绘画的人来说，并不认为是件惊世骇俗的事，毕竟很多以希腊罗马神话为题材的传世之作中，有相当一部分涉及到这个主题，但自从……
　　没察觉到我的反常，安迪垂着眼帘继续说下去：
　　“我母亲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在她眼里，同性相爱是主所不容许的，该被送上火刑架。于是哥哥和母亲大吵一架之后，第二天就消失了，后来有人说看到他曾经在法国见过他，身边有一个男人。这是三年前的事了。
　　“母亲无法忍受哥哥这样对她，就宣称和哥哥断绝了关系，还丢掉了哥哥留下的一切东西，除了普路多——因为即使被赶了出去，他马上又会回来。
　　“卡莲小姐，母亲说，同性相爱是有罪的，对吗？”
　　他出乎意料地抬眼问我。
　　我来不及掩饰脸上的苦涩，只能哑然。
　　爱仅仅只是爱，不应该被贴上善恶、好坏的标签，神爱世人，父母爱儿女，丈夫爱妻子，朋友之爱，手足之爱，情人之爱……
　　爱是值得被尊重的，超越人类，超越语言，超越思想，超越种族，超越宗教……当然也能够超越性别。
　　但是为什么心还是那么迷茫？
　　我明明知道爱是无罪的啊！为什么无法给安迪一个否定的答复？
　　是因为爱伤害了我吗？
　　我扬起一抹苦笑：“对不起，安迪，我也不知道。”
　　安迪的褐色眼睛闪过一阵失望。
　　他一定是认为我能给他答案吧？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那样说了，就等于承认了我长久以来都不想承认的事，那将是我无法承受的。
　　我，还是不忍心对自己残酷。
　　换个话题吧。我的心已经虚弱到无力再继续这段对话。
　　“安迪，这里的园丁是个怎么样的人？”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好奇的事：那样一个绝不简单的人，怎么会甘心待在维斯特庄园做一名园丁呢？
　　安迪马上被我的问话转移了注意，他惊讶地说：“您是说欧提斯吗？他在我出生前就在维斯特庄园当园丁了。您为什么会问到他，是被他的脸吓到了吗？我小时候也是，很怕他呢！不过欧提斯是个好人，虽然长得不好看，可的确是个好园丁。”
　　“是吗？能不能具体说说他？”
　　“欧提斯比谁都热衷园艺，平时就整天拿着锹东挖挖西掘掘，种上随身携带的树苗或是花草，庄园里的植物大多是他栽种的。他的剪枝手艺也是全约克最棒的。他们都说维斯特庄园的花园是约克最美的花园呢！而且欧提斯十分喜欢维斯特庄园，邻镇的大富翁卡特先生请他去都被他拒绝了。”
　　听起来，老园丁似乎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我笑着听安迪赞美那位欧提斯先生。
　　应该是天生的审美品位吧？让他可以看出我在构图上的不足。
　　要是没有足够好的审美观，是绝不可能创造出这样雅致的园景的。
　　如果，能听听他的见解，我是不是能快些进步，我的画是不是会更出色？
　　“安迪，现在的话要到哪里去找欧提斯先生呢？”下雨天，他应该会待在自己屋子里。
　　“您找他有事，现在就要去吗？”安迪不解地眨眨眼，“欧提斯先生住在主屋旁边的红砖砌的小房子里，穿过庭院就到了。”
　　“我想找他请教一些关于园艺栽培的问题，我在伦敦有些盆栽。”
　　我没有对安迪说出我的真实想法，对他来说，一个美术专业的学生去请教一个老园丁关于绘画技巧的事，必定会匪夷所思。
　　安迪接受了我的理由，并表示要去找普路多，所以先走了。
　　我带上我的素描本跟着下了楼，然后请女仆帮我拿来了伞，出门去拜访欧提斯先生。

　　雨还是很大，我撑着伞走在庭院的鹅卵石小道上，向远处那幢在重重树影中隐隐约约可见的红色小屋走去。
　　水滴激烈地敲击绸布制成的伞面，脸上微微有些湿意。脚下落了一地的是毛茛被雨水打下的像铃铛一样的花朵。由于这个季节温度宜人以及总是下雨的缘故，庄园里的植物仿佛在一夜之间就能长得比前一天更加茂密翠绿。
　　经过女神喷泉时，那里的裂石草也同样因为雨水的洗礼，越发郁郁葱葱，强韧的根茎好像真的要把砌在一起的石块撑裂开一样，厚厚的池壁已经有了一道道裂纹。
　　难怪人们说，植物的生命力是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小夏是个勤劳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