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ve.leave》夏风如茗

3、第 3 章

　　第三章
　　很长时间，我一直呆呆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我非常肯定：他绝不是在毫无根据地胡说！我的导师就曾经指出，我对线条的掌握还不够完美，另外不懂得取舍，画面层次不清……
　　刚刚那个老人，他完全讲出了我的缺点所在！
　　他一定不仅仅是一个园丁那样简单，我马上得出了这个结论——敏锐的洞察力是我一向引以为豪的优点。
　　也许刚才我应该留住他，不过没关系，既然他在这里工作，总会再遇上的。
　　我从草坪上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这时，身后的灌木丛中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在观察我。”我对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平静地说，这两天经历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现在我已经有足够的准备接受更多的惊讶。
　　一进入庭院我就感觉到这个视线，紧紧跟随着我的身影，没有恶意的注视我，带点含蓄，纯良得甚至像是畏缩。
　　即便这样，被人在暗处窥视也并不是一种愉快的感觉。
　　既然对我好奇，为什么不面对面和我谈谈呢？
　　1，2，3，4，5……
　　我站在原地，心里默默数数——我一定要知道躲在那里的是谁，如果他不出来，我不保证自己不会把他“揪”出来。
　　当我数到九的时候，我的心理战术成功了，一个个子不高（大概和我差不多）的男孩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局促地站到我面前。
　　“对……对不起，卡莲小姐。”他低头嗫嚅着。
　　“你叫什么？”我抱着画本，看着他黑色脑袋上的发旋问道。
　　“安迪.琼斯……管家琼斯太太是我母亲。”声音还是很轻。
　　“好吧安迪，你有事，还是想跟我说什么？”
　　“……没……没事，只是，只是觉得您和庄园附近的女孩都不一样……”
　　我就说嘛，是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感到好奇。
　　我轻轻笑了起来：“你能不能说说看，有什么不一样？还有，你应该抬起头讲话吧？低着头和女士说话可不是一位绅士应有的表现。”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小心翼翼地把头抬了起来。
　　长得不错，但和母亲不像。我想，就是苍白了点，头发微卷很黑亮，大眼睛里闪着不安，举止无措，双肩有点下垂，所以看起来没精神，鼻子线条不错，下巴尖削……我习惯性地用打量我作画时用的模特儿的方式打量他。
　　也许，是母亲太强势的缘故——据我观察所得，琼斯太太是个有主导欲的人。
　　“她们……她们只懂得编花环，或者唱唱‘伦敦桥要塌了’，还有就是挎着篮子到庄园旁边采树菇；而您会画画，又很漂亮……”安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耳朵开始发红。
　　“你也和我见过的伦敦的男孩子不一样。”我说，“你比他们可爱。”
　　他的耳朵更红了。
　　不过显然，听我这么说他很高兴，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你多大了，安迪？”我继续打量着他。
　　“十七岁，卡莲小姐。”比我小了四岁，确实还是个孩子。
　　“是在念高中吗？”
　　“是的。在这附近的圣詹姆斯学院念高二。”不过又急忙说，“马上就要升高三了。”
　　有趣的男孩。我笑了笑。
　　我抬腕看看表，差不多到午餐时间了：“嗯，十一点，我该走了。安迪，替我谢谢你母亲，她做的早餐味道很好。”
　　我朝他摆摆手，揣起画本向主屋走去。
　　男孩一直站在那里目送着我。
　　今天有很好的收获呢，回去修改一下，然后把它用心一笔一笔绘到画布上，必定会是一幅优秀的作品——我有这个预感；还有，熟谙绘画技巧的老园丁和害羞朴实的黑发男孩……想到这一切，我不自觉地笑开了，维斯特庄园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希望它能让我忘记索德，忘记我寄存在伦敦的一切。

　　下午陪索菲姑妈去当地的教堂祷告，我又顺便研究了一下那座历史悠久的教堂的玻璃彩绘和穹顶壁画，对那位几世纪前的艺术家的高超技巧和深厚功底大感钦佩。
　　回到维斯特庄园时是午后4点多，离晚餐还有两个多钟头，我决定接下去画我的油画——索菲姑妈在我卧室旁安排了一间画室给我，这让我既意外又高兴。
　　然而，当我去画室的途中，我在前方回廊转角处又看见了那对绿色的眼睛。
　　就像昨天一样，闪着荧荧的光，藏匿在阴暗里。
　　这回一定要弄清它到底是什么！
　　我壮了壮胆，牢牢抱住怀里的素描本——必要时能当武器用，蹑手蹑脚向它走去，双手举起画本……
　　深吸一口气，用力向下挥去——
　　啪！
　　打到了！我一阵兴奋。
　　“好痛……”微弱的声音，很耳熟——是早上的男孩安迪！
　　我极度惊讶，顾不得维持淑女风范，一把把他拉到光线明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