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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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敞开的房门外，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游荡，闪着冷冽的光芒。
右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胸口的衣襟，那一刻，我真正感受到了恐惧，心一下子悬到了半空中。
我并不是完全害怕那双眼睛，我悄悄对自己说，我只是害怕这种诡谲的气氛，事实也的确如此：
想想吧，上百年历史的幽暗老宅子，充斥了鬼魂传说的城市，或许，还有那些在为了红白玫瑰而阵亡的士兵怨愤而又不甘的阴灵……
冷汗开始在背脊涔涔而下。
突然，那双绿眼睛在门边倏地消失了。
“卡莲小姐，晚餐准备好了，您换衣服下楼吧。”琼斯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交握在围裙上，面无表情地说。
“哦，好的。”待她为我掩上房门之后，我立刻打开壁橱，取出带来的唯一套藕荷色雪纺纱晚宴服换上了——维斯特家是旧式贵族，一直保持着这种正式礼仪。
然后跟着等在外面的琼斯太太下到了餐厅。
索菲姑妈坐在长长的餐桌一头朝我微笑着：“卡莲，休息得怎么样？”
“很好，索菲姑妈。”我保持住不久前才调整出来的笑容回答——总不能对索菲姑妈说我见鬼了吧？
女仆在索菲姑妈下首拉开了一张椅子，我整了整裙摆坐下了。
面前已经摆好了光亮如新的银餐具，食物很丰盛，名贵的鲟鱼子被放在水晶制成的托盘里，黑松露配上小牛排，装饰着百里香和欧水芹，看起来美味无比，鹅肝酱，熏鲑鱼……在伦敦的饭店尽管也能吃到，但我敢发誓，绝对没有眼前这些诱人，香味如此地道。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整张桌子只有我和索菲姑妈两个人吃饭，却摆了三套餐具，那第三套就在餐桌另一头男主人的位子上。
我边吃边不由自主地朝那个空位瞄了好几眼。
据我所知，索菲姑妈的丈夫，也就是维斯特男爵在三十年前就离开了维斯特庄园，抛下了结婚五年的妻子，至今没人知道他的下落——而且，好像出走是因为和情人私奔……可怜的索菲姑妈，肯定很痛苦吧？在别人面前还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是希顿的位子，”也许是察觉我的疑惑，索菲姑妈优雅地用白色餐巾擦了擦嘴，说，“也就是你的姑父。他已经离开了三十年，但我相信他在某一天会回来，然后留下，再也不走了……所以我每餐都叫人准备他的份。你一定觉得我很古怪吧，卡莲？”
“……不，不会。”我不紧不慢地吞下口中美味的食物说，说到这儿，我开始佩服索菲姑妈的坦诚。她是那么爱希顿姑父，虽然他背弃了她，可她还是不间断地爱着，甚至没有一丝怨恨。真希望我也能有如此伟大的爱，对谁都好……
谈话间，我发现索菲姑妈其实是个很豁达的人，偶而有点神经质——这是索尔曼家的特质，看我父亲就知道，而我偶尔也是，这点大家都心照不宣。总之，这顿饭用宾主俱欢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用过晚餐，厅里的大钟已经敲过了九点，与索菲姑妈互道晚安后，我们就各自回房间休息。
而我也已经把刚才的惊吓丢到了一边，一夜好眠。
不得不再说一遍，床确实很舒适。
主与我同在。
第二天起床洗漱之后，吃了琼斯太太做的早餐——烤全麦面包配上味道独特的醋栗酱和沙拉，感觉十分神清气爽，就拿出了画本和炭条踱到花园打算取景画素描。
维斯特家的花园与主屋一样拥有浓厚的维多利亚庭院风格，灌木和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蔷薇属植物攀爬在白色的架子上，整片整片的怒放，围绕人工池塘的众多当地特有的七叶树也托着满树烛台式的花穗，鲜黄色的唐菖蒲花在水面上婀娜地招摇，鹅卵石小路两边孔雀草、毛茛、迷迭香就像乡村少女般恬静，花园正中间是一个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喷泉，体态优美的赫柏女神手执水瓶向下哗哗地倾倒，长年的水流在女神的躯体上留下了浅色水印，喷泉水池满是苔藓的池壁上长着茂盛的裂石草，它们固执地从石块的缝隙间探出脑袋，此时也展示着那可爱的紫色花簇……
或许这些还不到令人震撼的程度，但安谧恬静也绝对是不错的素材呢。
我深深吸了口飘着各种香酚的空气，找了个角度，坐到草坪上打开素描本开始为画面构建框架比例。
突然，一抹不协调的颜色跳进我的视野-----一个戴着破草帽，看不清面目的人在大约十米开外的花丛中进行着似乎是修剪之类的工作，此前他大概是蹲下去拔除杂草，所以没有进入我的视野。
是请他暂停工作离开，我继续作画呢，还是就此忽略他？
拿起炭笔比了比，我用从厨房要来的面包块修改了一下画面，决定将他一起画进去——父亲说，工作着的人是神圣的。
正当我画完最后一笔，将要合上素描本时，刚才那个人却走到了我面前。
我不解地抬头，于是他的脸就给毫无心理准备的我以强烈的冲击。
那是多么……多么丑陋的一张脸啊！
我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压抑住冲出口的尖叫，否则不仅仅是失礼与否的事，比这更甚的将会是对别人造成的伤害。
可是说真的，我从没见过容貌如此可怕的人，苍老的脸上疤痕纠结，五官似乎全部挪了位，就连表情都看不出来——但我却不可思议地感觉到现在他是在笑。
他开口说话了：“小姐，您是在画我吗？”
嘶哑得仿佛是粗糙的砂纸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
“是……是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无法离开他的脸，只能语气微弱地答道。
好像到了维斯特庄园后胆子就变小了。我在心里嘲笑着这样的自己，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紧紧抓住素描本的边缘。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满头灰白的头发。
我看着他弯腰伸手似乎想看我的素描本，忙不迭地递给他。他接过看了看：“您画得不错，但是这里的线条再流畅一点会更好。”他的手指点了一处。“还有，画面太满了，会让主题不明显……哦，小姐，请原谅我这个粗人，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该工作了。”在接连点了好几处之后，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态度谦恭地向我道了歉，把本子递还给我，又戴上草帽，佝偻着身子慢慢走开了。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右脚跛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