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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秀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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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段时日的备考,江怀安、江怀宽、赵静知和杨长达四人前往府城参加府试。
从镇上到府城要走三天,杨长达家中有马车,一并将几位同窗和朱夫子带了过去。
天未亮便出发,待到日落时分,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府城。
朱夫子感慨道:“我们清远镇太过偏远,幸得太/祖皇帝发明了水泥,当今陛下又将其推广,我们出行才可如此便利。”
江怀安听着那些夸赞先帝和当地陛下英明神武的话,想着什么时候能在家门口也铺上水泥路就好了。
马车到一座宅子的门前停下,江怀安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门前的牌子上写着两个大字——杨府。
有人出门来迎,是一中年男子,身量很高,蓄着长须,杨长达笑着喊他:“大伯。”
众人也都下了车,一一见礼,杨长达的大伯从外表上看不像是商人,更像是读书人,带着他们来到巷尾的一处小院中,留下钥匙,叮嘱杨长达一番,不多时便离开了。
江怀安看出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并未多问。
府城路远,又怕学生们会紧张,此次随行的人只有朱夫子和江如山。先生之中选朱夫子随行是因为他参与考试的经历最多,虽然如今只是个秀才,但经验充足,见识广博。家属之中选江如海的原因更加简单,无他,唯厨艺高超而已。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江如海背着的包裹里放有各类食材,包括腌肉、咸鱼、各类小菜,只等着这阵子大显身手。
小院里有四间卧房,一间堂屋,另有灶房可生活做饭。几人都十分满意,江怀安等人自不用说,出门在外赶考,能得一小院借住,不仅可以省下一笔住客栈的费用,温书时也能拥有一个较为清净的环境。
杨长达挠挠头,他长相圆润,这么一笑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感,“当年祖父在世时,我养在祖父膝下,那时家中只我一个小辈,大伯很喜爱我。后来祖父去世,便生分了些。”
瞧他笑得勉强,众人也知其中有不少隐情,默契的将此事含糊了过去。家宅之中皆有难事,人人心中总藏不平,有些事情,不问最好。
四间卧房,两大两小,杨长达和赵静知一间、江怀宽和江怀安一间,均是大的,朱夫子和江如海各住一间小的卧室。
出门在外,江如海干活最是利落,帮着儿子和侄子收拾完房间后又去帮其他人的忙,这群小书生在他眼里都是半大娃娃。待安定下来,江如山又去灶房放好食材准备做饭。
浓稠的米粥,喷香的花卷,配上蒸好的腊肉和切成细长条的腌萝卜,一顿饭吃得几人心满意足。
在应考府试时,江怀安发现自身还有一个长处,越是大型的考试,他反而越是淡定,仿佛紧张这种情绪都在考前释放完了。不知是因为经验还是心境,考场之上的江怀安越发沉稳。
后来江怀安才想到,可能是因为上辈子的自己也是过五关斩六将闯过高考这道独木桥的,考试经验十分丰富才比旁人淡定。尤其是在被试卷塞满的高中时光,江怀安早就被考糊了。
县试的名次是第四,府试的名次是第三,院试的名次是第二,其他人的考试名次都是越往后面越落后,江怀安反倒稳步前进。
距离案首一步之遥,江怀安心中并不可惜,他已尽全力发挥到最好,不如别人也没什么。
何况那案首年近三十,据说因风寒、丧父等原因连续耽搁了好几届,这才能一鸣惊人力夺头名。
看到这样的案首,江怀安祈望自己日后能够顺利应考正常发挥便可,旁的不多求。
江怀宽和赵静知的名次都在中等,唯独杨长达的名次在末尾。
名次最低的却是最高兴,杨长达知道他读书比不过这三位师弟,对于此次考试的把握不过两三分,能够考中秀才已然是意外之喜。
江家一年出了两个秀才,还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整个杨桥村都被惊了一下。
从前只是看着那两个孩子聪明,未曾想到那么聪明,不仅是杨桥村,旁边几个村子里的人也都纷纷来打听,连孟氏和韩氏的娘家人都天天上门来看江家的两位小秀才。
江怀宽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仿佛自己是被人观赏的猴子,但看到别人夸耀自己时爹娘那种骄傲自得的神情,他又将不满咽下了。
有了秀才的称呼,连江怀宽的面无表情和寡言少语都变成了少年老成,稳重端方。
江怀安这里相对而言要清净许多,当别人夸他的时候,江怀安就躲在母亲身后,伸出头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又躲回去。
韩氏拍拍他的手,面上是遮掩不住的笑容,“孩子还小,怕生。”
众人看了看十三岁的江怀安,面容清秀,个子算不得高,看起来确实有些稚嫩,便也不在问他话。
江家人口少,江怀安也无需面对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一波看热闹的村人过去后,整个人松散不少。
家中两个孩子考中了秀才,江家也被免了赋税和徭役,整个家里的担子一下清了许多。
尤其江怀安的院试成绩为第二,算作廪生,每年可以拿一些银钱和粮食。在江怀安看来,这就是朝廷嘉奖优秀学子的奖学金。
家里人对江怀安和江怀宽的爱意表现得十分朴实,就是吃,今天吃鸡,明天吃鱼,吃得江怀安整个人胖了一圈。
江怀安眉间微蹙,问道:“哥,你也没少吃,怎么没吃胖?”
江怀宽:“是没吃胖,不过好像高了点,没白吃。”
江怀安比了比自己和江怀宽个头上的差距,有些气,但是又没有办法。
江家摆上宴席,村里人你搬来一张桌子我借来两个碗,帮忙将这日的宴席办的很是热闹。
江家没有收什么礼金,大家都是地里刨食的人,腰包里都没多少钱。奶奶胡氏特意让儿子们去镇上买了一大盒糖果,给村里的孩子们分了。
对于村中孩童而言,糖果是难得的美味,发糖果的那天村里洋溢着孩子们的笑声。
望着家人们满是喜意的面庞,江怀安感到一切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直到晚霞挂在天边时,参与宴席的人才散尽。将借来的碗筷、桌子等物品都还回去,江如山在扫地,江如海在洗碗,江铁牛和胡氏两个长辈凑在一处吃糖。韩氏和孟氏拉着两个小姑说话,两个姑父带着一群奶娃娃。
江怀安和江怀宽看着这一幕,又各回各家,各看各的书。一日之计不仅在于晨,还在于黄昏。
月光如水,清辉透过窗户洒在江怀安的脸上,又是抱着书入睡的一日。
回到学堂后,夫子们对他们又是一顿夸赞。韩秀才沉声道:“你们如今考中了秀才,也是时候离开学堂了。你们是秀才,夫子们也是秀才,我们也没什么可教的了。如今府城中有这几家学堂不错……”
像学生们推荐了几家学堂,韩秀才让他们自行商量。
最后杨长达去了鹿梓学堂,这家学堂名声不小,最重要的是住宿条件和饭堂出了名的好。
杨长达很有自知之明,“我这人被家里人宠惯了,吃不了苦。做人嘛,还是不要为难自己。”
江怀安、江怀宽和赵静知则选择了栎山书院,这家书院同样颇负盛名,因为这是一家朝廷扶持的书院,束脩极低。相应的,栎山书院的各方面条件都不怎么样,唯独先生很有才学,听说还有不远入朝的才子隐居于此。
选定了书院,和家人朋友告别后,江怀安前往府城求学。
读书的日子千篇一律,看过的书各不相同,身边的同学也是各有特色。
江怀安看着宿舍对角那个面露嫌弃之色的同学,心里一头雾水,不就是被子破了一点、衣服旧了一点嘛,有什么好嫌弃的。
隔壁床的庞恒过来拉江怀安去吃饭,说道:“别理他,那是前任兵部侍郎林大人的外孙张昭和,官宦子弟,有些瞧不起人,平日里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江怀安:“都没有人对他有意见吗?夫子们也不管吗?”
庞恒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回道:“我们栎山书院的规矩一向是谁的成绩好谁有理,他每次考试都是排名第一,大家心服口服,碰见他也就忍了。”
江怀安不禁感叹,这些同窗真是好脾气。
庞恒比他大了三岁,今年十六,是个小胖子,外号小胖。
江怀安在想是不是每个学校都有一个叫小胖的同学,反正他总能遇到。
天色已晚,宿舍中住了三人,江怀安、庞恒和张昭和。
小的矛盾有一些,大的摩擦倒也没出现。江怀安看出来了,这位官宦子弟虽然有些小脾气,人倒也不错,什么事情都是明着来,不会在人后使绊子,也不会在人后说他人的坏话。
不过估摸一下这位的人际关系,江怀安想着他的人缘实在不咋地,大概连和他一同说悄悄话都人都难找。
栎山书院不仅重视读书,还鼓励学生锻炼身体,让他们每日傍晚都去书院周围跑一跑。
栎山书院的名字由来便是书院旁边的栎山,栎山不高,但风景极好,山间有瀑布飞鸟,书院里的学子时常上山游玩。
江怀安也同人结伴去过两回,风景怡人,可惜一来一回有些嫌浪费时间,便没有再去。
书院中每半月有两个时辰的射箭课,江怀安未曾学过射箭,长这么大,他连弹弓都没打过。
因着江家教导孩子不许随意下河上树,江怀安和江怀宽在村里同龄人中一向不受欢迎,最开始是嫌弃他们娇气,后来兄弟俩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就更没人愿意搭理他了们了。
和好友玩弹弓这种经历,江怀安和江怀宽两人都没有。
待到射箭课那日,江怀安期盼已久,意气风发,听射箭老师教授动作,最后终于有机会实践操作,只听一声“嗖”,箭还没到目的地就落在了半道上。
江怀安:“……”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江怀安捡回箭,只见笑话他的张昭和搭弓射箭一气呵成,箭直直射中靶心。
江怀安发现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位同学,未发现他的过人之处。
扫了一圈,还是张昭和射箭技术最好,江怀安便盯着他看,希望能从他身上学到一些东西。
正所谓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江怀安没觉得有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张昭和忍不住瞪他一眼,“没见过别人射箭?有什么好看的。”
江怀安真诚的说:“没见过射得这样好的。”
张昭和面色有些不自知,耳朵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粉。
江怀安看着这位同窗越来越快的速度和耙子红心中越来越多的箭,怎么觉得这人像是在故意嘚瑟,还挺傲娇。
看完了他人的射箭动作,江怀安总结了一番技巧,拿起一支箭再试一次。
很好,虽然距离自己的靶子很远,但是离张昭和的靶子还挺近的。
射箭课一结束,江怀安不多时便感觉到了手酸,这感觉比练了整整一天的字还累。
第二次射箭课,江怀安并不乐意去,但是没办法,还是被江怀宽带了过去。射箭的经历让江怀安想起以前到街上玩套圈,玩了那么多回,花了那么多钱,多年来的成果只有一个玻璃球、一个陶瓷杯和一只小乌龟,最后小乌龟死了、陶瓷杯碎了、玻璃球丢了。
总而言之,江怀安认为射箭和套圈于他而言是花费努力也难以取得成果的事情,自然也难以提起兴趣。
一日清晨,庞恒回来时手里捧着一只幼鸟,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大,瞧着太小了,还不会飞。
宿舍中人都挤过来看,江怀安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好小啊。”
庞恒家中父母看管得严,不许他养宠物,这还是他第一次捧着这么小的幼鸟,有些兴奋,回道:“我晨读时在一棵树下捡的,也不知它爹娘去哪里了?可能是不在了。”
庞恒拿出自己的洗脚盆,将鸟放在木盆里,喜滋滋的看。
突然,张昭和喊道:“这只鸟拉屎了,快把它弄出去!”
庞恒一时之间有些为难,他商量道:“明日便能回家,可否让它在屋中过一日,我明日就将它再走。”
庞恒想得很清楚,家中虽然自从他兄长幼时被狗咬过后便不许他们兄弟姐妹养宠物,但是爹娘还是喜欢逗猫遛鸟的,回头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养这只鸟好了,不然他很有可能会将其养死。
张昭和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宿舍中的其他人自然也没意见,江怀安想起自己以前在家中捡鸡蛋的时候,时常能在鸡圈中见到带有新鲜鸡屎的鸡蛋。有一次江怀宣不知怎么摸到鸡圈里去了,将他捞出来的之后只见那小屁孩伸出一手的鸡粪对着爹爹娘亲傻笑,硬生生将爹娘的气都笑没了。
不知怎的,江怀安觉得自己年岁越长越容易感性,动不动就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