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家有十亩地

10、初进考场

　　县试由本县知县主持，监试者为儒学署教官，韩秀才和朱夫子带着一群学生提前到了县城，去礼房报了名。

　　客栈中住满了前来应考的学子和陪考的家属，江怀安想到了前世的高考，那时的景象也是如此。

　　早在学堂时，夫子们就专门模拟考场的环境对他们进行考试，让他们早早适应了在小小的隔间中答卷。但是臭号问题，夫子们也爱莫能助，除了祈祷学生运气好之外别无他法。

　　天色未亮，韩秀才和朱夫子早早喊起学生，看着他们吃完了早饭，一人一个馒头和半碗米粥，外加一小碟酱黄瓜。

　　韩秀才挨个检查学生们的考篮，确保东西准备齐全，叮嘱道：“考前莫要吃得油腻，以免坏了肚子。水也要少饮，能不去茅房就不去。”

　　当他们到达考场门口时，前面已经聚了不少人，提着考篮的考生们排成一排。

　　韩仪年纪最小，提着考篮的手都在抖，江怀安排在他后面，安抚他道：“别怕。保持平常心，只要发挥出平常的水准就好了。你我用心苦读这么久，未必就比别人差。”

　　身后有一中年书生，看着前面几人都是半大的孩童，都未长到他的肩膀，说道：“怎么一群半大孩子也来凑热闹，这才读过几年书？”

　　韩秀才正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又返回来说道：“考官阅卷看的是答案对错与否，学子才华几何，从不过问读书时间长短，兄台这话说得无理。若是考官凭着读书时间和学子年岁来选人，谁还来考试，都回家整日抱着书过日子不就好了，自有考官上门来给他功名。”

　　说罢，韩秀才转身离去。

　　中年书生察觉前后传出笑声，自觉失了颜面，不再言语。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慢，过一会儿便排到了江怀安，验明正身后，江怀安带的考篮也被翻来覆去搜了几遍。

　　考篮里除考试必备物品外，还放了两个馒头和一个煮鸡蛋。江怀安庆幸的想，还好搜人的大哥挺注重卫生，掰考生馒头之前还洗了手。

　　浑身上下都被细细搜查一遍，别的倒也还好，只是江怀安很怕痒，当搜人的大哥碰到他的胳肢窝时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考场的人都很有经验，对这种现象见怪不怪，并没有人分出眼神来看他，正好避免了江怀安的尴尬。

　　待考生都检查完毕，天边才刚刚透出亮光，县官站在考生正前方照着名册点名，考生依次入场。

　　考生拿到自己的号牌便可按照顺序往前走，经过一系列作保唱保的流程，考生才能按照考号入座。

　　此时，江家人一起去了杨桥村十里之外的寺庙中拜佛。

　　奶奶胡氏跪在佛像面前，虔诚的祈祷：“求佛祖保佑我家孙儿金榜题名，前程似锦。求佛祖保佑我家孙儿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胡氏念完了还让其他人都求一遍，提醒道：“咱家两个娃娃上考场，记得金榜题名要说两遍。”

　　走出寺庙后，孟氏挠挠头，不解的问：“娘，咱们昨天去道观，今天来寺庙，你说哪个管用啊？”

　　胡氏道：“那谁知道，我这不就是图个心安吗。”

　　孟氏：“……”

　　江家其他人：“……”

　　家中众人心中紧张慌乱，考场之中的江怀安倒是平复好了心情，将紧张等情绪暂时压下，做足准备应对考试。

　　拿出准备好的抹布，江怀安将桌椅都擦拭一遍，夫子们提醒过他们，一定要在发放卷子之前清洁好桌子，以免被桌子上面的污垢弄脏了答卷，影响到考试。

　　擦拭完毕，江怀安拿出笔墨纸砚，端端正正做好。

　　刚刚坐下，江怀安就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他站起身看了看考场的桌子板凳，比划下自己的身高，默默将外衫脱下垫在屁股下面，总算觉得这个高度适合写字了。

　　唉，一定不是他矮，只是他年岁尚小。

　　江怀安拿到考卷，先整体浏览一遍，难度不算太高。

　　第一题的题目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

　　这句话的意思是：大学的目的是宣传弘扬正义美好的品德，让人们学习这些品德并将其用于生活方面，才能到达更为完善的境界。

　　江怀安略一思量，磨好墨，先在草稿上作答。

　　其余题目也是如此，江怀安先将答案写在草稿上，答完之后查验有无错误或是改进的地方，最后在将所得答案誊抄在考卷上。

　　一鼓作气答完考题，江怀安顿时感觉腹内空空，饥饿感猛然袭来。

　　江怀安时间把握得很准，他将馒头和鸡蛋啃完，不多时便到了交卷时间。

　　交卷后随着人流踏出考场，韩秀才和朱夫子守在场外，将考完的学生带回客栈。

　　朱夫子提醒道：“考试之后不可对答案，只需专注下一场即可。”

　　两位先生去安排晚饭时，陈默悄悄扯了下江怀安的衣袖，低声询问：“怀安，你想不想……”

　　江怀安立刻出声打断他，“不，我不想。”

　　陈默：“……”他将目光转向其他三人。

　　韩仪、赵静知和江怀宽齐齐摇头。

　　同考的几位师兄在一旁，不过他们都比江怀安几人大了五六岁，平日里没什么交集，陈默便也没问他们。

　　找不到人，陈默只好把对答案的心思埋在心底。

　　一连考了四日，最后一日结束时，韩秀才和朱夫子瞧见的便是学生们神情恹恹、有气无力的模样。

　　江怀安本来还嫌弃自己不过是考完了试，怎么跟被妖精吸走了精气一样，太没出息，结果发现几位同窗也是一样。甚至他们几人还算好的，客栈里还有两位书生一从考场出来家里人便请了大夫，如今客栈的后厨里还熬着汤药。

　　考试过后，结果还没出来，已经有考生家中闹翻了天。

　　在考生中，有在考试过程中腹痛难忍影响发挥的，有忘带身份证明错过考试时间的，还有一出考场就病倒的。

　　考完后三日便可放榜，江怀安几人都决定留下等待结果。

　　考完试等待成绩的过程最是灼人，陈默和韩仪在街上、客栈里上蹿下跳，赵静知外表看来冷静，但他一会要下棋，下到一半又要看书，看书不过片刻又要去城郊赏花，他恐怕自己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

　　江怀安心中也藏着两分焦躁之气，回到屋中却发现江怀宽坐在桌前执笔写字分外沉稳。

　　“哥，你在做什么。”

　　“抄书，咱们带来的钱差不多快花完了，我抄一日书，起码还能抵几顿饭钱。”

　　如今虽然已经出现了雕版印刷，但尚未普及，多用于印刷佛经、四书五经等书籍。书肆卖那些需求量不那么大的书籍时，便会雇人来抄写。

　　江怀安瞧了眼江怀宽正在抄写的东西，发现那是一本话本，仔细一看，内容还有些许露骨香艳！

　　“哥，你不怕别人发现你抄这个吗？”江怀安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差异。

　　江怀宽头也不抬，“无妨，我仿的话本作者的笔迹，他人看不出来。”

　　拿过抄好的纸张观察片刻，江怀安发现这字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他哥所写。

　　见到江怀安坐在对面也拿起一摞纸张写字，江怀宽问：“你也要抄话本吗？”

　　江怀安摇头道：“不是。我要写话本。”

　　江怀宽：“？”

　　话本写了两日，江怀安已经写完，他拿着写好的初稿给江怀宽看，得意洋洋地说：“快来看看我这话本写得如何？我这故事写得可是曲折离奇、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出乎意料，绝对有很多人喜欢。”

　　江怀宽拿过初稿认真看起，看过一章，眉毛便微微挑起。

　　故事开头，便是典型的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私奔的故事，但此书生拐走小姐之后却迟迟未将她带回家中，只将她安顿在外面。原来，这书生家中已有发妻，他给不了小姐名分，也无力养家，两边搪塞。而后书生为了取得小姐离家时带走的金银珠宝，将发妻骗到船上，狠心推她入海，对外宣称是发妻不慎落水身亡。

　　发妻落海后，小姐方知书生早已娶妻，不愿再同他在一起，书生花言巧语许久，哄得小姐同意成亲。书生很快将小姐娶到家中，用小姐带走的金银珠宝过了一段逍遥日子。小姐一直劝书生考科举，但这书生次次推诿，过了数月小姐才发现这书生是犯官之子，并无参加科举的资格。小姐自知受骗，同书生起了争执，打斗之时竟拿刀捅死了书生。

　　书生命丧黄泉，小姐秋后问斩。

　　看到这里时，江怀宽只觉得很狗血，直到他看到话本的最后一页。

　　原来，发妻落海之后成了厉鬼飘到书生和小姐身边，在他们起争执时趁机上了小姐的身杀了书生，小姐恍惚之下真以为是自己做的，众目睽睽下也无可辩驳。待到书生和小姐成了鬼魂弄清真相时，发妻已经喝过孟婆汤入了轮回。

　　看完故事的江怀宽：“……”感觉更狗血了。

　　江怀安在一旁兴致勃勃看着他，“怎样？我这故事写得如何？”

　　江怀宽心想：其实，不如何。但他怕打击到江怀安，敷衍道：“尚可。”

　　带着自己新出炉的话本，江怀安自信满满前去书肆推销。

　　然后，一家书肆店主拒绝了他，两家书肆店主拒绝了他，今日去的书肆店主都拒绝了他。

　　江怀安成功的将自己的话本……原封不动带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