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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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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们打包行李离开了江源镇。
其实客栈掌柜说的不错,江源镇确实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虽然只有巴掌大的地界,但丝毫不影响此处的富饶。
至少在我们一路走来,直到出了镇子,也没有遇见一个乞丐,哪怕是路上溜达的狗子,脖子上都是挂着个有名有主的牌子。
表示这狗不是野狗。
对此,金钊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十二年前,确实有北方小镇发生了瘟疫,但并非没有人去支援过。”
金钊道:“据我所知,朝廷曾派出过两批人,期间还收到过一封密信。”
“信上写了什么?”
“忘了。”
“……”
这天没法聊了!
“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啊。”我说:“大哥哥你记性不是挺好的么。”
“一般好。”金钊抬了抬眼皮道:“都是些悬而未决的陈年旧案了,想你一个小姑娘应该是没有兴趣的。”
不知道他对我是哪里来的误解。
“你这么说的话……”我说:“那我倒是很有兴趣了。”
在我撒泼……不是,在我撒娇打滚不惜厚着脸皮卖萌央求下,金钊终于拿我没办法了,说道:“那就给你讲讲吧。”
我连忙给他倒上一杯茶水。
徐知也打口袋里掏了一把瓜子出来。
“……”
我朝他手上看了一眼,奇怪他什么时候买的瓜子。
徐知撞上我的目光,眼神疑惑:“???”
我说:“瓜子分我点啊。”真是没眼色。
“哦哦。”徐知赶紧把手上的瓜子分了一半给我。
金钊:“……”
金钊看着我俩手里的瓜子,表情有点怔愣。
我也愣了愣,因为我以为他是不吃瓜子的,毕竟……很难想象,他那么出尘绝世的一个人,要是摆出徐知那样坐没坐相时不时还抖腿的造型嗑瓜子的话,实在有点辣眼睛。
“你也要吃瓜子吗?”
我眨了眨眼睛,看着金钊的脸,遗憾道:“但是你要讲故事啊,嗑瓜子的话肯定会影响你发挥吧。”
金钊一副不知道要说什么的表情。
“我帮你剥瓜子吧。”我咧了咧嘴巴,安慰他道:“这样就不会影响你讲故事啦。”
于是金钊收回了视线,低头喝了口茶水,准备讲故事。
事情可能确实有些久远了,金钊沉思了一会儿,才凭借久远的记忆,问外头驾车的石敬,道:“你还记不记得,柳大人上报七子失踪案是在什么季节发生的?”
石敬和金钊都是记忆超群的人,石敬没有想太久,就脱口道:“是在冬至。”
金钊自顾自点点头,说“不错。”,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在感慨,他表情有些失神,一点也不像在讲故事,既没有清晰的脉络开场,也没有抓人的跌宕剧情。片刻,他才又接着说:“可朝廷收到求救信的时候,差不多是在中秋吧。”
中秋是个特殊的时节,像京城那样富庶的地方,就更热闹了,各家各户都将家宴搞得隆重又热闹。
以至于,在那样特殊的时节,无论是否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情,都足以让人记忆深刻,何况特别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发生在皇家的金銮大殿上,起因是某位大人突然呈报上的一封求救信。
那信语焉不详,字迹潦草,只写了某时某地爆发了瘟疫,请求朝廷支援,似乎是在很紧急的情况下写下的。
至于这信为什么不是通过奏章的方式,而是由某位大人在家宴上上报给皇帝,那就得从这位大人的儿子失踪一月有余说起了。
“后来我倒是也翻过此前的案卷记录,但时隔久远,记录的内容不多……”金钊说着,突然顿了顿,问我道:“都是未破的案子,至今也没个结果,听了你恐怕要睡不着的,还要听吗?”
虽然听未完结的故事确实会让人挺睡不着的,但现在都听完开头了,这会儿不听也很难让人睡着吧。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听。”
金钊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水。
他在久远的记忆里找寻蛛丝马迹,我在他轻描淡写的描述里,一幕一幕,看到发生在过去的往事。
犹豫要不要皇家中秋宴上呈递密信的大人,其实也顾虑过,是否要挑在那样特殊的日子,把密信呈递上去。
但他思索良久,越发深知,与爱子失去踪迹很可能命悬一线相比,丢官问责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又思索许久,大人还是将时间定在了那一天。
于是他早早赴了宴席,又找准了时机,熬过了前半场觥筹交际,毅然决然问责了宴席顶端端坐的那个人。
后来听说这位大人还被加官晋爵了,奉银都涨了好多。
因为这位大人的儿子真的失踪了,皇帝想安慰他一下。
结果自然是没安慰到,这位大人看案子迟迟查不出个结果,就辞官回老家了。
“……”
现实的生活往往不像话本那般,没有操弄剧情的大手,也没有什么都知道的上帝视角。
“……”
这话说的没错,但
依照江源镇到京城的距离,单程送信也得小半个月时间,同年南方又有水患,一路脚程下来,肯定更加缓慢。
然而事情的发展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一个镇子明明还没有发生瘟疫,朝廷却早一个月就收到了求救信。
等瘟疫真正爆发的时候,朝廷明明派出两波队伍前去支援,可镇子的居民却表示根本没有人来救过他们。
而那发出求救的人,也像人间蒸发一般,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而今,从前那个自生自灭,近乎九成的人死亡镇子,渐渐有人气了,越发富庶了,甚至迅速发展成一个路不见乞、狗活得都比人滋润的城市。
“不查了吗?”我奇怪。
石敬摇了摇头,表情沉重的道:“朝廷派出的人都失踪了,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在江源镇失踪的。”
我说:“那密信呢?”
“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密信就是七子传回的,那位大人的话,其实也不能尽信。”
“……”
此后几天,我们都一路向南,也不再遇上奇奇怪怪的事。很快,我们就到了江淮地界,也就意味着我们要改乘船了。
我表示很期待。
徐知奇道:“你没坐过船吗?”
我说:“我住得偏僻,没船可坐。”
徐知张了张嘴巴,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拍拍他肩膀,开解他:“其实你不用觉得我可怜啊,我也不是一直住在偏僻地方的。”
我说:“有一回搬家,我师父就带我经过了一条江,我们差点就坐船了,超大的船。”
徐知道:“差点?”
我点点头:“嗯啊,因为坐船比较贵嘛,而坐牛车我们可以剩下一大半钱。”
“……”
徐知觉得我更可怜了。
“……”
某天吃过饭,金钊突然与我说:“坐船可能得延后几日,我们得在浅草县多待几日。”
我问他:“那是什么地方。”
金钊说道:“再有两个时辰,我们就进浅草县了。”
金钊有个朋友在浅草,说是年前就写信让他到家中玩,金钊因为在京中有职务,所以总是抽不开身,如今正好路过友人家,自然没有不去拜访的道理。
我当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徐知和石敬就更不可能有意见了。
我们进了浅草县之后,直奔金钊那个朋友家。
来开门的是位老伯,老伯将门开出一道缝,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张望了两眼。
金钊道:“林伯,是我。”
眼神不好的老伯听声识人,一下子听出金钊的声音:“是、是世子爷来了?”
金钊说是。
老伯欣喜异常的连忙出来迎接。
“世子爷,我们老早就盼着您来呢。”
老伯一面抹着眼泪,一面道:“世子爷,您若是早些时候来便好了,我家少爷他……”
“哎。”老伯一摇头,道:“罢了,世子爷且先进去喝杯茶水吧,我这就去寻少爷。”
不多时,茶水尚未喝完,金钊的那位少爷朋友就回来了。
我们未见其人,先闻那人音嗓自一面画壁后传来。那人嗓音清凉,十分好听,喊道:“世子爷,你要来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啊,我不就提前备下酒席等着你了。”
绕过壁画,人出现了。
这人一身蓝衣,生得夺目,他方一出现,空气里就飘来淡淡酒香。
不过他精神很好,不显露醉态。
走近金钊时,这人还不忘往金钊胳膊上拍了一掌。
“什么风把你都吹来了?”蓝衣少年一手搭着金钊的肩,另一手抬到腮边,手指绕了绕鬓角的小辫子,笑嘻嘻看着金钊。
金钊不似他那般孟浪,拍开他爪子,道:“你写信给我,我这不是就来了?”
徐知与石敬也纷纷与蓝衣打过招呼。
蓝衣略点点头,继续冲金钊哼道:“你可别是忽悠我,我给你写过多少封信,你哪回不是说来来来,可你转头就忘,哪一回有来看我。”
金钊但笑不语,低头喝了一口茶。
蓝衣“啧”道:“你这家伙,这回是为什么来了?”
金钊道:“办点事情,正好路过,就来看看你。”
客套一回,金钊起身过来拉了拉我,将我从椅子上拉到人前,跟蓝衣介绍道:“这位是白姑娘。”
我连忙挣开金钊的手,擦了擦手上的瓜子皮,鞠了个躬。
金钊又对我说:“他是我过去的同窗,林子谦。”
林子谦一副才看到我的样子,目光灼灼的打量我一会儿,他突然莫名其妙的笑道:“竟不知道,你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小丫头。”
林子谦道:“你不来找我,不会是因为……”
金钊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打断他道:“你别说醉话,小孩子很容易记仇的。”
“……”
不一会儿,便有丫鬟上点心上果盘。茶水换过三回,金钊和林子谦话越说越多。
他们忆往昔,谈今朝,看起来关系很好。
我从小到大是没有什么朋友的,接触最多的人,是我师父那样一个动不动就犯神经病的老头子。
虽然说有几次我们搬家搬到了稍微有点人烟的地方,但每次我刚和邻居小伙伴熟络起来,师父就又要搬家。
我从来不问我师父,我们为什么要不停的搬家,能不能停下来。
虽然我也想过,如果我的师父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许,我们可以在一个地方长长久久的住下去,那样,我肯定就会有朋友了。
不过朋友哪儿有师父重要呢?
自然是师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