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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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病人的话……
你向来会拿出最大的耐心对待病人，但那些人是你的客人。说的俗气一点，是你资金的来源。你们之间是交易，所以你也从来不吝啬你的温柔和体贴。但他，无疑会是一个累赘，那他是不是能付出相应的代价，让你能够……活得轻松一点，让你挣脱束缚。
你没有再靠近他，从兜里取出一片纸巾放到地上，是让他擦手用的。而后你站起身，退后几步，朝他笑了笑，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屋子。
“……”
背后的人好像想咳嗽，你听见了他喀喉咙的声音，但是断断续续，终究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会在看我吗?他是不是很失望?很绝望?一个突然对处在深渊中的人释放善意的人，却毫不犹豫地走开了，他会不会哭?
你用尽全力没让自己回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你只是恶劣地猜测着，揣摩着，心里为他勾画出一副副表情。
你快步走到中介面前，说你很中意这套房子，并且打算现在就付全款。
中介显然很高兴，最明显的表示就是他又开始了滔滔不绝，又说你是多么明智，又说这套房子确实好。
你保持着微笑，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点头，心里还记挂着院子里的人。他应该不会跑吧?
跑也跑不掉啊。
终于，中介停下来他的滔滔不绝，似乎因为你这样能够听完他说话的人而感到十分高兴，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后，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给你介绍的搬家公司绝对靠谱，还打了八折。然后在你的慢走不送声中一脸喜滋滋地坐传送仓返回公司了。
你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接下来要干什么。
病人——你打算在心里暂时先这么称呼他——是肯定要现在治疗的。你之前粗略看了一下，脸上的伤口没伤到眼睛，身上的大多是淤青和被石子磨出的伤，加上两条被打断的腿。骨科和外科，正好是你的专长。
按他现在的身份，在中心区域就是个黑户，医院肯定去不了，你只能自己给他治疗，结果是什么样子的，你也没办法预料，但你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比较有自信的，只希望病人能好好配合吧。
现在不能使用传送仓，里面有监控，有被发现的风险，这样你也会受到牵连，丢了工作都是小事。直接带他回去更不可能，这里离你租的地方太远了。那么，剩下的选择好像只有一个——乘坐黑仓回去。
你有些肉疼。自从那次机器人事件后，所有正规的传送仓都加了监控。而剩下的被私人操控，未安装监控的被称作黑仓。因为可以最大程度地保障客人的隐私，所以乘坐价格一路飙升，现在已经到了普通仓的五倍左右。
这个病人真是难照顾啊。
你摇摇头，转身返回花园。
他很乖。你看见他仍然靠坐在围墙下，头微微低下，胸膛有着略微的起伏，看样子只是昏过去或睡着了。
他现在的样子很像当初你领养的那只小猫。它在你的精心照顾下与你日益亲近，最后甚至肯把柔软的肚子露出来，四脚朝天让你揉它白乎乎的肚皮。
你快步向前，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被他揉成一团，搁在不远处的卫生纸。
你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把他弄醒，万一他乱动，碰到伤口，或者反抗你就会更麻烦了。
如果只是从外表看的话，他目前上肢只是皮外伤，但两条腿……可坏的不轻，看扭曲的样子就知道了，有些地方甚至凹陷下去。
你有些心疼了。这么脆弱又胆小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折磨。他合该呆在金丝笼里，锦衣玉食地养着，享受着千百般的娇宠。
没有办法强行移动，你只能选择抱他。
你的手臂经过机械改装，可以做非常精密的手术，自然机械的力量也是很大的。
你在心底默默为你即将牺牲的衣服哀悼了几句，弯下腰，略略屈膝，一手托在他的臀部，一手托在他的背部向上的位置，稍一用力，整个人就被你抱了起来。
当然，你很小心地没有碰到他的两条腿，而是任由它们耷拉着，像是没有充气的气球，软绵绵的。
他好轻，好瘦。这是你脑海里浮现的念头。
或许还是伤口的疼痛太过于剧烈吧，他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眼睛半闭半张。
“醒了?你不要乱动。”你看向他的眼睛，温和地说，“别害怕，我没有报警，也不会带你去研究所。我带你去我家，治疗一下你的伤口，不然依你的伤势，很快就会死掉的。”
他没有答话，也没有反抗。你猜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要被带去哪里了，毕竟没有比受尽屈辱后死掉更糟糕的事情了。而如果他反抗的话，你也不介意拖着他走。病人就应该好好听医生的话。
幸亏他乖极了。
……
你用手机——即使它早已和以前大不相同，成了手腕上的一块芯片，但人们还是习惯这么叫它，而且还更加贴合名字了——拨打了一个电话，过了几秒，一个大概高两米多，底面积约两平方米的空间梭出现在你面前。
你不懂它是怎么出现的，当然你也不需要懂。你输入地址，又心疼的付了款后，就带着你的病人，乘坐空间梭前往你的楼下。
虽然这里距离你租的房子有点远，但是也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你就到了你家楼下。路程很平稳，没什么差错。
你看了看天。天空是一块弯曲的屏幕，严格按照一天二十四小时，白天晚上各一半的比例划分。看太阳现在的角度，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你的邻居都去上班了，所以你倒也不怕有人看见。
“喵～喵～”几声猫叫此起彼伏地从不远处传来，并渐渐朝你靠拢。
“乖啦乖啦，皮蛋不要咬姐姐的裤腿，煤球，还有你夹心饼干，不要再蹭了，姐姐今天有事，要照顾一个新的病人，晚上再来看你们。”你略略低下头，熟稔地叫出这些小猫的名字。
它们好像理解你的意思，稍微退开了点，但还是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你。
你笑了笑，道∶“晚上会来看你们的，放心吧。”然后抱着你的病人，走上了楼梯。
到了现在，这种一层多户的公寓式楼房反而在市中心多了起来。因为那段时间人类基本上处于全员“带薪放假”的状态，所以之后出生的孩子数量剧增，据不完全统计，甚至不包括在机器人事件中死去的，单单只是一年的新生儿，就超过了之前十年的数量。
随着中心区域人口的暴增，居住的地方便显得愈发狭窄。而包围着中心区域的便是贫民窟。即使中心区域后来划了很大一片贫民区归入中心区域（当然贱民被驱赶向更外层），也显得有些拥挤。于是，政府又倡导“新文艺复兴之楼房复兴”，其实就是搞那些古代的公寓式楼房让你们住，以节省空间。
房价涨了，出行费用涨了，工作难度涨了，偏偏工资没涨。钱这个问题，从古至今就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以前人们都说，只要科技发达了，人人平等的时代就到来了。可是尖端的科技永远只掌握在极少数人中。如今只是贫富分化更加严重罢了。
你在大学毕业后顺利进入了一家医院。因为你那一届有很多人因为“带薪休假”选择了放弃学业，所以你捡了个大便宜。凭借不错的医术和几乎没有竞争对手的优势，顺利地在两年内晋升成了主治医师，并分到了一间房子。
说着是分的房子，但实际上就是医院租给你的房子。因为靠着中心地段，所以即使是工作单位提供的，租价也不便宜。你一个月近半数的工资都用在了房租上，再加上即使难以下咽也并不便宜的食物，和日常的生活用品，一个月攒不下多少。最近你又听到了涨价的风声，便决定咬咬牙干脆买一套房子好了。就算远一点也没关系。你算过了，即使天天乘坐传送仓（当然是正规的）来往医院，也只占你工资的八分之一左右。所以你才会决定买下那个屋子，并出乎意料地捡到了你的病人。
你走上二楼，靠近楼梯的第二间就是你的屋子。租金不便宜，却也不是多大。卧室自带狭小的卫生间，书房，厨房，和不大的客厅，这就是你的屋子。
你通过瞳孔扫描顺利地进入了屋子，用脚带上门，径直把他带到了你的卧室。
其实你想把他带到卫生间来着，毕竟你有点洁癖，在卫生间的话血迹方便冲洗。但他现在必须先躺下，而卫生间没有这样的空间，你只能把他带到卧室。（你在客厅铺了地毯，相比起卧室，书房你更不愿意让外人进入）
你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板上，同时注意着没有让他的腿受到二次伤害，顺手从床上拿过来一个抱枕垫到了他的头后面。
因着这些流浪猫狗时常受伤，所以你经常在家里备着许许多多奇怪的药物和工具。如果要为他医治的话，此时家里也应该是有足够的东西。
你匆忙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些你应急用的止痛片，打算先让他缓解一下疼痛。否则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因疼痛而休克。这样的话，你只能选择把他送到医院，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也无能为力了。
他在来的路上全程没有说话。没有问你要把他带去哪里，要对他做什么。只在你逗小猫（他听见了猫叫）和进门的时候勉强看了你两眼，你注意到了，并对他回以礼貌的微笑。
但是当你脱下外套和裤子（你嫌弃它们脏了），换上短裤并端来一杯热水，拿着药片想让他吃下的时候，他说话了。闭着眼睛，神色也不像之前在草丛里的慌乱，只是淡淡的一句，中间还夹杂着短促的咳嗽声。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咳咳……，是，是想和我上。床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