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狱》蛰伏深海

10、十 阿昆

　　放了晚自习回到家已经的十点了，清涟想起还没做完明天就要交的物理试题就不觉有些头大。坐在饭厅的餐桌上一边吃着阿香做好的夜宵莲子糖水，一边不时在试题卷子上写上几笔。
　　阿香在一旁看着有些心疼，“小姐，不要这么拼命啦！洗个澡去睡觉吧！有什么明天再做也不迟。你看你，好象又瘦了！”
　　“不行，明天第一节就是物理课，要交的。”
　　“这个天杀的老师，布置这么多的作业，也不考虑一下学生的身体！”阿香愤愤不平。
　　清涟又喝了一口糖水，说：“这不能怪老师，是我比较笨，又误了半个多月的课，所以做得比较慢。其他同学都早就做完了！”
　　“小姐，那我在这里陪你！”
　　“阿香，不用了，你先去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呢！”清涟一口气喝完碗中的糖水，将碗递给阿香，“你收了这个碗就去睡吧！”
　　阿香想了想，“那我洗完这个碗就先去睡啦！”
　　阿香将碗勺在水槽洗净，放入滤碗器中。转身到饮水机边倒了一杯温水，从袋中掏中一瓶药片，倒出一颗，就着水吃了下去。
　　清涟见到，心中不由一动，问：“阿香，你病了吗？怎么要吃药？”
　　阿香笑道：“没病。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现在体质也有些虚，林医生便给我开了一些维生素片，让我每天睡觉前吃，强健体质！”
　　“林医生开给你的啊！”清涟又问：“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就是这里发生过命案之后，我心里总觉得空空的，又总是听见怪声，跟林医生说了，他便给我开了这维生素片，我就一直吃到现在。的确挺管用的，晚上睡觉挺踏实的，白天也有精神多了。小姐，你要不要来一片？或者，下次林医生来的时候要他也给你开些，你现在也需要补一补啦！”
　　“不要，我才不要吃药！要补身子，阿香你炖只老母鸡我就行了！”清涟赶忙拒绝。
　　“那我先去睡了！”阿香和清涟道了声晚安，便回自己房中去了。
　　清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冒出一个念头：这个林锐江，一定有问题！

　　严重缺少睡眠的清涟终于盼来了周末，在星期六晚上她就叮嘱阿香说明天要睡个大懒觉，让阿香不要来叫醒她。可是越想睡懒觉越是睡不着，第二天清晨，清涟又在平时起床的那个时间醒了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在被窝里赖了五分钟，清涟再也耐不住，翻身下床，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向外望去，整个花园在晨光中清新和谐，阿昆已经打开了草地上的洒水系统，手上又拎着洒水壶，替那些比较名贵的花卉浇着水。
　　看着阿昆忙碌的身影，清涟突然有想和他交谈的欲望，就赶忙到洗手间洗濑了一番，换下睡衣，往楼下跑去。
　　跑到花园中，已不见阿昆的身影，清涟在花园中四处寻找，终于在放工具的花棚中找到了阿昆。
　　阿昆看着气喘吁吁的清涟，放下手中的工具，诧异道：“小姐是来找我吗？”
　　清涟点点头。
　　“小姐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清涟终于顺好了气，笑道：“没什么重要的事，刚才在窗口看到你在浇花，便想下来看看。”
　　阿昆憨憨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与健康的肤色搭衬在一起，那平凡的相貌却给人一种充满阳光气息的美感。
　　“小姐也很喜欢植物？”阿昆问道。
　　“嗯！”清涟又是点头，“可惜对花草认识不深，只知道几种平常的花。以前和爸爸住公寓，没地方种花，只在窗台上种过一盆茉莉花和一盆仙人掌。”
　　“其实最平常的花才是最美的。那些只有在温室中要人精心照料才能成活的品种，虽然漂亮，却缺少一份最原始的自然美。”一说到花卉，阿昆侃侃而言：“我更是喜欢那些野生的品种，在荒野中或是沙漠中成片地生长，坚韧而顽强，绽放着自己最美丽的生命力！”
　　清涟也是微笑：“是啊！在自然中的花卉，才是最美丽！记得读小学的时候，学校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山坡，秋天的时候，整座小山坡都开满了白色的野雏菊，美到无法用语言形容。放学后，我最喜欢坐在那里看书。”说到这里，清涟不由想起了母亲，十二岁那年的秋天，母亲意外死于车祸。那一天，清涟坐在小山坡的白雏菊丛中，一直哭到天黑，在疲累与伤痛中渐渐睡去。在睡梦中，清涟似乎看到母亲踏着白色的花瓣而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手指冰凉却又温馨。她斗然惊醒，摸着刚刚还在梦中被母亲抚摸过的脸庞，却摸到一脸白色的雏菊花瓣。那时，夜凉如水，星光如梦。
　　阿昆微笑地看着陷入沉思中的清涟，轻声道：“每个人记忆中都会有一种难以忘怀的花，一说到这种花，就会想起一些人或是一些事。”
　　“是吗？”清涟回过神来，问：“那阿昆的，又是什么样的花呢？”
　　“蒲公英！”阿昆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很小的时候，我妈妈便过世了。妈妈的坟地就在山的后面，一到夏天，坟地上就长满了蒲公英，风一吹过，细细的绒花就随风飘起，落满了整个坟头，就象是一层洁白的雪花。”
　　听到阿昆也是自幼丧母，清涟不由感觉和他亲近许多，轻声道：“这白色的野雏菊，也正是我妈妈的花。”
　　“听司机老王说，小姐的父亲也过世了？”阿昆问道。
　　清涟的脸色一暗，“是啊！现在，在这世上，我就只有伯伯一个亲人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却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阿昆苦笑。
　　“你父亲……”清涟迟疑地问道。
　　“我父亲是去年病逝的。”阿昆道：“父亲母亲都是独子，所以我连一个表亲都没有。最近才知道，我原本还有一个哥哥的，却已经死了。”
　　“怎么会是最近才知道？”
　　“在收拾父亲的遗物时才知道，我有一个同父异母大我十几岁的哥哥，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本以为这世上我还有一个亲人，可等我追查到他的下落，却是在几年前就死了！”阿昆的声音说不出的落莫。
　　清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只是陪着他叹气。
　　隔了一会，清涟又问：“那你是父亲病逝之后到徐家的？你怎么会想到到徐家来做花匠呢？”
　　“父亲病逝后，我一人了无牵挂，又没有工作，正好徐家在招新花匠，我又喜欢花草，便来应征。本以为徐家这种地方，要求是很严格，我没有什么经验，很难面试上，谁知来应征的人只有我一个，所以便当上了这里的花匠。”阿昆顿了一下，接着道：“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徐家的前任花匠是在这座宅子里死于谋杀，没有人敢来应征。所以就连我这种没有工作经验的人，也能应聘上。”
　　“阿昆你那里虽没有经验，却是真正爱花懂花之人，即使那时有很多人来应征，我想伯伯也一定会选你的。”
　　阿昆又是憨憨一笑：“小姐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清涟笑道：“那你有没有发现这园子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园子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吗？”阿昆反问：“小姐是指老爷不允许人随便种花的规定吗？”
　　“老爷这个规定也很正常啊！”阿昆接着说：“他只是不习惯别人乱改动花园的格局罢了！”
　　“我不是指这个。阿昆你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清涟又问。
　　阿昆摇了摇头，仍是憨憨地笑着：“没有啊！我一向都是一觉睡到天亮，晚上从来都是不会醒的。”
　　清涟看了一下表，“我要去做作业了！还有一堆作业没做呢！和阿昆你说话真有趣，时间过了都不知道！”
　　“那小姐你慢走！我也要接着干活了！”
　　目送着清涟走出花棚，走向主楼，阿昆脸上憨厚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