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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就这样错过 我以为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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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以后的一切都会一帆风顺,幸福甜蜜,王子与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又怎会想到一件意外的事情却打乱了我幸福的憧憬,甜蜜的等待。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永远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击,让你痛不可言。
7月的时候,学校已经不上课了,放大家自由复习,我没回家,只想安安静静的等待高考的到来,这个可以帮我到爱人的身边的契机。那时候只想到高考可以让我名正言顺的到爱人的身边,却忽略了事情往往都有两面性,它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让我远离爱人,远离幸福。
2号下午,我去看外公,穿过院子里开的正浓的蔷薇,远远就看见外公自己在左右手对弈,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见我来,乐呵呵的让了一方给我,外公总说我对围棋是有悟性的,学的快。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学围棋是有目的性的,远远达不到心无旁骛的境界,也许永远达不到外公期望的那种境界,可是外公依然喜欢和我下棋,偶尔输了还会耍赖,让我想起《射雕》中的老顽童。
那天和往常一样,并无任何不同,下了棋,按惯例输棋的我做饭、洗碗,收拾屋里屋外,回学校时已经8点多了,和外公告别的时候,总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晚上睡觉也不安稳,醒来三、四回,心里总不踏实,还梦到外公坐在飘渺的地方跟我挥手,仿佛告别一样,让我越发不踏实起来。
清晨起来直奔外公家,进门就看到外公晕倒在地,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我眼睁睁的看着外公被蒙上白布,推出病房,一直傻呆呆的站在病房,我还不能接受,我还一直在假设,如果我早一点去看外公,如果我昨天晚上留在外公家,如果……许是医生早已见惯了生老病死,百毒不侵了,医生面无表情的提醒我,“赶紧通知亲属办手续啊,愣着干啥?”
我才惊醒,我并不是家属,我要通知用,两个月连续两个亲人离开他,他怎么受得了啊?我知道用的妈妈当年和外公闹得很僵,20年来从未回过小城,父女反目成仇,不知是多么伟大的爱情,可结果呢?那个人远渡重洋,音讯杳无。人都说,隔代亲,用和外公亲的一塌糊涂,没大没小的闹,用的很多东西都是外公教的,围棋,武术等等,我知道他对外公的感情有多深,外公的离去对他该是多大的打击啊!
当天下午,用和妈妈就回到小城,这也是我第一次见用的妈妈,一个很优雅、很精明的女人。冷傲的面容下有歉疚与追悔,也许她在追悔这些年没能与老人和解吧,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现在才能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了吧。
用从进门就一直陪在外公身边,叨叨的说话,不许别人打扰,我不知道他说些什么,可是三四个小时,他仍然没有出来,隐隐有些担心,总觉得这不是那个平日温煦平和的用所做的事。
除了担心,我也别无他法。
直到葬礼结束,用的表情一直是淡淡的,哀愁、不舍、悲伤、无奈,都是淡淡的。很多年后,我和用和平分开,我才知道,从这一刻起,用就肩负了外公身上所有的担子,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男生了.也是从那时起吧,用开始悄悄的变化,变得沉静,变得淡定,变得喜怒不形于色,不再是单纯且温和的男孩。
后来在很多失眠的夜晚,我都在设想,如果当年我能深刻体会到用的变化,断了自己的爱恋,是不是就不用和用痴缠这么多年,让彼此在相互思念、相互伤害中伤痛不已,又或者当年用能将他那时的处境压力坦诚相告,也许我们都不至于今日的结局。可是一切都只是我的设想,梦醒之后,依然是夜凉如水,人单影只。
当一切都结束后,用的妈妈早早就回去了,她说从此她对小城没有一丝牵挂了,说时一脸的落寂。人终是有感情的,无论表面上多么坚强,多么绝情,都骗不过自己的心。
外公走后,我拿了外公的围棋留作纪念,可是从此我却再也没有完整的下过一盘棋,一是没有合适的对手,一是没有心思。
6号早上,我去小院找用,这次见面我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在一起,用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仪式,葬礼的来宾出乎意料的多,不知道外公原来还知交满天下,有很多是自外地赶来的,用忙着答礼。
我知道外公的去世给了他很大的打击,最亲的人啊,永远的离开了自己,该是多么伤心,多么难过的事啊。我想安慰他,想让他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
到小院时,空无一人,我静静的站在廊下等用回来,院子里的蔷薇依然开的灿烂无比,而外公却已经不在了,景依旧,人非昨,心里止不住的伤感。
门轻响一声,我回头,却是郑重。他也回来看外公了,也多亏了他,忙前忙后的张罗。
“你来找用,他没在,我也刚来,不知道他去哪了?”
“是。”重点头后又摇头,说:“不全是。”
我纳闷,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不懂的就自动跳过。
重站在对面显得局促不安,睫毛一闪一闪的,其实他一紧张就这样,是什么能让“七剑客”的大哥,平时老成沉稳的重紧张呢?
我们都沉默着不说话,静的仿佛能听到蔷薇花开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重的声音,“收到我的信,怎么不回呢?我每次都盼着你的信,哪怕是一句话也行啊,你怎么就一个字都没有呢?阿宛,你知不知道,一颗心由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我说不出来话,我明白,当然明白,一颗心反复煎熬的痛苦。这两年我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自动竖起心防,隔绝一切与用有关的痕迹,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重的的信给我的鼓励、支持,享受着重带给我的温暖,没有为别人付出分毫。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复重,所以只字皆无。
“阿宛,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时机,不是我说这些的时候,可是我怕我今天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就算你判了我死刑,也得给我一个申诉的机会,让我将心中的话说出来,再明明白白的赴刑,可以吗?”
“阿宛,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疼你、爱你的,相信我!”
我望着重的眼睛,一片真诚,一片热忱。
我问自己,怎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不是没有感觉重的心意,从那个寒假的风雪之夜开始,重的关心与爱护无时不在。可是我能承担如此深情吗?对用失望灰心的时刻,我都不曾想过回应重的深情,何况现在我自认为与用已无丝毫芥蒂的时候。
一个人的心是有限的,住进一个人就已经被充满了,又怎么能装的下第二个人呢?平心而论,重这两年对我的好,远远比用的周四之约要多得多,可是爱情不是解方程式,可以互换,可以对比,它就是毫无道理可讲。用已经住进了我心里,我已无能为力,所以对重只能是抱歉。
在我思虑的千回百转之际,抬头发现重就在我面前,眸子里热情如火,仿佛要将我焚烧,那样热切,那样激动,与我平时所见的老成持重的重完全不同。
“重…..”
我话未说完,猝不及防就被重揽进怀里,我全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到重深情的声音一声声传来:“阿宛,给我机会……。”
我不知所措,愣了半天方才惊醒,一把推开重,后退好几步。抬头却看到用脸色苍白的站在门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我……我…..”我了半天,却再说不出来一个字,怎么我平时的伶牙俐齿在关键时刻就不起作用了呢?
重回头,也看到用,他第一反应却是将我拦在身后,才面对用开口,“和她没关系,我只是想跟她说出心里话。”
两人对视片刻,恍如森林里两头豹子,且是愤怒的豹子,谁也不让谁,最后终于抱打在一起,我是知道他们都有武术根基的,这会手底下没轻没重,伤了可如何是好,我焦急的站在边上大喊,“停下,停下,都停下……”
没有人理会我,我只能站在边上看着他们厮打,听着他们用语言伤害彼此。
“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大哥,你怎么能这样?”
“那你呢?为了阿宛你置清的深情于不顾,为了清你又让阿宛受委屈,你在他们中间飘摇不定。清生病,你两年对阿宛不闻不问,现在清尚未走远,你又回头来找阿宛,你算怎么回事?”
这就是这几年别人眼里的我们?用多伤心啊!
我大声反驳,“重,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没有委屈,”我的话同样无力阻止他们,干着急却没有办法,最后只剩下掉眼泪了。
泪眼朦胧中看重和用厮打,他们都给了我爱,给了我温暖,而我呢?给他们的却只有歉意和伤害,他们情如兄弟十几年,第一次动手却是这样的情形,叫我如何敢当啊!
也许是我的眼泪起了作用,也许是他们打累了,总之,两头豹子终于停手了,战果却都是惨不忍睹,他们彼此望着彼此。半晌,重走过来拉着我就向外走去,我想挣脱他,可是稍一使劲,他就倒了下去,我犹豫不决,不知该怎么办?明骏再一次救了我,我让他看着用,我扶起重,送他去附近的医院。
我回头对用说:“等我,一定等我回来。”我发现用的眼睛沉静如水,深幽如潭,什么也看不到,当然也没有我要的承诺。
陪重在医院包扎完毕,挂上消炎针,我就准备冲出去。重拉住我衣袖,一派颓然,“对不起,阿宛,我不该在这时候说,我不该在这种情况下说,我挑了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对不起,对不起!”
我轻轻的松开他的手,他并没有错。
很多年后,我和落落聊到天时、地利、人和,莫名就想起重向我表白的那一天,那一场混战,也许爱情也是要讲天时、地利、人和的。而那时,重确实没有选对时间与地点,这就注定是个失败的日子,失败的结局。
当我再次回到小院时,只有明骏等在门口告诉我,用已经走了,回上海了。
我听到时,心“腾”一下就沉了下去,莫名一声叹息,我预感我和用又要错过了。我不想啊,不想再忍受两年思念的日子,不想再与他有误会,有矛盾,我只想要和他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没有其他奢求,怎么达成就这么难呢?
我一路急冲到车站,跳上去省城的班车,去上海无论火车或是飞机都必须到省城倒车。路上我仔细的想了我和用之间的点点滴滴,有时也不太相信短短的相处会有如此深沉的情感,可是我如此的感谢诸神,感谢那个岁月,让我认识了你。我向诸神祈祷,让我能赶上用,能清楚的告诉他我心里的想法,能让他安心,不要再在误会中彼此猜疑。
那时并不懂得查询航班和车次,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凭着感觉直奔火车站。到时K55X已经走了,其他车次还未开始检票,我在候车室,在站前广场向四面大喊,“用,用,用……”
没有人回答我,我喊累了,坐在广场中央旁若无人的哭泣,不顾匆匆而过的路人诧异目光,只是自己伤心,只是哭,哭到最后,天空飘起了丝丝细雨,仿佛懂得我的苦,陪伴我受伤的心。
一个人在陌生的省城,陌生的街道徘徊,无意识的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总是不停的回头,期望我一回头,就能看到用站在我的身后,对我温柔的笑,仿佛夏日骄阳,暖人肺腑,但每次回头给我的只是失望、失望、再失望。
漫无目的的走啊,走啊,走到筋疲力尽,衣服已半湿了,瑟瑟发抖。进了路边的肯德基,要杯热饮,双手捧住,想给自己些温暖。却无奈的发现心底的冷意比身体的冷意更多,热饮亦无能为力。
我默默的看着一对情侣开怀的笑脸,我何时才能和他们一样,与相爱的人携手而坐,享受这宁静、爱恋的时光,我听到自己心里小小的叹息声。
枯坐了不知多久,点餐的服务生一句话将我惊醒,“所有高考生可凭准考证享受五折优惠!”高考,明天的高考!抬手看表,已经5点多了,我竟然在这里呆坐了这么久。
赶最后一班车回到小城,已是10点钟,那时高速还未通行,只能在路上浪费时间。
临睡前我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现在高考第一,我要去上海,这是我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也是最名正言顺的办法。
第二天清晨起床时,才发现自己头重脚轻,浑身发冷,我知道可能昨天雨淋的,胡乱吞了两片药,就直奔考场。远远便看到重站在考场外,脸上依然青紫交加,他没有说话,只是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我望着重,不知该说什么,默默的走进考场,开始奋战。头昏昏沉沉的,只能凭着自己的印象答题,写到作文时,我望着空白的试卷,突然就无法下笔了。上海,我曾经多么热切梦想的地方,现在对我还有意义吗?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份不知道结果的爱恋和一份不知如何面对的深情?我问自己,该如何自处?在他们兄弟反目之后,在我不被用谅解之后,上海对我还有意义吗?也许我该及时放手,不再沉浸在过去的故事,给别人一个全新的开始,也给自己一个全新的起点。我们原本就是两条交叉的直线,注定了相遇,然后沿着各自的方向向前。我想起用,想起清,也许没有我,清在离开前的日子会更开心,用也不用负疚,不用矛盾。可是,可是,为何我的心会痛?
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抵不过胡思乱想,无力的趴在桌上,一无所知。
再醒来时,已在医院里,手上还扎着吊瓶,重和明骏坐在隔壁空着的病床上,一脸的焦急与关切。我挣扎着要起身,我不想错过,我要去考试。
重明白我的想法,按住了我,指指手上的表:“现在才12点,离下午开考还有两个小时呢,你先歇会,等针打完,我们送你去考场。”
“你在发烧,半道晕倒在考场,你想吓死我们啊!”明骏责备的语言掩不住深切的关心。
我看着重将稀饭在两个碗之间倒来倒去,然后倒在杯子里,插上粗粗的吸管,递给我,如此贴心的人啊,如此好的人啊!每次我受伤的时候,他都在我身边,陪着我,伴着我,给我温暖与呵护,那个风雪的寒假是,现在也是。他越对我好,我越是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面对。
重仿佛看透了我所想,拍拍我,轻声说,“喝吧,别胡思乱想,吃饱了才有精神对付下午的考试啊。”
两天半的高考终于成为过去时,重和明骏也不得不返回学校,他们也必须参加期末考试。
公布正确答案,我连看一眼都懒,反正已经过去了,知不知道已无所谓,与结果并无多大意义。
报志愿,看同学都在左对比,右对比,要好的同学商量要报同一所学校,最起码同一个城市。
我面对着薄薄的一张纸,静坐一整天,终于在所有的空栏都工工整整的填上“华东师范大学”,然后在是否服从调配栏打上勾,不顾老师诧异的目光和善意的劝告,打包回家,告别我生活、学习了三年的学校,也告别了我花季岁月里最初最美的情动。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填志愿时是怎样的决绝,我知道,我是绝对不可能上华东师大的,我将我的命运交给上天,去哪里由它决定,我遵循上天的一切决定,去不了上海,对我来说,去哪里都一样,都无所谓。
暑假里,没有用一丝一毫的消息,重的信依然每两周一封,准时,固定,不曾多,不曾少,只字里行间多了分炽热,我依然只字不回。
放榜后,我的分数刚刚上线,和我预期的差不多,我不伤心也不喜悦,只是觉得我的梦想渐行渐远,最后渺无痕迹,心就钝钝的疼。
发录取通知书之前,我第一次踏上K55X,奔赴我曾经向往的上海,我就是想看看而已。
我在华东师大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脚步,流连于阶梯教室,想象用坐在那里,认真听讲的样子;流连于图书馆,想象用查阅资料、奋笔疾书的样子;流连于饭堂,想象用慢条斯理吞咽食物的样子;流连于操场,想象用矫健的步伐奔驰的样子;流连与林荫道,想象用夹着书本,踩着金黄的落叶匆匆而行的背影;流连于活动室,想象用与人对弈时自信满满的神气;我流连于校园的角角落落,想象他每日里的生活,于是校园的每一处都有用的身影,或温和或沉静,或微笑或沉郁,不一而足。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我眯着眼睛坐在操场边,看着操场上生龙活虎的同学,曾经我离他们很近,曾经我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小学妹,可现在,一切都已不同,一切都不可能了。
我站起身,挥手,大声说:“别了,华东师大,别了,我的梦!”
转身离去,仿佛看到用熟悉的身影,再细看,却已无踪,我暗笑自己。
买了最早的票回省城,火车开动的一刹那,我泪流满面。
别了,上海!
别了,用!
别了,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