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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孤单的活着 收到录取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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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已是9月初了,我被调剂到省城一所普通高校经济专业,三年制大专。班主任老师劝我复读,他说我应该去更好的学校,我感激他,对老师深深鞠躬,心中默念,对不起,辜负您的期望了。
普通的学校,破败的校园,一切的一切都很正常,我没有失望。和所有的新生一样,熟悉舍友,熟悉校园,熟悉城市,和昔日的同学通信,忙的不亦乐乎。我的宿舍是栋老楼,爬满了爬山虎,绿荫茂盛,一片清凉。宿舍共6个女孩,都是从省城周边的县、市来的,雷蕾、齐小齐、孔琳、沈枚和高我们一届的成落,就这样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
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不失望呢?也许我从来就没有希望吧,没有希望又何来失望呢?也许这才是适合我的生活——平凡、平淡甚至平庸。
我给重写了此生唯一的信,告诉他我上了普通高校,我要开始我全新的生活,请他祝福我。信封上的地址是空白,我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的联系,我想重会明白我。
我怀揣着信在省城的街道游荡了半天,才将有着我体温的信投进了冰冷的绿色邮筒,信投进邮筒的一刹那,我感到一阵疼痛,仿佛什么东西生生的从身体里剥离的那种疼痛。
从此,我在校园里孤单的活着,和同学不远也不近,功课不好也不坏,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热情,也许就是那时,养成了我凡事不强求,过得去就行的个性吧。沈枚说我太冷淡了,其实淡是有些,冷倒没有,无所求才会显得淡吧!我笑笑,不理会这个可爱的宿舍妹妹,依旧过着我平淡如水的日子。
心反而不如用第一次离开时平静,那时我对用抱有希望,相信他终有一天会回来找我,就像《大话西游》中紫霞仙子始终相信她的爱人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她一样。那时我有外公的照顾,有Sunny的支持,有重的鼓励与温暖,更重要的是我有用的消息,而那些消息激励我不断努力,不断学习、不断拉近我与用的距离,使我拥有希望,相信我两年后就会去大上海,会和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展开我或喜或悲的故事。两年是有限的,是有希望的,而现在,却是无期限的,看不到希望,心是荒芜一片,生活只是生活。
大学里第一个国庆节悄然而至,宿舍里离家近的同学都回家了,离的远的也去找同学,我的好友颜颜也打包去了杭州7日游。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宿舍,我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许悲伤,不许流泪,不许胡思乱想,所有的都会过去,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想一定要做些事情,使自己忙碌起来,以抵挡这苦痛的侵袭,
不记得谁曾经说过,人在孤单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最真实的。是的,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我没有平时那么淡漠,也没有平时那么坚强,我只是一个需要温暖的孩子。
一个人走在省城陌生的街道,天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我的思绪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飘摇。不知不觉就走到一处公园门前,抬头——植物园,才惊觉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植物园离学校至少也有几站路了吧,怎么就走了这么远?
既来之,则安之,我进了公园,找了间亭子坐下。大节下的,人很多,细雨不但没能阻挡人们的热情,反而增加了一份别样的乐趣。我默默的坐着,看周围热闹的人群,或一家齐享天伦之乐,或情侣间亲昵斗嘴,或一个人静处,每个人都是轻松快乐的,也许背后也有忧伤,可是这一刻的他们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快乐。
难道简单不是一种快乐吗?我问自己。来省城一个月了,我不是不停的告诫自己,要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吗?我又何必背着沉重的壳,一味的对过去执信呢?难道那只是我给自己的借口?我仍然对用抱有希望,希望他会回来找我吗?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一直自诩是个洒脱的女子,可是事到临头才发现,洒脱原来都是骗人的。当年自以为是的撕掉用的信,不回应重的热情,自以为是的洒脱,可结果呢?用一出现,我就立刻弃械投降,用连一句话都不用说,只是自己白白自苦了两年,也让别人苦了两年。如今,再也不会了,我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我在凉亭内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在喧闹的人群中,心却是和用分开后最平静的一日。天色暗淡下来,起身准备回去。背后有种异样的感觉,一种被探究,被追寻的感觉,回头,背后一群大男孩打打闹闹,并没有什么不同。我摇摇头,可能是自己错了吧,不再去想。
晚上睡得很好,一夜无梦,倒是第一次。自从高考后,我几乎夜夜都梦到用,在各种各样的故事里充当主角,给我或爱或恨或憎或怜,可无一例外的是最后他都会消逝无踪,无迹可寻。
2号阳光灿烂,清晨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泄进一室,还不可置信,昨日还秋雨绵绵,今天就艳阳高照。随手拿了本书准备去昨日的公园坐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好好打发时间。
昨日的凉亭已被人捷足先登,呼朋引伴的打牌。于是找了处安静的草坪,用塑料台布隔了潮坐下,随手翻开书,却原来是本《林清玄散文集》,扉页上的话就看不下去,“爱过方知情重,醉后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我算是爱过了吗?心里不禁茫然一片。
“过”——多么奇异的字,它代表一切都已经没有了,过去了,不存在了,爱过了,就代表已经没有爱了,爱已经不存在了,就算知道情重又如何?能追回一切,能改变一切吗?
我一向是个悲观的人,看事情,处理问题都是以悲观的想法去处理的,从不曾积极主动过。当年默默追随用的身影,若不是他出现在我面前,与我定下周四之约,也许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去接近他,结识他;当年清出现在我面前,即使用依然拉着我的手,我也因紫雪糕的误会不断否定用;当年用不曾赴我的暑假之约,我便决绝的撕了他的信,从此不再和他联系;直到用负气而走,我也只是认命的让自己放弃,重新开始,而不是努力争取,我可以找用,可以解释,但是我没有做任何事。
就这样捧着一本错误的书呆坐了半晌,未曾翻动半页,直到被一阵哄笑惊醒。恍然回首,可能是一堆男孩子在打趣其中一个,不知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的他们前仰后合的,其中一个也可能是被打趣的对象,背对我坐着,依稀有些手足无措,连耳根都通红的。
我淡淡的笑着,想起以前和用他们兄弟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这样笑闹着,打趣某个人,那时候的日子过的多么快乐啊,怎么一转眼就各奔东西了呢?清远逝,朵朵失踪,明骏和东平各自受着各自的苦,我们又是如此光景,怎么会这样?
他们哄笑着四散逃开,被打趣的男孩子奋力追去,转眼就跑远了。我起身,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也许我该换本书,不要再辜负良辰美景。顺道朝回走,看见有本书躺在草坪上,拾起来,是本《饮水词》,我想可能是刚才那群男孩子之一的吧,又等了等,仍不见他们回转,只好拿了书回去。
晚上躺在床上无事,就随手翻翻今天捡来的书,原来扉页上还有字“师大历史系魏明扬”,知道主人是谁,归还就容易多了。以前也看过纳兰的词,还是被吸引了,渐渐坠入那曼妙的情境之中,待放下书时,东方已发白,我仍沉浸在浓浓的悲伤与哀愁之中,久久不能释怀。
3号就被我在昏天黑地的睡眠中度过。
后来被系上同学拉去做了三天市场调查问卷,就是根据什么左手原则,右手定律的访问住户,问些调查问卷里的问题,然后送个香皂之类的小礼品。累归累,还是很兴奋的,平生第一次打工,第一次挣钱啊,共获得60大元。
去公司交完问卷就领到钱,公司隔壁是毛线市场,冲进去买了20元的浅灰色的马海毛毛线,紧紧的抱在怀里。回到宿舍,看到毛线,我的脑袋才算平静下来,我买它做什么?发疯般撕扯着毛线,最后对着乱糟糟的毛线放声大哭,哭过却又仔细的清理,小心翼翼的将毛线理清楚,缠好,取两根竹制毛线针开始起头,开始一针一针的织起围巾来。
夜深几许,一灯如豆,灯下女子为谁垂泪到天明?
大清早沈妹妹就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手忙脚乱的换衣服,换鞋,折腾一堆零食进包,我说她:“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不道德的行为?干嘛一大早就急成这样?”
“懒虫,我和老乡去爬山,一起去吧!”妹妹冲过来就准备掀被子赶人了。
“没兴趣,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多睡会呢,你去吧,祝你好运!”我笑着打趣她。
“什么好运,爬山有什么好不好运的,你胡说什么?”可爱的妹妹已经脸红了。
“醉翁之意不在山水之间,在乎身边之人也!”大学里老乡之间互相联谊,成为很多情侣开始的必要铺垫,其实老乡之间相恋挺好,知根知底的,生活习惯相同,连以后毕业都可以一同返乡,无形中增加了爱情成功的保险,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啊。
“死丫头,平时看着淡淡然的,原来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主,真可谓真人不露相啊。就冲你这句话,你今一定得陪我去,也让我看看你的醉翁之意在乎何处?”妹妹开始不依不饶的游说我同行,其实爬山也是个不错的提议,秋高气爽,亲近亲近大自然总比窝在宿舍里好吧?
和妹妹到达约定地点,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都是妹妹的老乡,基本上省城各大学的都有,妹妹一圈介绍,相互寒暄,到尽头我也没记住几个名字。夹杂在一群乡音中,我忽然泛出一丝寂寞,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坐上车,我们的目的地是距离省城30公里的南山,南山在这个以文化旅游著称的省城不算特别有名,但据说风景秀丽,一切天然,人为改造的地方很少。到山脚下,领队的男孩说要分组,两人一组互帮互助,攀登高峰,和我结对的是个大四的师大男生,文文弱弱的,一副书生模样,他说他叫齐闽豫,因为他爸爸是福建人,妈妈是河南人,所以起了这个名字,不过他同学都叫他齐豫,简单。
齐豫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基本没停,说东道西,谈南论北,话题之广上天入地,远古至今无不能说的,让我对他的跳跃性思维敬佩不已。齐豫,我心目中的偶像才女被这个文弱书生的形象冲塌了不少,以致我以后每次听到齐豫的歌,都不禁想起那个滔滔不绝的齐豫。
我抬头找妹妹,和她结对子的好像是她之前的同班同学,开学报道的时候见过一面,叫什么不记得了。
开始爬山,齐豫很绅士的接过我的包背在背上,与我击掌助威:“向最高峰冲啊!力争第一,冲啊!”我不禁笑出了声,我觉得我们这不像是来爬山,倒像是冲锋陷阵,争夺高地来的,却也为齐豫的直率感动,暗下决心不拖他后腿。
南山果然未经多少认为改造,除过通到山顶的登山台阶外,其余并未见人造景点,有的只是参天古树,满目苍翠。山脚下有很多柿子树,正值成熟期,红彤彤的挂满一树,近看不觉得有什么好,待到半山腰朝下望去,却是满目苍翠中点点彤色,仿佛一盏盏红灯笼挂在绿树中,绿的滴翠,红的炫目,好一幅美丽图画。
走到大约一半的时候,我就有些支撑不住了,昨夜未睡好的缘故吧。齐豫倒是嘴不停,脚更不停,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真是与他文弱书生的外表不相配。
他看我累了,“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还讲?我已经听了九九八十一个故事了。
他不理会我满脸的无奈,自顾自的讲下去:“long long ago…….向前进,向前进,齐豫责任重啊!”末了还不忘高歌一曲。
我不太相信,以为他随口瞎绉的,“我怎么知道不是你现编的?”
“切,我昨天做的功课,准备今天显摆的,说不定可以抓住一颗芳心呢。唉,可惜啊,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害我白白准备了半天,累死多少脑细胞啊,待会你的东西我要多吃点!”
“你真坦率啊。你学什么的?“
“历史。我喜欢的是那种明快简单的女孩。而你我看不到你的心,猜不到你的想法,太累人了。”
沉默在彼此之间流转,我不禁对齐豫刮目相看,原来他有如此锐利的观察力,如此轻易的看透了我,是不是就因为我这样,我才会累,用的累是不是也是因为我呢?我问自己。
不知不觉就到了磐龙石,其实也就是一块巨大平整的石头,没什么特别的,但却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先到的已经等着了,我和齐豫也坐下来休息,大家都拿出包里准备的各色吃食,开始大会餐,打扑克,坐在我们对面的一个男生忽然问齐豫,“你们老三怎么没来,不是说好的吗?”
齐豫眼睛瞅着牌,嘴里嚼着牛肉干,却也没耽误回话:“那小子,最近中邪了,天天去植物园呆坐,怎么叫都不来。”
我看着齐豫,觉得他不去电视台,简直是那些名嘴们的一大损失。岂料我原来也有非凡的预测力,毕业后齐豫还真去了省电视台,做了出镜记者,在台里也混的像模像样的,不愧对那张嘴,后来有人戏谑道,齐豫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这张嘴了,真是一针见血啊!
吃饱了,喝足了,歇够了,玩疯了,继续向山顶进发。
歇的越久就越想歇,后半程的山路却用了比前半程多的多的时间,而且更累,齐豫的热情也仿佛耗尽了,不再谈笑风生,一路沉默走来,倒真不习惯。
我试图打破僵局,“我唱歌给你听吧?”
齐豫诧异的望了我一眼,不过很快就点头,一副很期待的模样。
“这次我是真的决定离开,
远离那些不懂的悲哀,
想让你忘却愁绪忘记关怀,
放开这纷纷扰扰自由自在。
那次是你不经意的离开,
成为我这许久不变的悲哀,
于是淡漠了繁华无法再开怀
于是我守着寂寞等你回来
啊,涌起落落余辉任你采摘,
啊,留住刹那永远为你开……”
是古天乐、李若彤版的《神雕》片尾曲,很荡气回肠,很美,我很喜欢。便爬山边唱歌,气息调不过来,一首歌便从头颤到尾。
齐豫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好像是不能回来吧?”
我不理他,不想理他。
终于登上山顶,站在龙头,看身边云雾缭绕,看周围郁郁葱葱,看登山的路蜿蜒而上,仿若玉带,居然就这样到了山顶,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在心头萦绕。大家都对着山谷大声喊“哎……”“哎……”一时间,此起彼伏,回音绕谷。
山顶有座庙,香火很盛。我买了香点上,恭敬的插进香炉。叩头,大礼膜拜,不是因为我信,而是还存有一份期待吧。
闭眼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紧紧的抓在手中,不看或是不敢看。
睁开眼,签上只三个字——彼岸花,一时间泪落如雨,原来我的坚强也不过如此,原来我并没有真的放下过去。
我放下捐施,疾步走出佛堂,坐在石凳上紧紧按住胸口,心早已缩成一团,真怕啊,怕如签所言。
“你怎么不解签呢?”齐豫一直看着我。
“彼岸花,花生叶落,叶生花落,生生世世,叶不见花,花不见叶,还用解吗?”
南山之旅在我的绝望与沉默中落下帷幕,可彼岸花的影响却远没有结束,我又沉浸在无望中,刚刚好些的心情再次坠入谷底,以致后来听到王菲的《彼岸花》仍旧次次泪落如雨。
长假过去,日子恢复平常模样,依旧的四点一线,寝室、教室、图书馆、饭堂,一成不变。
某个周末,颜颜从师大过来看我,她可算是我中学时代最好的朋友。一起吃顿饭,聊聊天,逛逛街,一天很快就被我们挥霍掉,送她回校,我突然想起那本捡来的《饮水词》,让颜颜顺道带回去还了。
颜颜翻看扉页时微微愣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可我还是捕捉到了,不禁打趣她:“钱先生说恋爱大抵从借书开始,这一借一还就有两次机会,不定我捡的这本书还真能促成一段良缘呢!”
颜颜羞赧局促的表情更显动人,“你胡说什么呢?是大四的师兄,人家眼高于顶呢,三年都没找女朋友,好了好,我走了。”
与颜颜挥手再见,目送她的背影溶入人流,这可能是我开学以来最轻松的一天,难怪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説乎?”看来古人诚不欺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