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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再也不想缺席你的明天 踏上异国他 ...

  •   踏上异国他乡陌生的土地,看着陌生的面孔,听着陌生的语言,我开始了我去国离家的生活。
      伊萨尔河畔的慕尼黑是我的目的地,它是德国南部最瑰丽的城市,既有着现代都市的繁华,又保留了原巴伐利亚国都城的古朴风情。从机场出来,迎接我的就是一场急骤而来的暴雨,我站在候机大厅看外面暴雨如注,早知道这里受阿尔卑斯山脉的影响,雨水较多,没想到来第一天就能碰上。我原就不喜欢下雨天,潮湿、阴冷,让人情绪都不由自主的跟着低落。
      明扬帮我在网上订的酒店离慕尼黑大学很近,从机场载我过来的出租车是白色奔驰,这可能是德国一道风景线了吧,出租车大都是白色奔驰。我知道明骏的电话,我也有明骏的地址,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做,我怕见到明骏,我怕明骏和我相对无言,我也怕明骏提起用。他大概也快回国了吧,没有了用,明骏也不需要在这里停留。这些年,明骏一直和用一起并肩战斗,他帮用在商场打拼,他也照顾用的生活和病情,还有什么能比这一段兄弟情义更让人感动?
      我每日静静的在慕尼黑的大街小巷穿行,看它那些巴洛克式或哥特式的建筑,拍些照片,晚上回来一张一张的回放,美丽的建筑却怎么也填补不了我空荡荡的心。我去的第一个景点是著名的圣母大教堂,绿色的圆顶双塔建筑,我曾在网上看过很多遍的图片真真正正的出现在眼前,我曾经梦想的场景实现了一半,所缺的一半是我梦想中的人。自从和用分开后,我每到一个地方,不自觉的就会搜寻它的教堂,拍些照片回来,如今那个被隐藏的文件夹已有了上百间教堂的照片,知名的、不知名的、暮色中的、晨曦中的、外观、内饰,甚至神职人员都能入册,圣母大教堂也将成为一份子,应该是最悲伤的一份子了吧。
      慕尼黑也有奥运村,北京的奥运村尚未去过,倒先一步见到了30多年前奥运会的建筑,北京的奥运会场是鸟巢,慕尼黑的奥运会场更像一张错落有致的大渔网。我坐在奥运村高高的电视塔旋转餐厅里,细细品尝德国特色的餐点,看着远处隐隐的阿尔卑斯山,心下暗叹,我又何曾脱离过用的照耀?比如现在,若没有那一年上海之行用给的薪水,我又如何能在这里品美味赏美景?我又如何能在昂贵的酒店长住?我又如何能够万里迢迢的来到这里?
      BMW的总部也在这个城市,很气派的现代高楼大厦,香车宝马的总部果然不同凡响。我远远的路过,远远的看过几眼。
      最最想去的慕尼黑大学却没有勇气走近,在慕尼黑游荡了半个月后,终于还是迈开脚步,踏进了这个有着悠久历史,有着浓郁文化气息的著名学府。用每次选择的学校都是很好的,他是有天份的,这一点我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我曾经找到用发表的学术论文,就是重说获奖的哪一篇,以我有限的英语根本不知道他写些什么,德文版的我也看不明白,还特意高价请省城外院的老师帮我翻译成中文,学术的东西就算译成中文,我也不见得能多明白多少,可是这并不影响我一字一字的完整读过,也不影响我仔细的保存。
      我去物理学院,安静的坐在长椅上看来去匆匆的各色人等,一坐就是一整天,我不可能见到用曾经奋斗过的实验室,但我能在他曾经走过的小径上慢慢徘徊,慢慢体味。我闭上眼睛,伸出手,试图抓住用曾经的一丝气息。
      用,你知道我来了吗?来到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吗?
      用,你看得见我吗?看得见我痛悔万千的心吗?
      用,可否让我再见你一面?一下下就好,可以吗?
      我当然不曾见到用,但见到了另一个故人——明骏,来德国一个月后,明骏在物理学院找到了短发长裙的我。在异国他乡突然见到朋友,我比想象中更激动,虽然我并不想见到明骏,想也不用想,告诉明骏我来德国的消息,除了东平还能有谁?而明骏当然知道如何找到我。
      明骏带我去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也有快两年了,明骏神情疲惫,坐下即闭了眼手抚额头,用离去的这半年对谁都是一种折磨。果然是我预想中的场景,两个相对而坐的人,话题自然离不开用,大都是明骏在讲,我听。我与用之间有着近十年的空白,这十年用的消息都是时断时续的传来,且我不知道那些是真正发生的,那些是经过他过滤的,我不知道用这十年来生意场上的翻滚,我不知道用这十年来生活的苦乐,我不知道用这十年来经历的病痛的折磨,而这一切,却都是明骏陪着用一起亲历的,还有谁比明骏更有资格说起那些已经逝去的日子?
      明骏讲的很细,常常一件事要讲很长时间,他的讲述杂乱无章,一个话题会带出很多话题,然后他东绕西绕,自己也不知道最后会绕到哪里,如同我们在网上搜东西,打开一个结果就有很多链接,顺着链接点下去,往往离你本来要找的东西差了很远的距离。可是我能听懂,听得懂明骏杂乱无序的话里用的痛苦挣扎,用的孤单寂寞,用的深爱浓情。可是如今,异国他乡的街头,听到这些我除了落泪,还有什么可以做?一切都已来不及,不管我爱或不爱,勇敢或不勇敢,一切都已于事无补。
      和明骏分开,谢绝了他邀请我去他那里住的提议,他和用的公寓紧邻,我已去过很多次。触景伤情并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我已没有了爱的人,却仍学不会对过去释怀,若此生不会再爱别人,至少也让我将过去放在心底,权当是一道风景,慢慢赏,慢慢看,不要让它成为一种负累,让我的心超载。我怕我会坚持不住,我怕我会倒下去,我更怕所有的轮回都是骗人的,并没有什么天堂和地狱,我怕我再也找不到我的那个人。
      我没有心情去其他城市,就在这里安静的住着,想多感受一下用的气息,原定三个月的旅程很快会过去,如果离开我知道我将永生不会他踏上这片土地,所以我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慕尼黑的5月比省城凉爽很多,常常会出其不意的下起暴雨,人们早就习以为常,只有我每次都要望雨兴叹一番。
      我和明骏没有再见面,却意外见到了孙予蘅。某日我在街上闲逛,随性进了街边一家胡根杜伯尔书店,每日酒店附送的《南德日报》已被翻过很多遍,我想买些书回去看看,增长知识也好,权作催眠也好。
      我在书架中逡巡,慢慢挑选我自认能看懂的书,不,应该说是我能认识字的书。这家书店很大,外文书也多,我在书店转角被人不小心碰倒,对不起尚未说出口就惊呆了,这才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再一次碰到孙予蘅。她手上那个有几本挑好的书,看到我也没有特别的惊讶,仿佛早料到我会出现在慕尼黑一样。
      孙予蘅没有前两次见面的咄咄逼人,也许是异国他乡的氛围,也许是用远逝使她不再计较得失,总之我与孙予蘅在友好的气氛下共进了晚餐。餐后孙予蘅送我回去,见我报的地址是酒店,她皱了皱眉。
      “你没有见到魏明骏吗?怎么还住在这里?”孙予蘅诧异的问我。
      “见到了,不过我不想麻烦明骏,再有1个多月,我就回去了。”
      孙予蘅没有接话,沉默着送我回去。临下车时,她递给我一枚钥匙,“有空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吧,也不枉费来了这一趟。”
      我看着孙予蘅的车子消逝在夜色之中,钥匙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终是拗不过自己的心,我还是去了用的公寓,用孙予蘅给的钥匙开了门,很简单的公寓,风格和上海的小屋类似,茶几上落了一层灰,很久没有人回来了吧!开放式厨房,浅灰色橱柜,厨具整齐有序的摆放着,同样蒙了尘,双开门的博世,拉开门里面空空如也。书房里的书柜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很多德文和英文书籍,大概都是他学习要用的,坐在书桌旁,用也是这样在桌前挑灯夜读的吧?随手拉开抽屉,抽屉里居然有套中文版的《飘》,手指轻轻抚摸封面,傅东华先生的译本,若干年前用也送过一套给我的。书里还夹着张照片——是那年生日时东平帮我们抓拍的,用围着围裙回头看我,我抱着用,头靠在他背上,东平当年称你侬我侬的那张,没想到他还留着。我们真的是同一种人,同样的念旧,同样的抱着过去不放,同样的固守着自己的堡垒,同样的开始不了新生活。我没有去用的卧室,不用想也是一室的整洁,一室的清冷。我抱着《飘》,窝在用书房的沙发上,开始慢慢看郝思嘉的爱情,边看边流泪,为郝思嘉,还是为我自己?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楚。
      哭累了睡过去,醒来时屋子里黑漆漆一片,这么快就夜里了。我身上盖着薄薄的毛毯,我不记得我有拿过毛毯,我的心跳加速。偶像剧里看过的场面悉数都想了起来,从来没有哪一刻如同现在这样渴望我就是偶像剧的女主角,峰回路转之后,原来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或是考验,我仍然能等到我的王子,仍然能和王子一如既往的幸福走下去。
      我飞快的开门,厨房里有桔黄的灯温暖的亮着,也有人在厨房忙碌着,可惜以我2.0的视力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明骏,生活毕竟不是偶像剧。
      “怎么,失望了?”我明显放松的神态当然没能逃过明骏的眼睛。
      我慢慢踱到卫生间洗脸,然后坐到餐桌前静等明骏开饭,我确实饿了,对明骏的话置若罔闻。
      “这又何苦呢?现在都结束了,你也好好过日子吧!”餐后明骏递给我一杯果汁。
      “怎么才叫好好过日子呢?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刚开始分开的时候,就觉得只要他过的好就好,自己无所谓。后来他结婚,我说一切就到此为止吧,我要过我全新的生活。孙予蘅走后,我就一直在想,我要月光宝盒使时光倒流,我要如何如何弥补过去的遗憾。我以为我们分开了就能各自盛放,可谁知道结局是这样。我们那时不相信对方的爱,不相信没了对方自己就活不下去,到最后意识到这一点时却又不相信对方仍像自己一样停留在原地,所以一错再错,就成了今天的局面。爱,试过,不爱,也试过。明骏,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好好过日子?明扬那么好的人都被我拖入深渊了,我怎么才能好好过日子?”我将这些天的疑问又转给了明骏。
      明骏当然也回答不了我,只能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国?”
      “还有42天,你呢?”
      “我,可能还得一段时间。”
      我没有追问明骏为何还要耽搁,他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明骏送我回酒店,我将《飘》和那张照片也带走了,夜深人静,我仍在灯下细细端详用,那是记忆中用的样子,和我高速上见到的用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现在的用已没有了那时的青涩与飞扬,他变得成熟,也变得沉郁。
      一夜无眠,至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反正我也没事,想睡的时候就睡了,无所谓白天与黑夜。
      门铃不间断的响,已经到了蒙被也不能忽视的地步。我起身开门,门外的明骏显然并不意外站在他对面的女人还包着毯子。
      “带你去个地方,给你五分钟准备时间,过时不候。”明骏说完转身即走。
      以我多年练就的功力,五分钟洗漱冬天都绰绰有余,何况是夏天。
      明骏的车东拐西拐最后上了高速,早就听说德国的高速大都无速度限制,上了高速速度就只受空气动力和车的限制,明骏帮我证实了以上绝非虚言。不过世事也总有例外的时刻,我们狂飙没多久就遇到了堵车。明骏显然有些焦躁不安,我并不着急,安心的欣赏周围的森林,环境专家普遍认为超速驾驶会导致森林逐渐坏死,不知道若干年后,这里的森林还会不会存在。
      “你不紧张吗?”明骏大概嫉妒我的闲适了。
      我摇头,其实我也大概能猜到明骏要带我去的地方,我有什么紧张的,我的心理建设做了半年多,我已经慢慢接受了用远逝的事实,看不看他的长眠之地对我并不重要。
      明骏默不作声,他是最能理解痛失所爱的苦了吧!
      在明骏极度不耐烦的等了近1个小时后,终于能继续之前的速度。
      明骏带我来到一个风景秀丽的村庄,有远山,有大片大片的草地,草地上开着不知名的小小花朵,还有蜿蜒而去的河流,真的如同网上搜来的美图一样。我跟在明骏身后默默前进,我并没有看见任何指示性的文字告诉我这个地方是哪里,不过身边不时走过的白衣天使也告诉我——这绝不是我想象中的地方。我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现在才开始紧张,心弦绷得紧紧的,如同多年前我在小镇打电话时的心,难道明骏能带给我不一样的结局?
      我紧张的屏住呼吸,脚步轻飘,好长的一段路。在我觉得我已走了几个世纪之后,明骏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现在开始紧张了?”现在换明骏闲适了。
      “进去吧,上帝会给你带来你想要的!”明骏径直走掉,留给我一扇紧闭的门。
      我不知道推开门上帝会给我什么。
      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那扇轻轻的门,门里是一栋典型的欧式小院,木质小楼,满园绿色,院子一角有几盆濒临死亡的风信子,有人背对着我,正给它们浇水,我推门的响声并未打断他做自己的事。
      我满脸泪痕的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一直专注的浇水。
      上帝真的给了我莫大的惊喜。
      我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虔诚的感谢上帝,感谢一切我能想到的神。
      我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如我这般幸运,可以有峰回路转、失而复得的机会。
      我确实是幸运的,比我之前偶尔奢侈的想象都要幸运。没有插满仪器的生命垂危,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也没有失忆从此忘了我的无语,即便是那样我已知足,何况上帝是如此的优待我。
      用看到我哭,他拍我的头,他说:“好难看啊!”
      于是,我笑,微笑,大笑,手舞足蹈的笑。
      明骏说我太乐观,虽说用车祸所受的伤已好,但情绪却比以前更差了。
      我努力回想孙予蘅给我看的那张纸,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上面的死亡原因,原来那张让我肝肠寸断的纸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用转到这家类似疗养院的私人诊所已经四个月,是他之前的医生推荐的,药物治疗、物理治疗和心理治疗都收效甚微时,大家都希望田园风光的宁静安然能对用有所帮助。
      用整个下午都表现的很好,吃饭、吃药、看书,都安静有序的进行,他还带我去河边采了束野花回来插在花瓶。但晚上用旧显得焦躁不安,激动易怒,还摔了东西,明骏与护士都习惯了用的反复,我却是第一次见,我知道用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才知道用在我缺失的这段时光里,曾经经历了怎样的苦痛与折磨。
      我心疼用,紧紧的抱着他。已经过去的我无能为力,但未来,我再也不想缺席!用,请和我一起努力,为我们曾经憧憬过的幸福生活努力,调皮的孩子,心意相通的爱人和爱意融融的家努力!相信我们,一切痛苦都会过去,一切幸福都会实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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