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后直线曲折》哈密瓜宝宝

36、见或不见，爱在这里 我终是没能

　　我终是没能拒绝明骏，再次踏上K55X。明骏说的对，我仍是不忍心让用这么多年的心血付流水，仍是愿意为用做任何事，那怕只是一点点绵薄之力，只要他需要。
　　我拒绝与明骏同机回去，固执的上了K55X，也许我潜意识里仍想延长与恒大面对的时间吧！火车单调的“嗒嗒”声一直在耳边回响，我对着面前的恒大资料发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虽然我一再的告诫自己，不会见到用，不会打扰用，可我却强烈的感受到，我离用越来越近，这种感觉挥之不去，让我惶恐不安，我不得不承认，明扬有句话是对的。
　　那天我告诉明扬我想去上海，明扬沉默了半晌，只一根一根的抽烟，客厅里烟雾缭绕，氤氲中明扬变得模糊起来，飘忽起来。我躲在厨房洗碗，迟迟不肯出去，心下隐隐有种不安。明扬本身就很少抽烟，自上一次说过要孩子之后更是不沾烟酒，我坐在明扬身旁，看着这个与我朝夕相处两年多的男人，他的的确确不曾亏待于我，他也的的确确是个好男人、好丈夫，只是我没有扮演好我的角色。
　　“他回来了？”沉默终于被打破。
　　“没有，只是公司出了些事，明骏想让我去照看一段时间，等找到合适的人我就回来。”
　　“那么大的上海，怎么就找不出来个人？再说他怎么知道你就能担起这个重担？”
　　“明骏只是想找个信得过的人监督一下，现在恒大的人他信不过。”
　　“他就信得过你？他从来就把你当自己人，从来就是。”这时我才听出明扬话里藏着锋利的刀。
　　“你什么意思啊？难道我不应该去吗？那好歹也是外公辛辛苦苦创立的。”我也火了。
　　“外公？你心里想的是外公吗？你只是不忍心他损失，不忍心他难过，别拿外公作幌子。你敢说你现在心里没有隐隐的期待，期待见到他，期待重续前缘？”明扬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倒是我第一次见到，见惯了平时温和平实的明扬，我才发现，我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了解明扬。
　　我扪心自问，明扬的话可否说错？我有没有隐隐的期待见到用，答案是肯定的，我骗不了自己，当然也骗不了明扬，所以只是呆呆的坐着，眼睁睁的看着明扬咄咄逼人的气势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眼睁睁的看着明扬转身出门而去，大门“砰”的一声震在我心上，有些微的疼，这是我与明扬第一次吵架也是唯一的一次。
　　明扬回来的时候，我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坐着，这6个小时对我而言，其实只是一瞬，那一瞬我的脑海里只不停的反复一句话：我又将事情搞得一团糟了。
　　明扬看到我这样子似乎愣住了，他走过来将我揽住，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明扬身上有浓浓的酒意，我反手抱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很想说一句，你相信我或是你不愿意我就不去了的话，可是终是没能说出来。
　　第二日，明扬又是温和贴心的明扬，昨晚的事绝口不提，他做各种好吃的，买很多礼物，我喜欢的，不喜欢的，带我四处游玩，几乎所有的时间两人都腻在一起，从来没见过如此缠人的明扬。明扬帮我准备行装，从网上下很多有关上海的东西研究，每次看到明扬忙碌的身影，我莫名就想起那几年我为用忙碌的事情，没有爱怎么能够如此的好？
　　我心一懔，颤抖着问明扬：“你爱上我了吗？”
　　明扬头也不回：“怎么会，傻丫头，我做丈夫的也要像样些吧？”声音有些瓮气。
　　明扬帮我订票，明扬送我上车，只一句：“累了就回家吧！”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是那样暖心。
　　车开动的瞬间，我看到明扬追逐跑动，看见他对我喊了句什么，人声嘈杂我没有听清楚。
　　车到上海时正值正午，阳光灿烂的耀眼。明骏来接我，安排我住在恒大附近的一个一居室，房间很小，大约只有50平米的样子，但收拾的很简洁、温馨，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明骏嘱我好好看资料，周一例会就走马上任，有关手续他已办妥。我没有告诉明骏，其实我一直关注着恒大，除过机密文件，很多基本的资料我早已烂熟于胸。
　　接下来的事情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从天而降的总经理，明骏的这一石确实激起千层浪，而明骏这个罪魁祸首却在一周后就甩手走人，留下我一个人孤军奋战。
　　工作中的种种对我而言，都不是辛苦，我从此变得那样勤勉，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也不觉得累，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事。工作上明骏给了我一个精明强干的秘书，在恒大工作了10年的周小姐，她确实给了我莫大的帮助。另一方面我与明骏约好，不告诉用我在恒大，只以恒大新总经理的身份与用在工作上沟通。
　　起初用并没有在意，对我只是一味的敷衍，完全不将心思放在工作上。时间久了，不知是真的心有灵犀，还是别的什么？用一直在催人事部将我详细的个人资料传给他，起先的应征资料大概早被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人事部传了过去，自然是换过照片的，这是我来恒大的唯一条件，不能告诉用我是谁，我不想用平静的生活被我打乱，我希望用幸福，流年暗换，这一点从来都不曾改变过。
　　第一次和用通过网络沟通，我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幸好用讨厌视频，只简短的说了几句开场白就匆匆而去了，而我只说了两个字“谢谢”。后来都是mail来，mail去，用与明骏帮我解决了很多问题，我原本就没有他们兄弟聪明，此次实属赶鸭子上架，幸亏他们站在我背后，让我能够继续站在恒大的舞台。
　　那一日，与日本客户谈判完毕安排工作餐，我借故推脱，嘱咐周小姐帮我另定饭时加份饭后水果——草莓，并把刚才日方代表提议的草签稿拿来我看，一早上的谈判进展甚微，我想从对方的提议中找点突破口，尽快签约，一早上听着叽里咕噜的日语，我的头都比斗大了。不被我的市场部经理烦死，也被日语烦死了，快点完结吧。
　　“还没翻译过来呢，要不我让翻译部加紧译过来？”
　　“不用了，我看原版吧！你们去吃饭，下午还有的忙呢。”
　　“沈总懂日语？那……”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周小姐急忙道，“sorry，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倒不介意，“以前闲来无事学的。”那时听说用与日本客户的合同因失误损失良多，便随即报了日语班，想或许能帮他，静下心来也暗笑自己，但日语班还是坚持下来了。那时深夜了经常看原版的《情书》、《东京爱情故事》、《四月物语》，到后来《东爱》尤其是莉香的台词，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周小姐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留下我百思不得其解。
　　历时三天，终于搞定这单合同，签约完双方举行了个小型酒会，我向来不善应对这种场合，一切交给周小姐，自己一个人躲了清净，等结束时再出来照个面，就算大功告成。
　　那晚，周小姐顺道送我回去，车至楼下，我道谢准备下车。
　　“介不介意听我说几句话？”周小姐突然开口。
　　我又重新坐回位置，看着周小姐熟练的点上烟，吐出眼圈，在烟头的明灭中，周小姐一脸的疲惫，不似平日那个明艳动人又精明强干的女子。
　　“我知道你是谁？”
　　“嗯？”我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她的开场白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就是韩总心底的那个人。”她再次肯定的说。
　　“为什么如此的肯定？”我听到涉及用，心不可抑制的颤了颤。
　　“那年，我陪韩总去日本，正值樱花盛放的季节，他除了必须出席的谈判一律窝在酒店，随行的同事都邀他去看樱花，泡温泉，他一概推掉，只说樱花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回去看油菜花呢，我们自己的温泉比他们的好多了，只是不曾好好的体会而已。也就是那次，我们损失了好几千万，是因为韩总识人不明，又不曾仔细审核合同，后来他一力承担了责任。
　　噢，我扯远了。回国时，我们都买了些小东西权作纪念，那时他和廖小姐交往，所以我问他要不要带东西给女朋友，他那时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仿佛呆住一般怔忡，但眼眸里平日的冰冷却慢慢变得温柔、变得深情，半晌不曾言语，而我就陷在他的眼眸里，不可自拔，虽然明知道那温柔与我无一丝一毫的关系，仍是不舍得走开。
　　我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转身离去，丢下一句，我的丫头最讨厌日本了。那时还纳闷不已，廖小姐每年都会去日本游玩，怎会讨厌日本呢？后来才明白，他心目中的女朋友并不是与他交往的廖小姐，而是另有其人。
　　你不喜欢日语，不吃日本料理，对日本的一切都兴趣缺缺。还有，你挚爱草莓，那几年的草莓季节里，他几乎每日都买草莓，一个一个去蒂洗干净，放在饭盒里，慢慢的吃掉。他吃草莓时和你一样专注，仿佛不是在吃草莓，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般虔诚，一个大男人对草莓热爱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少见。
　　最重要的是你现在住的公寓，是他住了好多年的地方，他从来都不喜欢外人的侵扰，即使廖小姐也不例外，可是你却住了进去……”
　　周小姐的声音愈来愈低，最后变成呜咽，低不可闻，她把头埋在方向盘上，披肩的卷发散下来，柔软的搭在胳膊上，良久才抬起头来，重新点了根烟，再开口时已经平静如初了。
　　“有次公司应酬，我送酒醉的他回来，他踉踉跄跄的上来，颤颤巍巍的开门，我欲扶他进去，他却回身一挡，将我挡在门外，他说对不起，这是我的家，我的丫头不喜欢生人打搅。我就僵立在门外，看他关门，眼泪一滴滴落在走廊，砰砰做响。我21岁毕业进入恒大，那时他刚接手恒大，很忧郁，很惶恐，一点也没有后来那样沉静、睿智甚至冷峻的味道，我爱他，从一开始就爱他，爱了他这么多年，他却从来不曾注意到我，我的勤勉、我的努力、我的美丽、我的一切与他而言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演出，不曾入他的眼，更遑论入心。”
　　我静静的听着周小姐的话，心却慢慢沉沦，我想起我和用在八角街买一块钱一斤的草莓，洗干净了盛在饭盒了，你争我抢的，当然最后多数还是落入我腹中，我想用说以后要带我环游世界，要去日本看樱花、泡温泉，我反驳他樱花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我们回小城看油菜花呢！我们附近的温泉也很好，几千年前就有人传唱“温泉水滑洗凝脂”呢，我最讨厌日本了，我不去，你也不许去。想那时我也曾经那样的霸道的对宠我的用。
　　周小姐将我唤回现实，“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坚守爱，另一种是对爱妥协。你和他属于前者，而我不具备坚守的勇气，我早早的做了逃兵，早早的妥协，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爱上我，于是选择了现实的温暖，选择嫁给爱我的人。对你、对他，只有羡慕与嫉妒了，对不起，说了这么多，很久不曾这样剖开心扉，直抒胸臆了，谢谢你肯坐下来听我唠叨。”
　　“我也是逃兵，我早已经妥协了。”我不知道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不，你们骨子里其实是一种人，始终坚守，不管形式如何转变，都不会妥协，所以你们只会是彼此的主角，其他出现在生命中的人都是配角，都是为你们的相聚做铺垫用的，而男女主角最后终会走到一起，守得云开见月明，我为那些配角悲哀，为自己悲哀。”
　　周小姐的车疾驰而去，我就呆呆的坐在小区的花坛边上，抬头看繁星点点，再看黑黝黝的窗户，忽然觉得无比的孤寂，仿佛一叶小舟行驶在茫茫大海，看不到彼岸，也看不到人烟，就这样飘啊飘啊。
　　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我的用是否也曾面对黑黝黝的窗口，也曾感到孤寂过？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是啊，为谁？
　　之前不觉得什么，经周小姐一说，才明白为什么我刚来就觉得有一种熟悉感，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感应这回事。原来这小小的房子就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家，我们的家，虽然我未曾与用共拥过一天，但我们在不同的时间共拥过一个家，上天也不曾太亏待我们。我将家里每一个角落都细细的看过，试图找出用存在过的痕迹，也许用也曾坐在浅灰的布艺沙发上，喝杯茶，看本杂志，也许用也曾临窗眺望万家灯火，也许用也曾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也许……那夜我和衣倒在床上，朦胧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