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后直线曲折》哈密瓜宝宝

37、原来只是一场空欢喜

　　我是被明扬的电话吵醒的，翻身而起时才想起已经放了暑假，与明扬约好去机场接他的。匆匆忙忙出门赶往机场，途中请周小姐帮我在附近的五洲酒店订了房间。
　　到机场时明扬已经等了近两个小时，眉宇间有些许的不耐，但看到我气喘吁吁的一路跑来，倒不忍苛责于我了。伸手将我揽在怀里，“老婆，想我吗？”
　　我一副极认真的表情，思考半天才回答明扬，“每天60%的时间上班，10%的时间吃饭，25%的时间睡觉，剩下5%的时间我有想你，在上下班的路上。”
　　明扬轻轻捏了捏我的脸，“没良心的小东西，我可是每天80%的时间都在想你。”
　　“我才不信呢，别贫了，不累啊！”
　　“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可是时时刻刻想着老婆大人，连梦中也不例外，只余那20%要为五斗米折腰，不敢误人子弟。”
　　我看到明扬身后两个大行李箱，有些吃惊，明扬一向是个简单的人。明扬也注意到我的神色，急忙解释：“我暑假陪你。”
　　“不用上课吗？”平时暑假明扬比开学还忙，邀约不断的。以前也劝他别那么累，他老说就是站着说几句话，哪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累。
　　“都推了，我想好好陪陪你，你都瘦了。”明扬满眼的深情，我有片刻的恍惚。
　　“切，那是我刻意减肥的效果，看来是很有成效了。”说完还刻意在明扬面前转了一圈。
　　我和明扬到五洲时，我看到明扬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但是明扬选择了沉默，默默的看着服务生将行李放进房间，掩门而去。
　　我偷眼看明扬，明扬打量房间。
　　“我的房子太小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解释，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个解释太牵强了。
　　想着明扬刚才失望的眼神，我的心也有丝丝的疼痛。
　　“这几天，我搬过来和你住，周小姐已经帮我们找大房子了。”我暗暗提醒自己，待会一定请周小姐帮忙。
　　经过昨夜的一席话，那个小屋已经不仅仅是我的栖身之处了，无论如何，我不会破坏用的家，更不会让明扬住进那个家，我有些自私的想，就让这个小屋只留存着我与用的气息吧，就算时空相隔，不曾交叉，那也是种幸福。
　　明扬神色稍霁，收拾完下楼吃饭时，明扬已经一派清明，不知道是真的好了，还是他隐藏的好，总之一顿饭吃的一团和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从我说出我想来上海后，我与明扬就变得很微妙，很怪异，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细究又无从追寻。昨夜未睡好的缘故，头隐隐的疼，午后我取了些日常用品在酒店里午睡，醒来时天色已晚，明扬躺在我身侧，目不转睛的看我，我有些脸红，啐他一口：“看什么看，还没看够？”
　　“看一辈子也看不够。”明扬低声咕哝一句，我装没听到。“什么？”
　　“没什么！”明扬的吻轻轻的印过来，也许真的是小别胜新婚吧，我们配合的很好，只是在最后一刻，明扬仍采取了措施。我微微恻然，眼泪无声的落在枕上，自我说来上海，明扬再未提过孩子的事。
　　周小姐果然办事效率高，很快找了套三居室，我们三日后搬出酒店。
　　白日里我上班，明扬四处走走，看看朋友，他有很多同学和学生都在上海，倒也不无聊。只是我每日里必须准时下班，明扬一定在家里做好饭等我，明扬变着花样做，我当然也给足面子，可劲的吃，自然又胖回不少。我对镜叹息，明扬在旁边眉开眼笑，“有成就感啊，有成就感。”当然更不许把工作带回家作，数次抗议无效后，也就不在家加班了，好在工作已基本入轨，没有以前忙了。也陪明扬四处逛逛，或是看看电影，打打游戏，我最爱的是《三国》，《三国》里最爱的是周瑜，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有才华，只是因为他温暖的眸子像极了一个人。
　　某日周末，我和明扬坐在沙发上下五子棋，用走后我再不曾下过围棋，没有力也没有心。明扬的围棋下的很好，我看的出来，他与别人下棋时都只是赢个数目而已。外公曾说过，能赢棋的不是高手，能控制整个局面的才是高手，明扬是高手。明扬见过我珍藏的外公的围棋，我只说是羡慕电视里琴棋书画皆通的才女才买来附庸风雅的，自己只会下五子棋。明扬也不多问，只是偶尔陪我下下五子棋，我无所谓输赢，自然不肯下功夫，当然赢少输多，但明扬永远一副认真的模样，每步棋都深思熟虑一番。
　　“你去看过她吗？”我记得明扬的那个她也在上海。
　　“谁？”明扬抬头，一副茫然的表情。
　　“你的那个她。”我小心翼翼的，揭别人的伤疤是不道德的行为，我怕碰疼他，但又忍不住不问。
　　“哦！”明扬“哦”了一声，再无下文，他撇撇嘴，仿佛自嘲般笑了笑，重又低头看棋盘，棋盘上纵横交错又壁垒分明。
　　我听见明扬叹了口气，暗暗后悔不该提起这个话题，于是也低头佯装看棋盘。
　　“见了，她很好，只是有些茫然。”很久明扬才回答我，我听得出明扬话里的忧伤。
　　原来这世间茫然的人不止我一个呢。我有时也迷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未来要做什么？那段时间我不曾回过小屋，有时候特别想回去看看，每每走到门口，腿上却像灌了铅般沉重，一道门怎么也跨不进去，只好又退回来。后来我才明白，我是真的不想破坏那个家纯粹的氛围。
　　搬家没多久，明骏就打过来电话。
　　“你搬家了？”
　　“嗯，明扬来陪我过暑假。”
　　明骏似乎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是。”
　　明骏沉默了半天，最后无声的按掉电话，留我对着听筒“嘟…嘟…”的忙音出神。
　　明扬陪了我整个暑假，开学前才回的省城，在机场我对明扬说：“谢谢你陪我。”明扬有些黯然。
　　明扬走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没有回小屋，一个人住空荡荡的三居，心比房子更空，感觉很累很累，觉得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回小屋转转，坐在沙发上，喝杯茶，翻翻杂志，力气就又回到身上，小屋如同我的加油站，就像那些年上海对我而言一般。
　　日子一点一点流逝，明扬与我仍旧每晚通电话互道晚安，偶尔某个周末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在周一清晨再飞回省城。明扬的收入并不很高，我之前收入也一般，还供着房子，所以也没有多少积蓄。来上海后，明骏给的薪水倒是非常高，但和明扬出去，他从不让我出分毫，我也不坚持，怕明扬受伤，我本身是个对钱没概念的人，来上海后事事周小姐都料理的周到，我只零花也花不了多少，但我给明扬定回程机票，无一例外的都会在某个地方发现明扬留下的机票钱，我愤然，也无奈。
　　进入12月，全公司的人都开始期待圣诞舞会，这是公司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照例由总经办组织，照例由周小姐负责。听了周小姐一早上关于舞会的报告，我觉得自己已经浑身冰凉，这么多年，平安夜仍是我无法逾越的坎。好不容易打发周小姐出去，揉揉眉头，闭上眼睛假寐，电话铃声就突兀的响起，我不想接，无奈那铃声坚持不懈，我暗自埋怨外间的秘书，伸手接起。
　　“喂，你好，恒大公司。”标准的电话礼仪。
　　没有声音。
　　“喂，你好。”我再重复了一遍。
　　依然没有声音，我以为电话故障，准备挂电话。
　　“小宛？丫头，是你吗？”那声音传入我耳中，如同惊雷炸响，一时间我不知如何反应，只是呆呆的紧紧握住话筒，对面也是一片默然。这是我们分开后第一次这样接近，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近的不忍再多说一句话，怕多说一句话就破坏掉这氛围，怕这只是相逢在梦中。
　　“小宛！”用的声音已经没有了疑问，无比的肯定。
　　他唤醒了我，唤醒了我痴痴的沉思，下意识的直接挂掉电话。挂掉后又后悔不已，这不是欲盖弥彰吗？怎么这么没出息，一句否认的话也不会讲，用早就知道如今的总经理与我同名同姓，但我这一挂电话，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无论我怎样懊悔，还是传来用要回国视察工作，并参加平安夜舞会的消息，我在忐忑中煎熬。我问自己，心里想什么？可是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我不知道自己是期望见到他还是害怕见到他，也许兼而有之，我与用分开8年，多么渴望见他只有我自己知道，哪怕是远远的看他一眼也行。但也害怕由于他的出现，打乱我们彼此现在平静的生活，怕这些年的苦没来由。
　　于是，在周小姐愈发明艳的光彩下，我一日比一日憔悴，心在不停的煎熬中重生过若干次。我又重新失眠，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自结婚后，我还是第一次失眠，明扬的晚安良药也无济于事。
　　这世界上若说最公平的事，莫过于时间，它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会因为你正经历痛苦而延长，也不会因为你正经历快乐而缩短。
　　平安夜如期降临，周小姐一大早就派给我任务——接机，我明白她的好意，独自开了车出去，愈接近机场，我愈是紧张，大约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更怯”吧。我们的成长其实只是一步一步的体会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成语、律诗或是长短句的过程，比如，“当时只道是寻常。”比如，“犹恐相逢在梦中”比如，“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比如“白驹过隙”……
　　到机场时间尚早，我坐在机场咖啡厅里，静静想用，从最初的追寻到分离到恋爱再到分开，想用温和的笑容，温暖的怀抱，想用愤怒的神情，受伤的眼神。终于，我们又要见面了，其实我并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我想他，我也怕他。我准备了无数种与用相见时的情景，要说的话，我不希望事隔多年我们再见面会在岁月面前变了模样。
　　航班降落的消息被播音员甜美的声音播洒四方，我痴痴的站在出口，看着人潮涌出，一个一个，可到最后依然未见到我等待的那个人。
　　我又询问了一遍周小姐，她确认无误即此次航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等的那个人始终未曾出现在我面前，我好累好累，就像握紧了拳头使劲打出去，却落在空处的感觉，我准备了无数次的对白却没有了表演的舞台，一颗心就这样一点点凉到底。
　　“我花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来看你……”，铃声在嘈杂的环境更显得突兀，是周小姐。
　　“沈总，对不起，我刚刚接到通知，因为韩总另有安排，今天不回来了，您先回来吧！”
　　我站在候机厅茫然四顾，这是一个时刻都在上演重逢与离别的地方，可我却没有在这里体会到重逢的喜悦，上天何其吝啬啊！人真是个奇怪的矛盾体，用要回来时，我忐忑，我害怕，可当他真的不回来时，我却掩不住自己浓浓的失望在心底蔓延。回程我将车内音响开至最大，将车开的飞快，看周遭景物飞速后退，心里有一丝莫名的快感，也许这就是发泄吧。
　　我蜷缩在办公室一下午，什么也不愿做，周小姐了然的望我一眼，将下午所有的安排直接取消，我想问问周小姐失望吗？终未问出口，失望不失望如今又有什么区别？
　　天色渐黑，我不得不起身准备换衣服去舞会现场，周小姐已经催了几次，用没有回来，我就必须致开幕词，换好周小姐帮我准备的礼服，化了淡淡的妆，点唇彩时，我望着镜中已不算年轻的自己，想起陈果的《女人香》，女人香，女人香，为爱我化着淡淡的妆…..那我为谁呢？只是为了工作而已，为工作，做我最不喜欢的事，那我当初又为什么要放开用呢？心中一片恐慌，这是第一次，我认真的思考我与用分开到底是对还是错。
　　按惯例的开场白，按惯例的各领导感谢词，按惯例的自助餐与舞会，按惯例的抽奖，一切对我而言，只是一场戏剧，每个人都披挂上场，演绎自己的角色。我不会跳舞，所以缩在昏暗的角落，只等结束舞曲的响起，好让我脱离苦海，耳根清净。
　　背后的沙发上有两个小姑娘在八卦公司的娱乐新闻，不外乎某部门某人苦追某某，未果之类的，难得那女孩子能将这样无聊的事讲的妙趣横生，我听出来是新进的秘书肖林林，刚毕业的小姑娘，很活泼的女孩子，与她的英文名Apple一样，甜美可爱。
　　我闭了眼睛，想休息一下，她们的话还是一字不漏的传如耳中。
　　“韩总没回来真太可惜了，我还没见过他，传说很酷的。”一个女孩在感慨，我的心痛了一下。
　　“是啊，好遗憾，不过魏总怎么也不回来？害我白打扮了，光靴子就花了我一个月工资啊！”
　　原来是明骏的Fans，不用看也能想象她的痛心疾首状。我微微笑了一下，明骏确实比用更讨女孩子喜欢，比用帅，比用温柔，不像用老是一副酷酷的样子，以前我总是嘲笑用，说在公司里那么冷冰冰的，在朋友面前却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到底哪一个才是用真实的样子。用只拽了一句，时移势易！
　　“不是说好了回来的吗？怎么就突然改变了呢？”
　　“周小姐严令不许说，我告诉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是韩总的太太先兆性流产住了院，所以才取消了行程。”
　　刻意压低的声音却仍然那样清晰，那样深刻，如同一支利箭，“嗖”的一声扎入我的心口，准确无误，直入正中。
　　我揪住胸口，好疼好疼。
　　我想站起身，我想到外面透口气，但突来的疼痛已经让我无力做任何事，眼前一片模糊，耳中轰鸣，之后再也没了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
　　半晌，我稍稍恢复过来，本想告诉周小姐要提前走，但想到周小姐了然的眼神，硬生生压了下去。我站起身，倒了杯酒，仰头喝下，心情稍稍平复下来，看着场中衣香鬓影，杯觥交错，一切恍然如梦。
　　长的如同世纪般的等待后，终于轮到我披挂上阵，抽了压轴大奖，企划部的一个女孩，眉清目秀，神采飞扬的样子。然后曲终人散，各奔东西，而我即算完美谢幕。
　　再次来到华师附近的教堂，从16岁平安夜到如今，13年，13个平安夜，无一例外的我都在教堂度过，这是我一年中离用最近的日子。就算与明扬结婚后，平安夜我仍是独自过，明扬给了我充分的自由与信任，从未问过我平安夜的去向，我也没有提起过。
　　13年，接近我人生的二分之一，流年暗换，我从单纯的花季少女成长为沉静的都市女子，再到明扬的小妇人，变了多少，可能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可我知道，这么多年，只有一件事情没有变，那就是对用的感情，是真的达到了我与用分开时说的那样，我们的爱永远都在我们的记忆中，不会随着时空转变、世事纷扰而变化。
　　有时候，我也恶毒的问自己，到底是爱用，还是爱那段青葱岁月，如果我与用顺理成章的恋爱、结婚，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爱他，是不是没有得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所谓的爱情在别处？可是我不允许自己给答案，对用的爱如同空气，如同水一般已成了我生活的必需品，我不能想象如果我失去它会变成什么样。
　　我坐在教堂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周围也有大学生情侣相携了静坐，默听《平安夜》，那样的虔诚，偶尔相互对望一眼，眸中情深无限，默契无比，一如我们曾经的美好。是啊，曾经…..终于我肯承认那已是过去的事，以前总觉得我们无论隔的多远，总是距离最近的，可是不断插入的人和事一点一点的将我们挤开，明扬、孙小姐和即将诞生的小生命，我们再也不是紧密相关的两个人，我们的空隙越来越大，大的山长水远。
　　沉坐了良久，终于舍得起身离去。我开着车在街道流连，到处人潮汹涌，可我却无比孤单，甚至无处可去，回家，那样大的房子，一个人更显得冷清，回小屋，又自嘲，骗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变得温暖？流连到最后，还是去了五洲，那里最起码有人微笑相对。
　　早上踏进办公室时，我看见周小姐仍旧明艳动人，只是偶尔回眸中有疲倦的神色，都市中的女子，又有多少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呢？每个精致的妆容、合体的套装下，又掩藏了多少忧伤。我回看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昨夜的哭泣与孤单还不是一样被藏在心底深深处，照样与人周旋，签大大小小的计划书，这就是生活，如同一盘棋，一万个人有一万种下法，可是每个人都得照着既定的规矩来，从来都没有什么随心所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