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后直线曲折》哈密瓜宝宝

22、舍不得过往，舍不得将来 寒假后最重

　　寒假后最重要的节日非情人节莫属，每一对情侣都积极筹划，想给他或她最真心的礼物，最美好的记忆。
　　寒假里刚和用见过，所以也不奢望他能回来。情人节又变成了无数凄清节日里的一个，好在齐豫给了我一个热闹的理由，他将在情人节迎娶他一见钟情的公主——李佳薇。于是，我提前回省城，又住进了落落租住的小屋。
　　沈良忙于公事，也没能来省城，落落依旧套装挽发的去上班。我是懒虫，一觉睡到11点才匆匆起床洗漱，准备赴齐豫的婚宴。作为单独的个体，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婚宴，还郑重其事的用落落送我的簪花银钗盘了长发，涂上淡淡的唇膏才出门。
　　热闹的婚宴，美丽动人的新娘，笑容甜腻，满心欢喜。齐豫舌灿莲花，与司仪配合的天衣无缝，将气氛一次次推向高潮。司仪请新郎新娘解释一下婚期的选择原因，新娘说这样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结婚纪念日，新郎则说每年可以省掉一份礼物，自己赚大发了，结婚也不忘耍嘴皮子，再一次见识了日后名嘴的功力。
　　婚宴上还见到了好久不见的魏明扬，他是齐豫睡在上铺的兄弟，感情自是非比寻常。研究生课程很重吗？他瘦了很多，眉宇间隐隐有淡淡的愁郁。我想起我对用夸下的海口，算了，这么折磨人，不考也罢。
　　婚宴后，他们同学大半年未见，商量挪了地接着喝酒唱歌聊天，原本没我什么事，齐豫硬推了我和魏明扬他们一起玩，想想回去也是一样无事，也就应了下来。
　　他们初入社会，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大家都群情激奋，骂资本家赤裸裸剥削剩余价值者有之，叹挣钱比不挣钱时更穷者有之，嘲自己晋升“影帝”“影后”者有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者有之，我抱着露露安静的听，这有可能就是我一年后的遭遇，所以也不觉得无聊。
　　魏明扬的生活是变化最小的，也不太说话，当然也不敢说话，怕同学们灌他酒。一直以为他不胜酒量，后来才知道他千杯不醉。他唱歌，《干杯，朋友》、《执着》、《野花》，原来他也很喜欢田震。
　　我靠在沙发上，有些困，闭上眼睛歇会。再睁眼，魏明扬坐在我身边，正悄悄替我盖大衣，我突然睁眼大概吓了他一跳，他慌乱的缩手，衣服带翻了桌上的酒。惹得一众同学不依不饶，不喝也不能浪费啊！遂硬罚他三大杯，我也受池鱼之灾，被灌了两杯入腹。魏明扬替我挡酒，同学们开始起哄，他当年当众留电话的事迹已广泛流传，虽然他心中的她与我无关，但好歹我也被算做过绯闻女主角，不想让他为难，就临时客串一回。
　　我以为没关系，以前和落落不是也偷偷小酌，哪知自从暑假病过后，我那脆弱的胃被娇惯久了，居然挡不住两小杯酒的侵蚀。当下就烧的难受，喝了两罐露露也无济于事，最后连卫生间都没撑到就吐了。魏明扬及时出现扶住了我，胃烧、胃疼，疼的我站不起来，他抱我回包厢，睡在沙发上，我听见他吩咐服务员拿毛巾开水和药。但我疼的顾不上理会，他一直握着我的手，说别怕别怕，可我觉着他比我紧张。我慢慢睡了过去，其间被灌了些药吧，我已记不清楚。
　　书上说，有人的痛神经不敏感，所以疼痛并不痛苦，而我属于那种超敏感的。用以前就老说我，白纸割破手都能哼哈半天，以后还怎么生孩子？生孩子那么久远的事情谁管，我只管现在的疼。
　　醒来时，天色已晚，省城的万家灯火很美丽。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用攒钱买套房子，在这城市的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属于我和用的。
　　魏明扬担忧的神色让我莫名想起暑假在医院醒来看到的用，担忧后长吁一口气的轻松。依然有人推杯换盏，依然有人引亢高歌，依然有人奋力修筑长城。抬手看表，已是8点多，我该回去了，晚了落落会担心的。
　　魏明扬执意送我回去，我也确实没有力气，就依他。公交车上人不多，我和魏明扬相对站着，1尺的距离，这个距离是普通朋友间最安全的距离，不暧昧，但有事时可以及时扶一把。有情侣坐一个座位，女生坐在男生腿上，手上抱着玫瑰花，眉眼笑弯弯。虽然她说奢侈浪费，虽然她使劲掐男生的胳膊，但举手投足间都是浓浓的爱意，让人羡慕，尤其是这样的节日。
　　魏明扬也看那对情侣，若有所思，大概他也想起了他的她吧，满脸的柔情似水。
　　我也想我的用。
　　魏明扬送我回到落落租住的小屋，扶着我小心的穿过狭窄的街道，以免被路边堆放的杂物磕着碰着。好容易走到大门口，昏黄路灯下等着的除了落落，还有——一向神出鬼没的用。
　　魏明扬并没有见过用，于是我给他们彼此介绍，“这是用，这是魏明扬。”
　　“她有些不舒服，我送他回来。”
　　“谢谢你帮我照顾小宛，她向来不好好爱自己。”
　　“不客气！”
　　用将我抱在怀里，我看着他们相互寒暄，手抚着胃，又开始疼了。
　　魏明扬挥手再见，转身走向来时路。
　　用抱我上楼，脸如寒霜，嘴唇紧闭，这样冰冷沉郁的用是我不曾见过的。我去寻找他的手，手也是冰凉一片。
　　落落悄悄用口型告诉我——你家用哥哥生气了，等了好几个小时。
　　我心下一片愧然，估计用被关在门外很久了。落落今天小通班，8点才能下班。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夜里气温还是很低的。反观用，浅灰色的薄羊毛衫，藏蓝色西装，不冷才怪，我还穿着棉袄呢。
　　回到小屋，我灌好我的暖水袋，递给用，用不接，我再递，他还不接，我硬推到他手上，结果他后退一步，暖水袋“砰”一声落在地上。不知道是暖水袋质量太差，还是我刚才就没拧紧，谁洒了我一身，穿的厚，烫倒没烫着，只是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上来，淹没了我的愧疚。
　　我坐在床边，也顾不上湿衣服，胃有开始疼，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用收拾地面，落落站在门外，我示意落落进来，外面那么冷，何况落落上了一整天班，今天沈良又不再身边，肯定也很郁闷。
　　“跟你说过了，不要喝酒，你怎么就不听呢？你自己的身体怎么就不知道保护？疼的时候就抹眼泪，好了就全忘记了。平日里答应我倒爽快，欺负我鞭长莫及是不是？”用开始数落我，他肯说话就证明没事，山雨欲来风满楼比暴雨临头更让人难受。
　　“不能因为偶尔的一次就否决了我以前的好，不带这样的。再说今天人家结婚的喜酒也不好拒绝，沾点喜气嘛！”我开始试图解释，虽然这其中的时间差被我忽略不计。
　　“一个婚宴吃了一天，你们可真能吃，也不怕把人家吃穷。”用身上的寒气渐渐消失。
　　“不是，后来和魏明扬的同学去唱歌了。”
　　和盘托出并不是适合任何时候，我画蛇添足的话使用更生气。
　　“你陪别人去玩，我就在你门前傻等，你，你……”这回用是真的生气了。
　　那时候年轻气盛，从不认为自己有错，落落说我在用跟前，就是个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的主，又怎能忍受用的指责？
　　“你回来你告诉我了吗？再说凭什么你要来我就得守着等你？我也有我的事，我也有我的朋友，凭什么就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来我就要乖乖侯着，你走我就得乖乖等着？凭什么啊？”
　　我想我有些口不择言，平时这些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我知道不能相守是用最大的遗憾，我知道他很自责，我知道他……是的，我全知道，可是我却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了出来，而且用了最不含蓄的词语。
　　我看着用挺直了脊背，我看着用面色更沉，我看着用眼睛风云变幻，我开始后悔，我想解释，我想挽回，我想说，其实那不是我真正的想法，你来我很高兴，你走我虽然悲伤但也很幸福，我刚才说错了……
　　“啪”，未及开口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到九霄云外。
　　我有些发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到瞪大眼睛的落落，我看到看自己手的用，唯独看不到我自己。
　　沉默，寂静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火辣的疼提醒了我，终于反应过来——我被用，这个我爱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的人打了一巴掌。
　　我站起来，用仿佛也才清醒过来，他走过来抱我，我开始抗拒他，开始朝后退。退无可退的倒在床上。用过来，我用脚踢他，我开始像个疯子般的挣扎，大哭，把我所有能抓到的东西都砸向他，有的砸到，有的落空，落空更让我气愤。
　　用最终还是抱住了我，他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拼命挣扎，我拼命大哭，我抓人，咬人，咬到用的手，我指着门对用喊：“滚，滚，滚……”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用放开我，退出门外，落落抱着我，我哭，除了哭我什么也做不了。
　　虽说从小到大，父母忙来忙去，不是那么重视我，但从来都没动过手，连重话也没说过一句。小时候跟外婆住，舅舅们都当我是大人，虽不亲昵但也没有人欺负过我。与用初相遇，他细致、体贴，把我当孩子一样的宠，给了我最渴望的怀抱，让我体会到亲昵，体会到被关心、被牵挂、被爱，让我一路沉溺，不可自拔。可是如今，他却给了我最沉重的一击，是谁说过，反差越大就越痛苦。从前的好越好，而今的痛就越痛。
　　我哭，我哭的不觉的脸疼，也不觉的胃疼，不知道是不是心疼掩盖了所有的疼。
　　我开始翻找用曾经送给我的东西——水晶地球仪、手套、卡片、发卡，其实东西并不多，那时候都穷，也不太爱逛街买东西。将它们一并用塑料袋装了，开门准备扔到垃圾堆。
　　用依旧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想看见，我是打定注意从此变成陌生人的，从此再也不理他的。
　　我下楼，用扯住我的塑料袋，我护住，两个人你拉我扯，塑料袋四分五裂，地球仪滚出来，滚下楼梯，在拐角变成碎片。清脆的声音更让我悲从中来，碎掉的岂止是地球仪，还有我的心，我爱的心。
　　我松开手，一缕塑料飘落，我下楼，走出大门。
　　回首望，用仍站在楼梯拐角，他背对着我，背影萧瑟。从前我们也有小小的吵闹，我转身而走绝不回头，所以不曾知道他什么样子，这一次我回头了，可是我的心比他的背影更萧瑟。
　　春寒料峭，我身无分文，身上衣服还湿着，我在街头晃荡，并不害怕，只是一边走，一边哭，一边想用那一巴掌。街道冷清，已没有什么人，店铺大都关门 ，只余些昏黄的路灯。
　　我累了，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走累了，总之我累了。我不知道我走到哪里，周围的法国梧桐树只余高大挺拔的枝干，寥寥无几的叶子强留在枝头，这是个陌生的地方。
　　我累了，我要休息。我开始看站牌，现在能去的地方只有颜颜，她返校早。我用300卡打电话给颜颜，一百遍仍是没人接。感谢我的记忆力，能将其长无比的300卡号和密码记住，能让我在寒夜了打电话，虽然没打通。
　　我开始沿着站牌走，我去找颜颜，现在我只有她可以投靠。
　　感谢给颜颜排宿舍的老师，将颜颜排在一楼，我已无力爬上楼。感谢那个春寒料峭的夜晚为我开门的舍监，让我得以推开颜颜宿舍的门。
　　门没有锁，推门可入，漆黑一片，好在她们宿舍我已烂熟于心，摸黑也可以打开颜颜床上的台灯。
　　开灯，屋子被笼罩在橘黄的灯光下，我看到的颜颜却是一幅泪美人入睡图。颜颜明显是哭累了睡过去的，双眼仍肿着，枕巾被揉皱了扔在一边，地上飘落的纸片拣起来，密密麻麻，却只是一句被一再重复的话：我爱的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那次华山之行颜颜为何怏怏而回，齐豫就是在华山之行与李佳薇一见钟情，其后紧追不舍的；终于明白颜颜为何对魏明扬那么热情，却原来是想曲线救国；终于明白颜颜顶风冒雪去上电视台办的明显以圈钱为目的的培训班，原来是想离齐豫更近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终于明白那个让颜颜春心荡漾，又让她伤心流泪的人原来是齐豫，我怎么也想不到的齐豫。
　　其实说实话，我并不认为齐豫适合颜颜。齐豫还是适合李佳薇那种活泼开朗、不拘小节的女孩，而颜颜这样内向、细腻的女孩适合那种心细如发，有可以包容她的成熟男人。
　　颜颜为什么会爱齐豫？他们的性格有太多的差距，也许爱情真的是盲目的、是无理由的。后来想明白了，爱情可以是相同的一类人走在一起，心意相通，脉脉含情，爱情也可以是互补的一类人走在一起，吸引对方的正是自己所缺乏的。前者如我和用，颜颜应该属于后者，齐豫的热情与练达正是颜颜所缺少的，被吸引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希望齐豫结婚是个终点，也是起点。是颜颜无望暗恋的终点，也是颜颜新生活、新爱情的起点。希望颜颜这一哭能够跟过去拜拜，跟未来拥抱。
　　那一夜，我和衣躺在颜颜身旁，颜颜苦累了可以睡着，可以不受打扰，屋子里多了个人都不知道。而我，累的不想动，却睡不着。我还在哭，细细的啜泣，我其实是个很爱哭的人，哭是我宣泄情绪的最佳办法。用走后，我经常莫名其妙的哭，睹物思人，触景生情，都哭，放声大哭，泪流满面。颜颜经常说我哭成那样，视力还在2.0也算是世界第九大奇迹。但在用面前，我哭的次数并不多，哭成今天这样也只有寥寥几次。
　　清晨醒来，颜颜和我自然都顶着核桃眼，自嘲：“我们还真是没出息，在情人节里哭成这样。”
　　“用昨天来我这找过你，不过那会你还没来，也不算是我骗他吧？”
　　我已彻底平静下来，自然不会像言情女主角那样闹负气失踪的戏码。
　　我呼了落落，相信用会联系落落的。
　　用很快到了师大，依然开着廖总的奥迪A4，我并没有昨晚过激的行为。
　　用说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只是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
　　我对用说了我想了一夜的话：“让我安静一下，让我想想，我爱的韩用，是这个我目前男朋友的韩用，还是我将所有美好的光环都给了的想象中的韩用。一个月，我只要一个月的时间。”
　　我想用是了解我的，他对我的话并没有异议，只是追问我：“还疼吗？”
　　我不回答，疼或是不疼我已分不清楚。
　　于是，用离开，回了上海，一个月没有电话，也没有信，连东平也没有到我眼前晃。
　　落落奇怪我能如此的平静，她说用的嫉妒也是因为爱。
　　其实我这是从小养成的性子，不投入感情我就不会难过。刚开始妈妈回来我总是兴高采烈的，以为她会接我回家，可是每一次她给我的都是失望。于是她回来，我没有特别高兴，她走，我也没有特别难过。
　　不牵情才能不牵心。
　　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我独自坐在体育场，从早到晚到夜，从人声鼎沸到寂静无声。我蜷缩在台阶上，想用，想那个秋日的午后炽热阳光下的少年，想漫天油菜花海里叹息的少年，想火车过时将我揽进怀里的少年，想在清的小院张开双臂等我入怀的少年，想生日时那首深情的《唯一》，想生病时用紧张的神情，想那么多的电话，那么多的信，想体育场里寒风做曲，雪地为毯的拥舞，想用说的幸福生活，舒适的家，相爱的彼此，淘气的孩子……
　　终是舍不得！舍不得放开你的手！
　　在体育场坐了24个小时，饥寒交迫的我得出结论——舍不得！舍不得过往，也舍不得将来！
　　拥在第31天出现在我面前，不用说话，他已明白我的选择。他给了我三十封心，给了我三十天忐忑的心。
　　用亲吻我的脸颊，他握着我的手，使劲打自己的脸。
　　我举高手，却始终落不下去，三十天与谁都是一种折磨，这惩罚已足够。
　　就这样原谅了用，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原谅。这一巴掌成为我心底的一根刺，时不时的冒出来，让我痛不可当。直到我结婚，我才算是真正原谅了用，也真正懂得了用当时的恐慌与愤怒都是有来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