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后直线曲折》哈密瓜宝宝

21、为你付出那么多 凌晨时，用

　　凌晨时，用送我回去，站在路边告别。说了N个再见仍紧抱住我，不肯松开，好不容易放开，我向回走，进了大门仍看见用站在路灯下，不曾离去，影子投在脚下，越发显得落寞与孤单。一时间，一种恐惧由心而发，我知道他一直孤单，可是我现在还是让他孤单吗？忍不住鼻子发酸泪盈于眶，回身飞奔过去。看到我这样子，用倒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了？丫头，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哭了呢？”
　　“为什么不走？我就是觉得你刚才好孤单，我害怕，害怕我还是让你孤单。”
　　“傻丫头，没事，别胡思乱想瞎担心，我不走时因为你还欠我东西呢。”
　　“什么？”我抬头问他。
　　用也不回答，只用手指指唇，原来他说的是他的晚安吻。我点起脚尖，想飞快的掠过，但接触到用微凉的唇时，却再也移不开去，仿若两个正负极的磁石，相互吸引，相互胶着。
　　良久，用才放开我，我紧靠着用，用力的呼吸。用的眼睛清澈而闪亮，光芒胜过万千繁星。
　　他拍拍我的脸，“好喜你迷蒙的样子。”
　　“什么？”我有些反应不过来用的话。
　　“没什么，赶快去睡吧。我明天请假陪你到处玩玩，还有，明天中午11点我妈就回来了，她说请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啊？不会吧？不去行不行？我还没准备好呢。“
　　“不行，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躲是躲不过去的，再说你又丑。不用准备什么，我妈很好相处的，你别担心。”
　　“那，那我要穿什么？她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孩？我要买什么礼物？鲜花?水果？还是其他？花买什么花？其他买什么好？胸针？丝巾？香水？或者直接送乐谱好了？你怎么不早说，还我们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我已经一丝条理也没有了，脑子里一团混乱。
　　“丫头，丫头。”用扳过我的肩，停止了我的团团转，注视着我，“丫头别紧张，你就是我和妈妈喜欢的女孩子，其实你们已经见过了，在外公葬礼的时候。妈妈很喜欢你，就是吃顿饭，没事的，早知道明天再告诉你，恐怕你今晚是睡不好了，真后悔自己刚刚多嘴。”
　　与用告别回到房间，我还没有恢复过来，我脑海里不时的回想，在外公葬礼上见到的那个冷峻美丽又优雅的女人，外公曾断断续续的说起过她的故事。当年她在小城的纺织厂上班，与厂里的技术员相恋，本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但那个年代在落后闭塞的小城，18岁的纯真少女与离过婚的男人是无论如何也配不到一起的。外公也不同意这个唯一的女儿，他一直娇养的公主会嫁给那个落迫的男人，但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相携了离家出走，或者叫私奔更合适。抛下父母家人，抛下工作，抛开了尘俗的一切，真的就这样消失在人海，只留给周围的人一个离经叛道的谈资，七十年代中期，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她与外公的隔阂也是那时候产生的，其实她的个性完全遗传自外公，两个同样执拗的人，谁都不肯低头，一直到外公去世，空留遗憾。
　　此后，她们父女7年未见。其间，外婆去世，外公回家乡上海。7年后的某天，在上海街头偶然遇见，那时她手中已经牵着6岁的用了，外公才知道她的公主这些年的遭遇，她与恋人出走后就直奔上海，当然也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当然也有磕磕碰碰，两人都不愿意像《伤逝》一样，最终以分手结束。于是，恋人在朋友的帮助下远渡重洋，留下她一人艰难度日。
　　后来，有了用。
　　后来，高考恢复，她在朋友的帮助下考上艺术院校，当然这得感谢用外婆多年的严格培养。
　　后来，留校任教。
　　而那个人却一去杳如黄鹤，再也没有音讯传来—至今。
　　外公与女儿的心结仍在，但这丝毫不妨碍与用的亲切，也许真的是“隔辈亲”吧。
　　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她的勇气，她为爱不顾一切的勇气，她为了爱人的前途支持他远离的勇气，她未婚生子的勇气，她坦然积极的面对生活的勇气。扪心自问，如果我处在她的年代，她的位置，是否会有她那样的勇气。经历了那么多，她依然乐观，依然坚信纯真的爱，从她对用的教育就可以看出来，用虽然有时候会孤单，但他没有一般单亲家庭孩子的内向、偏执、孤僻，大体上，用是个开朗、温和的男孩，这一切都得归功与他的妈妈，当然外公也功不可没。
　　一夜胡思乱想，不曾入眠，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昏昏然入睡，我梦到大片大片的矢车菊，开在我面前，随风摇曳，那样纯净的美，美的人舍不得移开眼去。
　　咚咚咚的敲门生将我从蓝色的海洋中拖出来，睁眼看表，已经快9点。难怪用已经来了，起身手忙脚乱的收拾一通，换衣、刷牙、洗脸、梳头，一切收拾停当，然后让用进来。
　　“小懒虫，昨晚没睡好吧？动作挺快的啊？”
　　“那是，这可是我锻炼多年的绝招，每天我都是我们宿舍最后一个起床，第一个出宿舍的，佩服吧！”
　　“好了，懒丫头，还好意思说。你啊，就是那种能睡3分钟，坚决不会只睡2分半的人，想不服都不行。下楼吃饭，然后我们去接机，午饭回家吃，我早上已经买好菜了。”
　　机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停的上演着或离别或重逢的故事。我和用夹杂在接机的人潮中，翘首以待，手捧着一大把高价的矢车菊，但这个季节的矢车菊怎么看怎么不合时宜，虽然现在科技昌明，可以在大冬天里看到很多夏天开的花，可这些东西远远没有自然的东西给人四季分明的感觉，温室里的花连表达的感情都显得温吞吞的。
　　从10点40分到2点，我们等待的心慢慢的急躁起来，用已经去问询台问过好几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飞机延点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也由最初的紧张慢慢变的放松，用却越来越紧张，紧握了拳头，在大厅走来走去。
　　“用，别着急，只是延点而已，很平常的，有事广播会通知的，你坐下来歇歇好不好？”好不容易才让用坐下，轻轻抱了抱他的头，就像对一个听话的孩子一般，用渐渐平静下来，拉着我的手，不停的冲我笑。
　　直到后来，用公司的司机来接我们，说用的妈妈临时有场演出，要推后三天回来。
　　我听到长吁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用却恨恨的嘀咕：“不讲信用，答应我的事不算数，算什么妈妈！”活脱脱一个小孩子。
　　回程我悄悄的问用：“你在公司混的很好吗？干嘛实习生都有司机专程接你？”
　　用沉默半天，才说：“没有专程，只是我妈妈打电话到公司，人家来通知一下我们，要不我们在这傻等，于心何忍啊。”
　　想想也是。社会始终是在进步的，人与人的联系工具越来越多，隔得再远也能找到你。但那时手机仍是新鲜玩意，我们还不曾拥有，我也不曾见过用有传呼机。
　　我还是去了用家里，三室两厅的房子，很大，收拾的很干净、整齐，不过总感觉缺少点热闹气息，大概用和他妈妈都很少住的缘故。
　　用的房子更整齐，典型的男孩子房间，墙上有两幅肖像画，我都不认识，不过一个依稀应该是球星，另外一个就不知道了。用介绍说是史蒂夫.霍金，当代的爱因斯坦，一个身残志坚的物理学家，在大爆炸、黑洞理论等方面有举世瞩目的成绩。原谅我孤陋寡闻，真没听说过！
　　用给我看了很多他小时候的照片，他小时候其实很帅的，还见到了他和清，和重的很多照片。用的东西都放的井井有条，我翻乱的东西，用在后面都会一一物归原位。这一点和德国人很像，心理学上说道，有如此习惯的人潜意识里是缺乏安全感的人。
　　用做的饭真的很好吃，我再一次验证了。
　　回去的车票用已经定好了，回去晚了，我妈妈会说的，所以也不敢多呆。用没有理会我的省钱论，执意定了卧铺，并买了杂志和一堆零食给我。我在家里是老大，父母都忙于工作和照顾多病的弟弟，还真没有人像用那样温柔细致的照顾过我，这也是我爱用的原因之一吧，用给了我从不曾体验过的感觉—被呵护、被宠爱的感觉。
　　离别在即，我原就是个不喜欢送别的人，当然也不喜欢用去送我，离别对送别的人和走的人都是一样的，无奈而感伤，我不喜欢，虽然我们一直都在离别，而生命本身就是一个离别与重逢的轮回而已。故意磨蹭到检票时间才到车站，就让离别的时间短一点再短一点吧！用一直牵着我的手检票、进站、安排行李，直到开车前3分钟，列车乘务员一再广播，列车即将开动，请送站的旅客同志们尽快下车，站在安全线以外。用仍是不肯下车，我催他，他也无动于衷，只嘟了嘴，一脸无赖的样子，像极了要糖吃的小孩。
　　“快下车吧？一会来不及了。”
　　“那就不下去了，干脆送你到家。”
　　“你没有票。”
　　“我待会去补票。”
　　“你补不到卧铺票，都已经满了。”
　　“那我就和你挤！再说，没有我，你路上无聊怎么办？”
　　“我有杂志。”
　　“路上饿了怎么办？”
　　“我有这么多好吃的。”我扬了扬手中的零食口袋。
　　“这样太浪费了，奢侈鬼！”
　　“这不用你操心，我会努力挣的。”
　　在我们斗嘴的过程中，列车已缓缓开动。我瞪着用，用却两手一摊，一副不是我不下而是下不去的表情，径直走到对面的下铺，躺下。
　　“现在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不如好好休息吧！”
　　“原来你早就打定注意了，是不是？早就买了两张票，还逗我，哼，不理你了。”
　　“公司派我去出差，又可以多陪陪你，我何乐而不为呢？这次来也没带你好好转转，以后吧，以后我要带着你转遍上海每一个角落，不，地球上每一个美丽的角落。”
　　“才不稀罕呢，有时间还不如多睡会。”
　　“小懒猫，昨晚没睡好，先睡会吧！”
　　时间的长短并不是绝对的，它取决于人的心情。相同的路，1500公里，我就觉得回省城的时间要比去时短的多，也许是有了用的陪伴，连睡觉也觉得格外的安稳。有用的陪伴，旅途不再寂寞无聊，可以安安静静的看报纸杂志，两不相扰，也可以躺在床上听用讲笑话，用虽是个淡然温和的人，但也具有冷幽默的天份，他的笑话总是让人反应半天才笑，而且一笑就不可收拾。
　　用陪我回到省城，送我搭上回小城的车，才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我的心如春风拂柳一般，轻柔而温暖，丝丝甜蜜荡漾其中，以此揭开我漫长的寒假，漫长的等待。
　　我没有想过临近年关，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一个实习生出差？我不知道的是，用为了与我多相处二十几个小时，一同回省城，却又转身直奔机场，飞回上海，接着通宵加班，以赶他积压下的工作。我不知道，我窝在舒服暖和的被窝呼呼大睡的时候，用正挑灯夜战，通宵达旦。
　　用为我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而我却一无所知。好多年后，明骏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才知道当年我错了，错的那么离谱，那么不相信用，不相信用的爱，我们终是擦肩而过。而那时身处异国他乡的我，除了任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砸在我心底，已别无他法。
　　有些事，到了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却已追悔莫及……
　　原来，这不是电影，这是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