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后直线曲折》哈密瓜宝宝

12、至高无上的爱 与用分别后

　　与用分别后，两地相隔倒不曾影响我的热情，每天晚上9：30，用的电话准时响起，小齐戏称比闹钟还准确的闹钟，我转达给用，用哈哈大笑。我和用都是内敛的人，加上怕影响其他姐妹爱情专线的接入，电话里也无非东聊西顾，问些冷热之类的话，最后互道想你挂掉，有时候用也耍赖索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也只能干笑两声过去，五分钟之内绝对讲完。
　　小齐说我们的爱情连线也太短了，要所有情侣都像我们这样，中国电信早就关门大吉了。可这短短的五分钟，对我却是无比的重要，它就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我的不安与烦躁，让我每晚安然入睡。我和用都是慢热型的人，多热烈的话倒没有，只是平平淡淡的问候与嘱咐，这样的习惯一直坚持到我们分开，有时候我也在想，当初我们真的是想拨给对方吗？可能想拨动的只是自己心底那根爱之弦吧！
　　电话里讲不出的话，统统都转到信里说，若要找我们热恋的证据，频繁的通信应该是最有力的证据吧。有时我一天前后会收到用四封信，也许信里只有简短的几句话，或者只有两个字“想你”，我完全能够明白用的心情。我又何尝不是，总觉得纸薄情重，总在封信后才觉得有千言万语还没有讲，提起笔，却又无从下笔，只好说一些云淡风轻的话，然后再封信，再后悔，平淡之后隐藏的思念与渴望还有那颗热切的心，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形容，只好任它与自己一起静静等待，将它化作心的默契，深藏与心底，相信终有一天，我的爱人会明了。
　　信来信往中，转眼到了寒假，用在小城已没了亲戚，意味着即便是寒假我也见不到用，想着都难过。学校的情侣要不是学期在一起，寒假分别，例如小齐，虽然她不承认。要不是学期分别，寒假在一起，例如落落，只有我的分别是无限的。
　　郁郁的收拾东西，打道回家，那时家里还没有电话，信也是偶尔才能收到，自此我和用就断了消息，硬撑着熬寒假。大年二十九，邮差风风火火的送来一封电报，通篇“春节快乐，阖家欢乐，想你！”那是我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收到电报，很古老的传递信息的方式，却带给我无限的幸福感。无视妈妈长吁一口气的动作，原来吓了他们一跳，之前电报都带给他们噩耗，没想到电报也可以用来传递幸福的讯息。
　　煎熬中寒假28天终于成为过去式，回到学校我立刻就体会到大喜大悲的生活。喜的是我又听得到用的声音，也读到了十几封寒假期间的信，他说估摸着我收到信时就回到学校了，所以就直接寄到学校，同时收到十几封信的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那种惊喜，那种久别后重逢的冲击，永生都不会忘记。悲的是我的高数挂掉需要补考，这让我悲痛万分，从小到大都当好学生，突然之间挂课，还真让人想不通。
　　我对着电话彼端的用痛哭流涕，用软语安慰我半天，什么上大学没有经历三样，就不算上过大学，那就是补考、抄袭、谈恋爱。我斥他，什么歪理到他那都变得有理起来，整个一个有理村村长，但心情确是好了许多。说起补考，我不是不怕，从小到大我的代数都学的一般，只是几何好些可以提分，现在高数对我来说，都是熟悉的陌生人。
　　补考前三天，用再次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陪我上自习，教我高数，我心不在焉的看着用的侧脸发呆。
　　“想什么呢?再不用心，补考不通过没有毕业证拿的。”用又敲我的脑袋。
　　“你怎么每次都是突然出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猜你是不是超人变的。”用再敲我的脑袋，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再接再厉，“是不是只要我补考就能看到你，那以后每学期都补好了。”
　　“丫头，瞎说什么呢？丢不丢人？都补考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在用的再三强调下，我依然不能将精神集中到书本上去，用循循善诱，声文并茂的讲解在我眼里也变成电影里快进的镜头，用舌灿莲花，我仍一脸茫然。于是用彻底放弃，拉了我奔出自习室，进了电影院，我的计谋成功，独自偷着乐。
　　“真担心我补考过不了？”
　　“嗯，你这么笨。”用偷偷看我的反应。
　　我紧盯着银幕上的美丽的赫本，目不转睛，不理会用。
　　“生气了？”
　　依旧不理他，敢说我笨，哼！
　　“我说实话还不成吗？想你，非常非常非常想你，所以就回来了。”
　　甜蜜自心间扩散，虽面上仍保持严肃的表情，但嘴角已上扬，终究抑制不住笑出声来。
　　用揽我入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余也。喜怒变化也太快了吧，嗯？丫头？”
　　不管用的唠叨，只紧紧的抱住他，再也不想松手，银幕上派克与赫本热吻，用俯下头来。
　　用对我的高数基础持不相信态度，但时间不允许，用只好挑重点，最后也无奈放弃，改讲例题希望能押对题目，让我混个及格，万事大吉。
　　在用两天的突击训练下，我自信满满的走进补考考场，考场里满满当当的，回首难兄难弟，还真不少啊。在用期待的眼神中我走出考场，给了用一个“一切搞定”的表情，用抱着我原地转三圈，击掌庆贺，知道的是我们补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中了500万呢，激动成这样。
　　凡事有利就有弊，我很早就知道的，区别只在于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而已，而利弊又和人有关。比如补考高数让我见到用，以解相思，对我来说就是利大于弊，但短暂的相聚之后就是长长的分离，我的心就在分离中痛了又痛。
　　用回了上海，我们各自继续着各自的生活，书信不断，电话也不断，每日里盼望用的来信、用的电话成了我的习惯，偶尔晚一些我就患得患失、恍恍惚惚的，当然我自己并未发觉。
　　某个周六晚上，宿舍照例又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帐子里，翻看用以前的来信，暗自欣喜、流泪。落落开门看到的就是台灯映照下我孤单的身影，她爬上上铺，和我相对而坐，很仔细的看我，我也莫名其妙的看她。
　　“小宛，这样你快乐吗？”
　　“什么？”
　　“你整日就陷在异地的爱里，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做一切细小的事，连他的天气预报你都关注，关注华师所有的消息，甚至对上海的产品都爱屋及乌，你人在省城，心早就不在这里了。”
　　我愣住，其实我和落落的交情尚未到推心置腹的地步，虽说是上下铺的关系，比别人要好些，落落比我们高一届，又不同系，平时很少有交集，她也是两地相思的恋爱。从高中起就好起来的，高考后分隔两地，落落的假期不是贡献给打工，就是去重庆看她们家Thomas，哪有时间和我们培养感情。
　　“小宛，你是不是觉得我交浅言深了，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又有主见的女孩，我看你那么淡然还以为你不屑于混日子，原来你只是未碰到动情的人，一旦碰到了你比她们更彻底，更奋不顾身。小宛，我不是要泼你冷水，也不是想说别人的坏话，我只是喜欢你，想跟你说，别在爱情里迷失了自己，对方爱的也是那个有思想有主见的爱人，绝不是一个没有自我，只围着他打转的人。小宛，你仔细想想，你吧自己丢在哪里了？”
　　那夜，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我翻来覆去的想落落的话，不得不承认，落落的话很有道理。
　　从平安夜用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了自我，我一切都是以用为准则，窝在宿舍不去晚自习是为了等用的电话，虽然9：30已经下自习，逛书店看的也大都是用喜欢的书，逛商场也都在男装部转来转去，想他穿上某件衣服的样子，去食堂打他爱吃的菜，看到某些事情会自然想起用会怎么处理，不和同学相约出去玩，只一个人固守着孤单与寂寞。我沉浸在我自己设置的围墙里，不与人交往，也将自己固封起来，我的围城里只有用，我是将自己丢了，以前那个淡然独立有主见或许还有一点点才华的我是丢了，这个认知让我冷汗涔涔。
　　早上起床时，落落已经不在宿舍了，枕边有张小卡片，是黛玉葬花，背面一行小字：“Learn love yourself, It’s the greatest love（学会爱自己，就是至高无上的爱）落落”。这是惠特尼.休斯顿的一首老歌，以前也听过，不过没怎么留意。我想起落落经常哼的几句歌——别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想来这也许是落落的切肤之痛吧。
　　经过那一夜的深谈，我与落落变得非常好，这才发现落落并不是我们平常认为的那样高傲不可接近，她很聪明，又善解人意，我说她是“解语花”，落落但笑不语。逐渐我们成为无话不说的亲密朋友，落落也是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此后十来年，我与落落在尘世里沉沉浮浮，但在最危难的时刻，一个电话就能出现在彼此的身边。人生有朋友若此，夫复何求？况且上天待我真的不错，我有落落和颜颜两个好朋友。可是我仍然不知足，我仍然想拥有的更多，想要用的爱，贪心的人都会受到惩罚的，所以我才受了那些痛。
　　从此我变了很多，我不再固守在自己的围墙里，我加入学校的学通社，去院报做编辑，还加入学校的历史学社，前两项算是爱好，历史学社纯粹投机倒把，因为只有他们学社可以免费参观省城大大小小的博物馆、文物古迹之类的。
　　我小人得志的对用说我的如意算盘：“你下次来我带你去玩，就可以省一个人的费用，多好啊！城墙省10块，博物馆省30，还有……”
　　彼端沉默很久，没有人捧场，我一个人说也没意思，慢慢的住了口。
　　仿佛掩饰似的，用笑着说我：“小守财奴，我有学生证，可以半价，所以你所有的计算都得除以2.”
　　“再除以2也是省的啊，积少成多啊！”
　　“五一长假怎么过？’
　　用转移了话题，我又兴高采烈的开始口若悬河了。
　　历史学社还和其他学校的兄弟学社开开研讨会什么的，说是研讨会，其实学术的性质不大，就是一群年轻人对历史中某个时间的看法。往往讨论讨论，历史就变为野史，再变为演义，不过看大家口若悬河、引经据典，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平常也爱看这方面的书，不过我只看我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比如汉、唐、清，看到懦弱的宋、黑暗的明都一概略过，喜欢清史大概一是离的近，二是电视剧的熏陶吧！
　　记忆最深刻的是一次关于雍正继位的争执，是和师大联谊，对方说到最后，连吕四娘恨杀雍正都扯了出来，我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神游太虚，雍正继位早就众说纷纭，正儿八经的史学家都说不清楚，当然我们这些半瓶子水就更辨不清了。我个人是绝对的八爷拥护者，没别的原因，就是历史记载里的残章断句中拼凑出来他谦谦君子的形象，总觉得他没有母系家族的力量，没有母亲的荣宠护身，全靠自己一己之力，出类拔萃，能赢得“贤王”的名声，该是多么不容易啊。但雍正矫诏继位的可能性不大，诏书都是满、汉、蒙三种文字写的，改得了汉字，还能把满、蒙文字都改了？倒是隆科多假传遗旨的可能性更大。雍正无疑是清朝最勤勉的皇帝，打击贪污腐败不遗余力，但就是不喜欢他。
　　不记得谁说过，女人的喜好与立场无关，真是一语中的啊，佩服佩服！喜好我没有生在清代雍正年间，要不然以他睚眦必报的个性，我还不早随着八爷党灰飞烟灭了？
　　想着想着，我不由扮个鬼脸，暗笑自己异想天开。抬头，发现对面有人在看我，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看起来很有书卷气。我想他刚才肯定看到我丢脸的样子了，一时间竟红了脸，低头猛盯着地板，再不敢抬头，也不顾双方混战的结果，只一心盼望着快点结束，快点消失。
　　讨论会终于结束，我站起来急往外跑，但是有人比我更快，叫着同学，人已经到了我面前，拿笔就在我手中的书上写下：魏明扬，5xxxxxx,然后在他同学的哄笑中转身飞奔而去。我就站在走廊，看着男孩子渐去渐远，我注意到他羞红的脸与耳朵，这年头害羞的男孩子已经很少见了。
　　我把这事讲给落落听，落落笑我：“好浪漫呀，跟三毛有一拼了，不过人家三毛是写在掌心里，不是书上，还是学的不彻底，你下回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还下回，难看死了，在那么多人面前，太丢人了，我可是落荒而逃，希望以后再也别见到他，我以后再也不去师大了。不过，魏明扬这个名字倒是挺熟的，好像哪里见过一般。”
　　“姻缘天注定，也许上辈子见过。”说完还不忘学了一句越剧《红楼梦》“这个妹妹我见过。”
　　我不理会落落的贫嘴，只想在哪儿见过，想了半天也无结果，只好放弃。
　　我把这件事当奇闻异事也讲给用听，用在那一端立马一副无赖的样子开始缠人：“不许理他啊，不许给他打电话，他长的帅吗？有我帅吗？有我好吗？肯定没有，我的丫头千万不要被他迷惑了啊，我不在身边，你一定要抵制诱惑，resist Temptation,等待你无敌帅、无敌爱你的准老公来娶你啊！落落在吗？帮我叫一下！”
　　“干嘛？”
　　“帮我撕掉那家伙的电话啊！”
　　用真的很像个小孩子，接触越久就越感觉到。
　　那天晚上破天荒的用的电话大了半小时仍不挂断，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用在不断重复着让我不要理那个魏明扬，在听过九九八十一遍之后，我终于忍无可忍挂掉电话，我隐隐觉得用的紧张好像有些过了。
　　隔了半小时，用重新打过来，声音里有些苍凉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我就紧张的厉害。没事，丫头，你早点休息，别瞎想，你觉得名字熟是因为他和明骏只差一个字。”说完径直挂掉电话，这还是用第一次先挂电话，我抱着听筒听“嘟嘟……”的声音，仿佛看着一个苍凉的背影。我想用每次都听这样的声音该是多么寂寥的心情，于是日后的电话又多了一项你推我让的谁先挂之战，又平白为中国电信多贡献了业绩。
　　那时并不懂得用莫名的紧张与苍凉从何而来，但很多年后，我终于明白，第六感原来并不是女人的专利。只是那时我们并不知道，从此这个魏明扬会走进我们的故事，走进我们的生活，此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