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佛》君臣

8、兑现

　　祥云茶馆。
　　“叫什么名字？”
　　“法号静忍。”
　　顾陵川把玩着手上的扳指，“俗名呢。”
　　“贫僧不知。”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是叫沈昶卿吗？”
　　他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贫僧不知。”
　　“我不管你是不是，到了我府上，你若是敢有半点越界，当心你的脑袋。”
　　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顾陵川不再理他，叫来随从，嘱咐道：“让他和苏右住一起，暂时不要让公主知道。”
　　“是。”
　　静忍走后，他要了一壶酒和二两牛肉，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起了酒。
　　他实在想不明白，沈昶卿究竟有什么好的，竟然能让公主想念这么久，按理说，这早已过了三四年了，也该往下了。
　　本以为人死了，过些时日她就该忘了，可她却到处搜罗沈昶卿的替代品。
　　连和尚和像姑都不放过。
　　沈昶卿可以做到的，他顾陵川也可以做到。
　　可她却偏偏不肯多瞧他一眼，只把他当成工具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找准了他的弱点，知道她稍微说些软话，他便言听计从。
　　现在总算如他所愿，与她有了婚约，都到了这个地步，她却丝毫不在乎，只在乎她心心念念的和尚。
　　当年皇上下令诛杀沈氏九族，当时找不到沈昶卿，皇上念及旧情，心想若是他逃走便逃走吧，于是下令在沈府放了一把火，把沈府烧个干净，掩人耳目，谁知，烧完之后，在房梁下发现了沈昶卿的尸体。
　　浑身漆黑，只能凭借几个零星的特点辨认出来。
　　身上的羊脂玉佩，还有左耳的狼牙耳环。
　　皇上怕公主见了这模样会发疯，便扬言没有找到沈昶卿的尸体。
　　谁知，公主还是受不住打击，自那之后，风流成性，原本可可爱爱的姑娘，成了长安城出名的野马。
　　但这对顾陵川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他一下少了很多情敌。
　　虽然公主还是照样不喜欢他。
　　为何会对公主如此痴迷呢？
　　大概是因为，当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人偷偷送给公主一封信，约公主去看烟花，但那日他准备好了一切，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给公主的信，没有落款。
　　那日，他在河对岸放着烟花，见到的却是公主依偎在沈昶卿身边。
　　他没有勇气去告诉公主，当时他不是什么大理寺少卿之子，也不是什么中郎将，只是朝廷小官不起眼的小儿子。
　　而当时的沈昶卿，是沈家嫡子，父亲是开国功臣，皇上亲授封号镇国将军，母亲则是长安富商的千金，容淑。
　　后来他听说公主喜欢花，专门跑到郊外，采了紫色的花，编了一个花环，托人送给了公主。
　　公主给了他回信，说很喜欢，并且还说有空可以一起玩。
　　后来沈昶卿随父出征，暂时离开长安，公主这才有空与他一起玩。
　　他和公主一起去采花，谁知惊动了树上的蜂巢，乌压压一片蜜蜂向他俩冲来，公主却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懦弱，公主解下斗篷，盖在他俩的头上。
　　斗篷下面，他们牢牢地靠在一起，明明她额上都吓出了汗珠，却一个劲儿地安慰他，叫他不要害怕，蜜蜂一会就走了，咬不到我们。
　　还有一次，公主把他带到宫里玩，却不知道从哪冒出一只狗，向公主冲来，他想也没想就挡在了公主面前，那只狗在他腿上咬了一口，直到现在，他腿上还有一个疤。
　　宫里人乱棍把狗打死了。
　　他永远记得那天，腿上的疼痛让他嘴唇发白，忍不住颤抖出冷汗，公主的小手握着他略大些的手，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一个劲儿地问他，疼不疼。
　　大概是从没感受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温暖，一直孤独的心突然照进了阳光，从那时起，他便暗下决心，一定要娶她，就算不能娶她，也一定要让她快乐，幸福。
　　顾陵川如今风风光光，但在顾家，他却饱受刁难。
　　小时候抓周，他偏偏抓了胭脂和步摇，那银子纸笔，给他他也不要。
　　自那之后，顾至远便不喜他这个儿子，恨不得让他从顾府消失，下人们更是借着顾至远的威风，各种刁难他。
　　好在他不在乎这些，无论旁人怎么待他，他始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就连母亲也有些讨厌他。
　　直到长大些，他显露出些军事天赋，父亲才多看了他几眼。
　　想到这，顾陵川无奈地笑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明日，公主便要和他成亲了。
　　这明明是他一直想要的，可此刻，竟有些心酸。
　　那日皇上召他进宫，说要把公主赐给他，他自然知道公主并不中意于他，他便以自己配不上公主为由，婉拒了皇上。
　　皇上道：“若朕说，是为了救她，你肯不肯？”
　　他这才知道，若不赐婚，公主必定要去和亲，而朝堂上下，能与公主相配的，除了沈昶卿，只有他了。
　　而沈昶卿已经死了。
　　于是他与皇帝商议，在公主的酒杯中下了一些迷药，免得公主在夜宴之上做出出格的事，坏了这个计策。
　　他本以为此后再也无言见公主，谁知，公主醒后，并没有怪他，只是求他找那和尚。
　　他收拾了一番，走出了茶馆。

　　阿桃兴冲冲地边跑边喊公主。
　　公主坐在书房门口，翘着二郎腿，活像个二流子。
　　“什么事这么激动？”
　　“奴婢方才出去，看到顾府正在挂红绣球呢，远远看上去，真是喜庆又好看。”
　　“去拿盘瓜子来。”秦晚照吩咐道，“不过是走个形式，至于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吗。”
　　阿桃端着瓜子走过来，道：“公主可不能这么讲，成亲是头等大事，一辈子只有一次的。”
　　她冷笑道：“我这是第二次了。”
　　阿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跪地道：“奴婢知错了。”
　　“我没怪你。”她抿抿嘴，磕了几个瓜子。
　　明日成亲，她早已打好了算盘，如何跟顾陵川做“假面夫妇”。
　　“阿桃，我记得先前我有一个戒指，你可还记得？”
　　“不知公主说的是哪个？奴婢记得有一个翡翠绿的戒指，还有一个红珊瑚戒指，公主说的是哪一个？”
　　“都找来。”
　　“奴婢记得这戒指有个开盖…”
　　“嗯，翡翠和红珊瑚下面可以放毒药，这两枚戒指，是死侍用的。”
　　阿桃一愣，惊道：“…公主是想！…”
　　公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我自然不会害人，不过是当做信物罢了。”
　　“嗯，奴婢知道公主有分寸。”
　　“去找吧，放在精致些的盒子里，明儿成亲，我要带着。”
　　“是。”
　　“对了，本公主陪嫁要带上韩缨，你告诉他，要他收拾妥当，明日他也要去。”
　　“其他人呢？”
　　“其他人…要他们先住在公主府，日后再做商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