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佛》君臣

7、夜宴

　　此番宴会，聚集了群臣贵胄，格外热闹。
　　秦晚照一眼就看到了一袭紫衣的七王爷，长着一张野心勃勃的脸，可实际上却是个隐士，自秦九昭登基，她就没再见过七王爷。
　　论才华论能力论地位，他秦九旸完全可以自己做皇帝，可他在秦九昭篡位时，却始终充当着军师的身份，从不曾表露自己称帝的决心，当秦九昭登上皇位，他便全身而退，归隐山林去了。
　　七王爷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向她这边看来，礼貌一笑。
　　她垂下眸子，忙喝了口茶，却不想被烫了一下。
　　七王爷抿嘴而笑。
　　秦晚照白了他一眼，正巧看见了阳乐公主。
　　阳乐公主比她小两岁，长着一张可爱清纯的脸蛋，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漂亮，但秦晚照与她交集并不多，阳乐公主的生母是咸妃，咸妃历来与皇后不合，母妃也就不准她与阳乐公主玩。
　　但阳乐公主小时候还曾说过长大要嫁给秦九昭之类的话，秦晚照还因为这件事和她打过架，原因是她不愿叫她嫂嫂。
　　说这话倒也不足为奇，秦九昭那张脸，全长安的姑娘都想要嫁给他。
　　“皇上驾到——”
　　众人跪拜行礼，听到“平身”后方才起身。
　　接着是一大段的客套寒暄，她无心这些，兀自喝着酒，这酒清冽甘甜，她便贪饮了几杯。
　　“顾卿有功，有什么愿望，朕成全你。”
　　“...春容公主与微臣已私定终身，请皇上成全。”
　　她愣了一下，这顾陵川在胡说什么。
　　“春容，可有此事？”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向她投来，奈何她喝的太多，站起来时踉跄了几步，道：“他放屁。”
　　接着她听到旁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皇上皱了皱眉，看向了顾陵川。
　　顾陵川扶地道：“公主醉了，臣有物证。”
　　“哦？”
　　他从袖口中拿出了先前秦晚照的玉簪，捧在手上。
　　“不肖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顾陵川之父，大理寺少卿，顾至远。
　　皇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副情景，道：“看来顾少卿并不支持这门婚事。”
　　“皇上，微臣心意已决。”
　　秦九昭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既是如此，那朕便成人之美，准了。”
　　“皇上！…”
　　顾至远眉头皱成了一团。
　　“少卿勿复言。”
　　“春容，还不谢恩？”
　　她愣了一下，阿桃弯下身对她说道：“公主，公主，快去谢恩。”
　　“谢什么恩？不去。”
　　顾陵川见状，请旨道：“可否让臣去请公主？”
　　“准了。”
　　他走到秦晚照身旁，压着嗓子道：“公主，夜宴之上不可胡闹，公主先谢恩，而后微臣再与公主解释。”
　　“你又要算计我？”
　　“臣不敢。”
　　她环视一周，周围人都瞧着她，她脑袋又昏又涨，只好听他的话，去领旨谢恩。
　　领旨的那一刻，她清醒了。
　　“我不嫁！”
　　“春容醉了，先退下吧。”
　　“我不嫁！…”
　　众目睽睽之下，顾陵川敲了她后颈一下，抱着她离了席。
　　接下来的事，她没有任何印象了。

　　她醒来时，正在顾陵川的榻上。
　　温暖的阳光洒在顾陵川的背影上，一时不知温暖的是日光，还是他顾陵川。
　　浑身酸痛，她不记得她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
　　听见动静，顾陵川回过身来，言语温柔，“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
　　“皇上赐婚了。”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一下劈到她面前。
　　“望公主恕罪。”
　　“恕罪？”她冷笑道，“你若真想恕罪，倒不如请皇上撤了婚约。”
　　“臣不能。”
　　“你若不去，那我去好了。”她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只穿着里衣。
　　她正欲发怒，他赶忙解释：“臣并无犯上之举。”
　　她瞪了他一眼，“出去。”
　　他嘴唇微张，欲言又止，“臣告退。”
　　待她收拾妥当，一开门，却发现顾陵川一直守在门外。
　　她头也不回的准备走。
　　“公主！”
　　她停了脚步。
　　“公主可知匈奴和亲一事？”
　　“论嫡论长，该是公主去和亲。”
　　“如今皇上突然赐婚，公主想必也能明白其中原由。”
　　“望公主三思。”
　　见她愣在原地，顾陵川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压了压嗓子：“公主可愿与臣谈谈？”
　　二人互相盯了对方一会，最终达成协议，又回到了房中。
　　“公主，请喝茶。”
　　她抿了一口茶，“说吧。”
　　“公主已为人妻，和亲的差事，便落到阳乐公主头上了。”
　　她眉头微蹙，“皇上的意思？”
　　“自然。”
　　她有些意外，“他倒也舍得他的阳乐妹妹。”
　　“公主与皇上是嫡亲，皇上自然会先顾及公主。”
　　“呵，他若顾及我，便不会灭我兄长，杀我父亲，毁我爱人。”
　　“旁人的一面之词，公主便信了，倒真是天真。”
　　她盯着他：“是本公主亲眼所见。”
　　他败下阵来，“时间会证明一切，既然公主不信，臣也不便多说。”
　　他喝了一口茶，不知是茶有些苦，还是他心中不悦，他微微皱眉，道：“公主与臣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只要公主不愿，臣便不会胡来，若有朝一日公主有了心上人，臣便写离书一封，还公主自由，如何？”
　　她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思忖片刻，试探地问道：“此话当真？”
　　“绝无半句虚言。”
　　这倒让她更不解了：“那你图什么？本公主养着一府面首，是长安城出了名的风流公主，你顾家世代为官，清正廉洁，你又是皇上钦点的中郎将，你何故要娶本公主，自损门庭？”
　　他眼眶微动，“臣心甘情愿。”
　　“想必是皇帝给了你什么好处吧。”
　　他不屑地撇过头去，自个儿生了一会闷气，方才回过头来，“难道我一定要有利所图，才肯对公主好？怎么旁人对公主一丝半点的好公主便记在心里，我对公主的好公主却视而不见？”
　　他说着说着，言语里染上了几分哭腔，眼眶也湿润了。
　　长这么大，她还从不曾把男人气哭，这场景倒是把她整蒙了。
　　“我知道错了，别生气了。”她的手缓缓游到他的胳膊旁，用手指轻轻敲了他的胳膊两下。
　　那双狐狸眼冷冷撇了她一眼。
　　“你不说话，那我便去找我的面首寻乐子了。”她装出一副傲娇的样子，眼睛却不住地往他那瞥。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准！”
　　“陵川哥哥，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她甜甜地笑着，若不是知道她是什么货色，真真要被她骗了。
　　陵川哥哥…
　　她从未这样称呼过他。
　　尽管知道这是她为了讨好他，一时冒出来的说辞，但他心里还是喜不自禁。
　　见他不为所动，她心里抱怨了一句这男人真难缠，接着走到他身旁，撒娇道：“夫君~”
　　他惊讶地看着她，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挺好一个人，就是耳朵不太好使，她又嗲着声音叫了一声“夫君”。
　　他无奈一笑，摇头道：“真拿你没办法，说吧，什么事？”
　　“你先答应人家嘛。”
　　“好，我答应。”
　　闻言，她立马恢复了正常，正色道：“我嫁过来，面首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什么无理的要求，为人妻，竟还要带着面首，带面首便罢了，还要带上十几个，这哪能忍。
　　他一时怒火攻心，立马闭目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公主这是在为难我。”
　　“你先前答应了，你不会言而无信吧？”
　　“自然…不会。但臣府邸太小，恐怕容不下公主那三马车的面首。”
　　“怎会呢？”
　　“顾家世代清正廉洁，乐善好施，公主是知道的。”
　　“那如何是好？”
　　“我既然答应了公主，便没有反悔的道理，公主可否通融通融，少带些面首？”
　　她眼珠子一转，想了一会，“你府里最多可以容下几个？”
　　“四个。”
　　她狡黠一笑，“那我也不为难你了，我只带两个面首，如何？”
　　“公主真是菩萨心肠。”
　　“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把鉴真寺的静忍和尚招过来。”
　　他一下就想起了那张神似沈昶卿的脸，一时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好不好嘛。”
　　秦晚照认准了他吃软不吃硬，一旦看到他犹豫，便开始毫无感情的撒娇。
　　他长舒一口气，道：“这和尚可是算两个面首的其中之一？”
　　她眨眨眼，道：“算。”
　　“好，我答应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