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意外 ...
-
在寺庙的这段时间,不仅吃的清淡,过得也平淡。
静忍和尚始终不露任何口风。
她每天夜里闲来无事,便四处走走,散散步,正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天夜里她同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后到后院闲逛。
正走着,便听见榆木草丛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凑得近了些,原是修智和尚和一名女子正在搂搂抱抱。
她眼睛瞪得像是玻璃珠一般大。
这场面寻常人倒不足为奇,可佛门圣地,和尚和女子卿卿我我,实在是她十几年来从不曾见过的。
她眼前一黑,一双略微粗糙的手蒙住了她的双眼,压着声音道:“非礼勿视。”
沈昶卿?不,是静忍!
她的心怦怦直跳,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树林里的男女发现了他们。
修智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的到了静忍脚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师兄…我知道错了…别和师父说…别和师父说行不行…”
静忍微微躬腰扶他起来,“日后莫要犯戒了。”
一把利刀从修智袖口中抽了出来,直直地刺向静忍的胸口,静忍一愣,用力将他拍了出去。
修智喘着粗气,紧紧握着利刀,“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
静忍嘴唇紧闭,一言不发,复杂的看着他。
修智再次冲了上来,这次的白刃却不是对着静忍的,而是直逼秦晚照的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静忍三两下便把白刃挡了回去,那白刃,直插入修智的左心口。
修智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昏倒在地。
那女子的哭喊声把寺庙其他和尚也招了过来。
众人瞧着静忍手上淌着鲜血,又瞧见地上躺着的修智,心里已明白了个大概。
为首的释空和尚先打破了僵局,指着静忍道:“好狠的心!竟然杀害自己同门师弟!快去叫师父!”
秦晚照制止道:“你们凭什么血口喷人!”
“公主一个局外人,莫要插手本寺的私事!这事实大家都瞧得清楚!”
住持赶来,嘴里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看了一眼静忍,骂道:“孽障!”
面对众人的指责,静忍始终一言不发,众人越说越兴奋,有人说要将他逐出僧门,有人说要将他送押官府,有人开始无下限的诋毁他的品行。
她身为公主,面对这样的场景,却也无可奈何,她也一直沉默,直到其中一个僧人开始诋毁他和她的关系。
“我看他早就破戒了!整日里往公主府跑来跑去,谁知道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甩了那人一耳光:“嘴巴放干净点。”
那人被打懵了,往住持身边儿靠了靠,委屈巴巴道:“师父…”
“阿弥陀佛…”住持手里的佛珠转得越来越快,“将修智找个地方安顿下,先把这女人带到柴房去,静忍随我来!其余人等回房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警告道:“若是有谁敢走漏半点风声,一经发现,决不轻饶!”
众人退下,只剩了秦晚照和静忍,还有那个女人。
秦晚照本想跟着静忍过去,却瞧见静忍微微摇头,她便乖乖回了房。
“跪下!”
静忍旁若无闻,膝盖笔直,没有丝毫要跪的意思。
“跪下!”
他仍无动于衷。
片刻,他道:“弟子无错,为何要跪。”
“无错?好一个无错…我且问你,修智是不是你杀的?”
“是。”
住持呼吸急促了起来,“你…”
“杀他并非弟子所愿。”
“你的意思是,修智拿着刀子要你杀的他?”
“弟子正当防卫。”
“可有人证?”
他抿抿嘴,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有。”
住持白眉下的眼眯了一下,“何出此言?”
“信与不信,全在师父,若师父不信,弟子纵是找出一万个人证,也无法改变师父的心意。”
住持捋了两下胡子,“阿弥陀佛,为师断不会诬陷你,若是有人可证你清白,为师自然会妥善处理。”
他俯身一拜,“谢师父。”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也格外热闹。
秦晚照面前正站着那女子,那女子高昂着头,眼里尽是怨恨。
秦晚照不急不缓的抿了口茶,“说说你今晚都看到了什么?”
那女子冷哼一声,“公主今夜明明在场,何必要再问我?难不成公主是想听我与修智的云雨之事?”
阿桃闻言,啐了一口,上去要扇她的脸,被秦晚照拦下了。
秦晚照盈盈一笑:“你若想讲,本公主洗耳恭听。”
那女子别过头去,像极了受气的小媳妇。
“既然知道我是公主,为何还如此傲慢呢?”
“公主?”她呵呵一笑,“公主便可以无视王法吗?”
“好姐姐,你可莫要诬陷我,本公主向来堂堂正正,依法行事,何曾‘无视王法’?我不过是要你实话实说,换彼此一个公道。”
那女子笑了两声,细听竟有些尖锐,“那和尚杀了我的夫,让他好过?做梦去吧!”
“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女子满脸不屑。
“你与和尚私通,本就犯了戒,如今不知悔改,还要颠倒是非,当真是蠢货。”
秦晚照桃花似的眼扫过她的脸,接着漫不经心道:“也罢,既然你不想活了,本公主也不强求你,只是活着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死了之后也免不了受折磨。”
那女子疯疯癫颠冲过来,想要掐她的脖子,被阿桃用力推倒在了地上。
那女子在地上,指着她道:“你胡说!”
“试试不就知道了?”她挑挑眉,本是风情万种的动作,此时竟有几分可怕。
“此处正好是佛门圣地,菩萨阎罗关注的比别地儿要多些,这阴司报应算的也比别地儿更清楚,姐姐自可放心去。”她笑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竟是怕了,身体微微颤抖,嘴里一直重复着“不要折磨我”。
“你把事情原委说清了,神仙不会折磨你,我也不会亏待你。”
那女子闻言,抬头看着她,像是看着自己的救命稻草。
“再给你一次机会,讲讲今夜发生了什么。”
那女子眼眶通红,“我说、我说…今晚上我正和修智在树林里搂搂抱抱…”
她皱了皱眉,“不必说这种细节。”
“修智出家前,我就与他私定终身了,修智家境贫寒,两年前突然失踪了,我心里还放不下他,就一直找他,四处打听,找到这寺庙里来,才知道他虽身在佛门,心却还在我身上,这一见,便让修智犯了色戒,偏不巧被他师兄碰上,他一时情急,冒出了杀人灭口的想法…结果不曾想,杀人不成,反被杀了…”
语罢,那女子掩袖哭了起来。
“哭什么?你这一哭,倒像是我逼你的。”
那女子抽泣道:“公主不曾逼我…”此话一出,她却哭的更凶了。
秦晚照翻了个白眼,对阿桃说:“找个铺子给她睡,明儿一早,去找住持。”
“是。”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住持房门便响起了没有规律的敲门声。
住持没理会,过一阵子便停了。
待住持收拾妥当,准备去正殿时,一开门,正瞧见公主坐在门外候着。
“住持师父,静忍并非有意杀人。”
住持愣了一下,点点头:“随我到正殿。”
不一会,那女子和静忍都到了正殿。
三人跪在佛祖面前,一一陈述,那女子信守诺言,没有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住持却有些不信,问道:“你可敢在佛祖面前起誓,你所言句句属实?”
那女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静忍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从头到尾,神情不曾改变分毫,没有震惊,没有紧张,没有惊喜,没有难过,总之,什么都没有。
这难道就是和尚的四大皆空?
“修智犯戒,逐出佛门,不得葬于寺内,静忍处事浮躁,有失妥当,罚禁闭一个月,抄金刚经三百遍。”
“弟子谢师父。”
秦晚照看着他,眉头皱成一团,她实在难以相信,这是阿昶能说出来的话。
她突然希望眼前这个人不是阿昶,从前的阿昶是鲜衣怒马的肆意少年郎,眼前这个人,却是个被罚了还要说谢谢的面瘫懦夫。
可她又无法解释他与阿昶身上位置一样的朱砂痣和一模一样脸。
原来久别重逢,也未必是满腔欢喜。
面对这个处理结果,和尚们都很满意,满意之余,他们对秦晚照的抗拒之心也越来越强,凡是有她的地方,便没有和尚。
和尚见了她,像是见了鬼一样,拔腿就跑。
有个和尚还因为看见她太激动把腿摔断的。
因为修智因女人而死,他们便觉得女人是祸水,这才排挤她,害怕她,只是碍于她是公主,惹不起,只能躲。
她倒也不在乎,只当是这群人白念经了。
一天夜里,她横竖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蹦出静忍的话和脸,虽然他只说过几句话。
禁闭一个月,她便没办法见他了,见不到他,她在寺庙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回公主府逍遥自在的好。
公主府里的小红小绿,该是想念她了。
话说回来,就算不出变故,她一直待在这,她和静忍的关系,也不会拉近半分。
阿昶才不会这样冷漠呢。
她气鼓鼓地翻了个身,进入了梦乡。
那梦,带着她去了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