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佛》君臣

11、坦诚

　　就在秦晚照想着如何支开顾陵川的时候，她的皇帝哥哥忽然下旨召他进宫。
　　而且，还不是召他一时，是召他三天。
　　这不是上天给她撩拨静忍的好机会？
　　第二日夜，静忍叩响了秦晚照的房门。
　　“阿昶…”寻了这么多年的故人，如今竟真真切切的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叫她公主，而是喊她“晚晚”。
　　突如其来的相认，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滴泪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她一把抱住了他。
　　“…真的是你吗阿昶…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和我讲…”
　　他双手木讷垂着，对于她的拥抱，他没有任何回应。
　　“阿昶？…”
　　她察觉有异，放开了他。
　　他脸上没有任何笑意，淡淡道：“放下吧。”
　　“为什么？”
　　“你现在不止是晚晚，还是诛杀沈氏一族的帮凶。”
　　她愣了一下，慌张地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都连不成一句话。
　　“沈昶卿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和尚静忍。”
　　“看清楚了，你眼前的是真的不能再真的沈昶卿，不是他的替代品。晚晚，你我已经回不去了。”
　　方才的欣喜因为这三句话化为乌有，她伸手想要摸他的脸颊，却被他躲开了：“公主请自重。”
　　她眼眸低垂，微微放下手，自问般呢喃：“你不爱我了吗？”
　　“没必要为了我毁了自己的一生。”
　　“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你还爱不爱我。”
　　他抿抿嘴，“不爱。”
　　“那要怎样才能再爱我？”
　　“不可能。”
　　“骗人。”她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到地上，“你如果不爱我，怎么会突然承认自己是沈昶卿？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他的喉结上下一滚，“给你希望，是想要你绝望。”
　　她冷笑一声，抹去眼角的泪：“顾陵川要你这么说的吧？我就说嘛，他怎么会突然进宫，突然给我与你单独见面的机会，原来是安排了这么一出…”
　　“无人指使，不过是不想看你再执迷不悟下去。”
　　她装作无所谓的点点头，“好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当沈昶卿在三年前就死了。”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腰：“贫僧告退。”
　　“且慢，喝了这杯茶，从此秦晚照和沈昶卿，一刀两断。”
　　他犹豫了一下，秦晚照打量着他，立马道：“怎么，还怕我下药？”
　　闻言，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一、二、三、回头！”
　　沈昶卿走出三步，忽然耳朵通红的回了头，连气息都变得起伏了起来。
　　“没想到吧，我确实下了药。”她抿嘴而笑，走过去挽过他的胳膊，“江湖郎中说这是‘吐真散’，我先前也没试过，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会因为你三两句话就放下呢？你也太小瞧我了。”
　　她抿抿嘴，把沈昶卿带到了榻上，握着他的手，坐在他的身边，强行要他闭上了眼睛。
　　“第一个问题，方才说不爱我了。是真心的吗？”
　　“不是。”
　　她满意一笑，“我就知道。”
　　“你还愿意娶秦晚照吗？”
　　“不能。”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没问你能不能。”
　　“不能给她幸福。”
　　“何必担心这么多，那我问你，你最想要做什么？”
　　“想要做骠骑大将军。”
　　她愣了一下，自言道：“这么多年了，还是想要当大将军啊…可你现在…是个和尚呀…”
　　“你现在是光头吗？”她笑嘻嘻地想要摘下他的帽子，谁知，刚要碰到，她的手腕便被他握住了。
　　紧接着，她被他强行压在了身下。
　　“出家人自然是光头，有什么可看的。”
　　她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小鹿似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的眉眼，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方才…”
　　他邪邪一笑，“装的。”
　　“不可能！”
　　“信与不信，随你。”
　　他站起身，拂去衣服上的褶子，道：“从今后，沈昶卿就真的死了。”
　　“你要当一辈子和尚吗？”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没良心的负心汉。”她坐起身，气鼓鼓地小声骂道。
　　闻言，他又重新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想牵连你。”
　　“当初若不是张海奎恶意诬陷，沈氏一族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此仇不报，恨意难平。”
　　她眼睛瞪得像弹珠一般圆，“是因为他？…”
　　他眼眸微沉，轻轻点了点头。
　　“可你现在，如何报仇？…”
　　沈昶卿站起来，背过身去，“以后再说。”
　　她的手玩弄的袖口，咬了咬嘴唇：“我可以帮你。”
　　他怔怔的回过头，眉头微皱。
　　“但你要答应我，等事成之后，你要还俗。”
　　他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大可放心，我自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他眼眶中有泪光闪烁，“好，事成之后，我便还俗。”
　　“阿昶，那你可不可以对我讲，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他苦笑一声，道：“不过是一夜之间失去亲人，失去爱人，失去荣耀，成了世俗之外的人。”
　　“晚晚，你知道要一个想征战四方的人去吃斋念佛，有多残忍吗？”
　　“去鉴真寺的第一天，方丈说我尘缘未断，野心未灭，不能入佛门，可除了做和尚，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抽出袖口的匕首，在手腕上重重划了一道，我告诉住持，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尘缘，还有什么野心。”
　　“好在我命大，没死。醒来之后，住持收我为大弟子，还赐我法号‘静忍’。”
　　她皱着眉头，眼前的沈昶卿让她感到陌生，“阿昶，你变了好多。”
　　他顿了顿，“晚晚也变了很多，不是吗？”
　　两人相顾无言，一起陷入了沉默。
　　“顾府并非久居之地，晚晚可否设计赶我走？”
　　她的大拇指掐着食指，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除了这里。”
　　“公主府，如何？”
　　他眸子一亮。
　　“等顾陵川回来，我自会赶你走，如今无歇哥哥在打理公主府，你们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他张了张口，正欲说话，却被她打断了：“我知道你的身份不能被发现，我仍会把你当做静忍对待，你放心好了。”
　　“我会安静等到你还俗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