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水边红粉路旁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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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衡说的语速不急，却令苍九面带郁色的抿上了嘴。
“如何？”
她身子前倾，逼近了又问了一句。
苍九费力咽了口口水，才状似委屈的哼道：“……哎呦，那老猴子也当是吝啬的紧！我不过就顺手从他洞里捡了几瓶甜酒解解渴而已。若非他那天硬拉我去吃宴，我又怎会无事进了他那又馊又臭的山洞子？”
他有些僵硬的咧了咧嘴，避重就轻的耸耸肩。脑子里却遍寻不到自己究竟何时何地勾搭过一条小鱼娘下山。
元衡见他无意接话，却也只是付之一笑。
“你的事我也无意多干，你且应付了他便是。如若那老鲤鱼再来扰我，我只能令他举族搬到你湖里了事。”
既然话已带到，其他的又与她有何关系？若不是不胜其扰，她当真也难能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时敖青也在旁边偷偷拉上苍九的衣袖，暗声道：“那老鱼闲来无事就在洞口嚎的呼天抢地。我看他其实不过就是为了让天尊助他些仙力，好能尽早跃过龙门，壮他族声势。眼看时日将近，更是日日来扰。”
苍九闻言不觉握拳捶地，狠声道：“老鱼头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小爷定要把他搁在豆腐里炖了补身。”心下便顿悟是那老鱼头肆意滋事赖在自己头上罢了。
他吸了口气，又忙抬手擦过鼻上，嘟囔道：“哪来这么浓的狐臊味啊？”
元衡闻言下意识的向前进了一步挡在苍九面前，默然无语的摇着自己的扇子。
敖青却只是目光向边上一瞥，低头嗤笑起来。
苍九困惑的顺着他目光斜身望去。红绡却恰好将将才行炁完满一个周天，舒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怎么……九尾赤狐！”
苍九大叫的跳起了身，龙眼顿现凛凛杀机，领口间的皮肤也隐隐浮出几分鳞色，大有幻出元神一口扑杀的意象。
“嘭！”
元衡见状甩手便是一扇敲下，苍九头上猛一吃痛，惊得脚下一错顺势又坐了下去，腮边隐约的鳞片也瞬间收了回去。
“……阿，阿姊？”
似是元衡下手有些过重，苍九这一记吃下有些发傻，愣愣仰起头，写着满脸的难以置信。
元衡墨瞳一动，则只单单用手拂过他的头，面色淡然道：“湖主大人，外面有人找。”
苍九哑然的长指一戳向红绡，然后又抬头张张嘴，不甘心的站起身迈步就挑帐走了出去。
红绡这厢受了一番刺激，心头一阵激荡，捂住胸口惊恐的望着画舫内这许多的突如其来。
元衡无言的瞥了他一眼，伸手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什么事？”
苍九没好气的睨着站在船板上的老鸨九娘，甚是不耐烦。
九娘忙上前施了一礼道：“大人，小楼那里打起来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呢？”说完，自己却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她用手绢掩住了嘴，眉眼笑得只眯成了一条缝。
苍九冷哼了一声，只侧目向远处的小楼望了望，问道：“怎么了？”
“如您所料，皇妃已经耐不住性子闹过来了。大人高见，只要让张天师放话给这小皇妃说天向异动，她的高位恐难保住。她哪里还能沉得住气呢？”
这张天师不过就是湖边桃树上的一只低等树灵所幻，没想到混到人间竟是如此风光无限，被凡夫俗子们若在世天神一般供奉着。哪里还有不言听计从的道理？
她道这世事着实变幻无常。要说媚者祸世，这世间本属九尾狐家冠首。可如今世道一变，却只能让这么个不人不妖的来成天命。她眼前的湖主大人也是怪脾气，南山上的地洞子里就有几只刚成事的狐狸，他却偏偏折腾的捞出这么个怪物出来。九娘撇撇嘴，着实费解。
她好奇的偷眼向船帐内望了一眼，见围在船盖上的紫色纱幔，依稀记得所乘之人是那几个怪异的少年。
九娘回想起元衡还曾向她打听过湖主大人，又觉这几个少年身上毫无修为可言，湖主大人却莫名紧张到需布用结界。
在风月场中混迹久了，脑子难免变得不正经。根据种种迹象猜测，她咬咬下唇，心下便定论是湖主大人的新晋面首来了。也难怪湖主会一脸好事被扰的怒色。
早便听闻这湖主大人当年就是因为胡作非为，妄自尊大而受天庭惩处而贬下界的，现今看来果然所言非虚。
“好，我省得了。且就让他们先闹着吧。”
苍九甩甩手令她退下。可再转身之时才恍惚记起这九娘的真身似乎便是一尾红色的锦鲤。身上登时一阵恶寒，难不成是他过去百年里什么时候患过了眼疾外兼痴呆，否则怎能无知无觉得口味重到了这番田地。
“我观那舞姬蛇影黑光冠顶，却又是人身无疑。如此半人半妖的女子你究竟是如何得来的？难不成这世间大伦已容人妖错交了？”
元衡踱步撩开帐帘，歪头奇道。
“枉我白活了这许多年岁，还当真是没见识过。既然这里是阿九主事，那不如就让我们开开眼界，如何？”
苍九丝毫没在意元衡的话，只是蹙着眉头，两指点向红绡，看了一眼却又厌恶的马上将目光挪开。
“阿姊，这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怒意四起，更恼怒于方才元衡那一记不算轻缓的敲打。
元衡一抬眼，只用扇子按掉他坚持不愿放下的手来。
“红绡，赤狐家的。”
除了鸿钧老祖，很少能有谁能让元衡答话时能将前因后果老实说的原本。
苍九自然了解她素来如此，便低头又询问的望向敖青。
敖青撅着嘴，对着红绡嘲讽的“切”哼了一声，这才三言两语的简单诉说了前情。
当苍九听到说元衡欲与红绡一同去往江南齐家，皱了皱眉头，哼了一声，讽道：“这般不济事，还妄想能给人家门户里做护佑神，小心是要人笑掉大牙，丢了我仙家的脸面。”
红绡从刚才就茫然于眼前这尊神龙对自己的莫名敌意。听了这话，脸色随即阴沉下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这位仙友，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又何必出口伤人呢？”
苍九听罢却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刚想发作却又瞟到元衡嘴角噙着丝丝笑意，眼眸清亮直直望着自己。忍了又忍，才好容易沉下气哂笑了出来。他端着下巴，故意将红绡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观仙友这等身条体貌，当真难信其实是男儿身，若不是也若我家天尊一般扮得不成。当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若不在我画舫里挂个牌子招客岂不是可惜？”
元衡在旁听了不由低头也跟着笑了出来。实际上她对画舫间的营生不过就是听苍九在山上有一句每一句的吹嘘来的。在她心目中这里不过就是男人来听听小曲，吃吃小酒，看看小姑娘的地方。故而她只听明白了苍九暗指红绡长得很像姑娘，却压根没听明白里面暗含着波涛汹涌的挑衅。
“这话倒是没错，小红确真比你这里的姑娘都要美上好几分。”说完她便很自作聪明的转向苍九佯怒嗔道：“这样娇弱的俏脸，你可是好意思下手吗？”
如此这般，也无怪龙族两兄弟会大笑到腹痛难忍。而红绡本就被气得通红的脸色更是霎时黑了下去。
“夜色虽阑，兴犹未浅。更求妙音，以尽通宵之乐。①”
此时，小楼斜月，皎若银盘。桃花林下凉风习习，透露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湿润花香。
魏庭已有些微醺得执杯卧在岸边一块大石上，边上亦然是那不久前才被敖青点晕了扔回岸上的乐姬桃姑。
小楼上打得正热闹，二皇妃素来以彪悍闻名京城，看今天的架势，怕是要闹出人命也是不无可能的。
魏庭今日虽得苍九的小道消息，特地来围观看戏。可是大戏才刚开台，他却已兴趣索然的退票离场。他既如此，齐燕更是觉得无趣，先行便告饶回去了。他则在小楼下遇到尚还走路歪歪扭扭的桃姑，便邀来一同到桃花林里小酌。
岸边花影弄月，水面上波纹荡漾，夜幕中，观水天一色，月影映入湖镜之中，四周万籁俱静，唯有曲音婉转悠远。
魏庭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恍惚而见一艘紫纱盖帐的画舫迟迟驶来。隐隐绰绰间他似是能见船头有一人背手而立。
他侧过身，单手撑住头，眯起眼借由船上通明的花灯辨了半天，忽然高举起另一只手挥舞着，朝那人高声喊道：“苍兄好兴致！夤夜游湖，风缓水静，当真是另有一番风韵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水边红粉路旁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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