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水边红粉路旁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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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衡执扇立在水台之上。投目遥望着苍九奔下小楼，看着他急停在岸边一阵东张西望，又静观他慌乱下跳上岸边的小舟意欲泛舟而过。却在手忙脚乱间不慎将船桨掉进了水中。伸手去够，却整个人站在舟上摇摇晃晃的险些也跟着掉了进去，然那只木桨却被小舟荡漾起的水波拉扯的愈发够不到。见他如此狼狈模样，着实是惹人发笑。
他也当真可怜，堂堂未央湖湖主，在这群凡夫俗子面前不能踏水也不敢飞渡。幸得他尚还有一丝理智残存。否则真要是他一撩袍子现了真身，这画舫内外不知明日要有多少个要横躺着被拉到棺材铺里去的。
元衡“扑哧”的笑出声来，却转而又垂首领着敖青徐徐趋步踱回了那围满紫纱幢帐的画舫。
论及苍九这个名字，自那日，元衡将他从那天仙台的诛龙柱上放下来后便一直随着他，时今已愈万年。
“敖苍。”
如今元衡自在嘴里念起也觉徒生了几分陌生。就算当年在山中她似也甚少这样全名全影的唤过他。
若不是他时常偷闲跑回姑射山上与其弟弟插科打诨，没事扰她清修。怕是如今他自己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个象征着东海太子如此万般荣耀的名字。
忆起当时他在姑射山中偷鸡摸狗，作威作福，沾花惹草的日子。鸿钧老祖也曾气得骂她疏于管教，才惹下那破天大祸。
“左右我是个祸害，于情于理，大祸害也只能教养出一只小祸害。您说吧？”
她记得当时躺在洞里，如是这般气若游丝的答道。气得鸿钧老祖脸上一阵青绿。是以，她此后养伤的一千多年，他便再也没来山上探过自己一次。一大把年纪了，委实小气了些。
“哎？他怎么了？”
元衡舒了口气，一抬头，却见红绡两眼圆睁的望着自己，形容有些狰狞，气脉颇是不顺，身上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嗨嗨，天尊，您看我这定身咒用的还好吧？我九哥最是痛恨九尾，我这个做弟弟自然要帮他省些力气，免得待会揍他时，他还想要还手。”
敖青两手环于胸前，乐不思蜀的围着红绡转了又转。一早他便想好了要借着苍九之手好好整整这拿腔作势的娘娘腔。故而，他方才那般静无生息的，就是等红绡不备，好从背后一举拿下。
“快解了开。”
“不嘛，天尊，你来，你来，看看我的定身咒使得如何？”敖青嘟着嘴，揪着元衡的宽大袖管用力摇着。
元衡反手抽回袖子，惯常的伸出三根长指，道：“一，二……”她边数边弯下一指，待到剩下最后一根手指时，她便高挑眉毛，微偏过头，眼眸却狡黠发亮的盯在敖青身上。
“好了，好了！我解开就是。”
敖青恨恨的咬着下唇，抬手却是先顺势于红绡腹上揣上一拳，才打个响指解了咒语。
这是元衡惯常使的伎俩。当年龙王将敖青送上山时，絮絮叨叨的说着：“若是这死小子不听话，天尊便千里传音给老朽。老朽就是爬来，也会爬过来揍死这死小子的。”
时至今日，元衡也只有幸用过一回。
龙王老头的手腕当真不是吹。揍自家小娃，果然是往死里打。那场面，何止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那漫天哀嚎声惊得四下鸟兽皆纷纷土遁。就连元衡都不忍心多看，赶紧施力拦下来，好生费力的客气了一番才把老龙王打发走。
但也幸而那顿爆打过于的记忆犹新。故而，每每元衡也大都懒得与他多言，直接伸出手指。三数一过即刻传音至东海龙宫。不过，她次次都故意将音拉的老长。敖青也实不敢再愿以身试法，小小的年纪便明了如何见好就收。
再之后的之后，无隅上了山，敖青倒也买他的帐。于是乎，元衡更是两袖清风过的逍遥舒坦。
“咳，咳——咳，咳！”
红绡解了定身，便捂着肚子滑坐在地上大声的咳了起来。他本就生得娇弱，也顾不得抬头去和敖青打那眼神官司，即刻便打坐行炁，以免敖青拳中还藏这什么阴谋术法，趁他不察积下了内伤。
“阿姊！”
而此时，船头的纱帐被人“哗”的一下撩开，大步跨进来的苍九按耐不住兴奋。还不待元衡回头，他便扑上来从后面一把抱住她。样子却有些可笑。本来，他身形早便比元衡高出一头之多，却竭力矮下身子圈在她腰间，笑得若星光灿烂，就好比一个讨糖吃的小儿，任性难缠。
“阿姊，你可是来看我的？”
当年，苍九不过出生才百天，就被人从海底的水晶宫一路送到了昆仑山上缠在元衡身边，这一缠就是两万年岁有余。
龙族子孙出生后的前五百年不过才是一尺来长，不能飞，不能说，更不能幻成人型。
他便成天围着元衡脚下打转转，有时也会大着胆子钻进她袖中找个舒服的地方趴着。见元衡从不和他一般计较，便越发的黏人起来。故，于那五百年里，无论元衡身处何处，身后都会跟着一条玄色苍青的小尾巴。
而后，到了五百岁寿辰的那天，他便抱着元衡的脖子开口唤道：“阿姊。”
鸿钧老祖听了也是笑得红光满面，骂他是个滑头。
于是，阿姊便阿姊吧。
“嗯，来看你了。”
元衡并不加躲闪。歪歪头，继而道：“来看看你口中的人间活计。姑娘尚可，酒水一般，菜品油腻。”
她垂首用扇子在他脑袋上敲了几下，道：“也无怪你一年胖过一年。还不放开，仔细给旁人看去。”
敖青跳过来，邀功道：“是说凡人嘛？我早给点晕扔出去了。”
苍九也嘿嘿笑着道：“我已将船趋到了湖中，又布了结界。阿姊放心就是。”他直起身，笑道：“阿姊怎么也不先传个消息就来了？山中的玄蛇女可好？狼兄家的闺女可是把我忘了？猫三娘别是已经改嫁了吧？我不过百年没回山中，她们的信也越发没有以前勤快了。对了，前几天玄鸟家的老二来找我说，他妹妹过几天成亲，邀我去吃酒。我正说这些天就动身走一趟呢。……”
这混小子当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操守……
元衡蓦然忆起无隅一副咬牙切齿的与自己告状，插嘴便道：“玄蛇家的姑娘上月方去峨眉修行。白狼家闺女身上的花痴，五十年前就被无隅治好了。猫家三娘偷了铁拐李葫芦里的灵药，被囚在蓬莱思过百年。至于玄鸟之女嘛，他家老爹和孔雀下棋甩赖，被啄伤了眼睛。两家交恶，婚约已经取消了。不过，”她稍喘了一口气，又道：“白猿那老家伙和我告状说你将他窖藏果露偷了个干净不说，还当众调戏人家家奴。鱼族长老也来和我哭诉你将人家小鱼娘拐走便全无了消息。如此名不正言不顺，非让我这个做阿姊给她族里主持公道。你说，是把那小鱼娘叫出来，现今就给我磕头，你俩正经成亲，还是我把你抓回山上给鱼族以交代？”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水边红粉路旁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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